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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仞看黄郎中把门关紧,才吝啬地用眼神示意,“黄大人,坐下吧。”
黄郎中不敢坐下,却又不敢不听从,抖着双腿缓慢地挪过去,这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思考一番,终于想到最近为何总觉得被人盯着,忐忑不安。
明明大难临头,可他的心却好似有石头落地,内心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待他入座,越千仞才坐到黄郎中书房另一张椅子上,把手里一卷轴递了过去,“看看吧。”
接过的手都颤抖个不停,展开卷轴时更是如此。
黄郎中才看一眼开头,立刻知道东窗事发。他完全没思考在何处露馅,只觉得被凛王察觉都是早晚的事情,这天子脚下,就没有能瞒过对方的秘密。
他反倒没那么不安了,甚至直接从椅子上顺着滑下,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殿下饶命!”
天枢卫自然把消息查得一清二楚。
营缮司郎中不过正五品,平日里油水不多,黄郎中贪图西平王给的利益,一年前开始给对方出卖京中消息。
因为地位不高,提供的消息不多,都是各种鸡零狗碎的,这些全都被写在卷轴里,丝毫不差。
越千仞看着对方胆战心惊的模样,冷笑一声:“知道有罪,仍然铤而走险,怎么现在就知道求饶了?”
黄郎中更是惊惧,颤抖着支吾:“臣……臣贪图蝇头小利,但绝没有出卖任何重要信息,工部任何工程,都没有泄露半分,并且臣已经迷途知返,绝不重蹈覆辙!”
“你还知道轻重?”越千仞轻声说,这话听着足够阴阳,黄郎中伏趴着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听着这话不敢自辩,神色已经一片惨白。
不过越千仞还真没有在讽刺他,若查到黄郎中泄露的信息足够敏感,今日他也不会只身前来,而是直接交给天枢卫处理了。
把人吓得差不多,他才接着说:“念在你没有酿成大错的份上,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已经万念俱灰的黄郎中,顿时枯木逢春:“殿下请说,臣万死不辞!”
……
越千仞处理完,交代了黄郎中继续和西平王保持联系,有任何消息都老实交代,并且之后给西平王传递消息,都要经手他同意。
黄郎中立即明白过来,只怕内心更加胆颤不安,却还是只能依言办事。
也该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机会,不然今日休沐完,明天都能直接下诏狱了。
越千仞在郎中家来去自如,办完事径直离开,从后门处离去时,隐约瞥见了个身影。
黄开旭探头探脑,瞧见父亲从书房擦着汗水出来,一时有些奇怪。
——这入秋的京城气温骤降,他爹怎么在书房热成这样?
但他心里装着更大的疑惑,凑近过去好奇问:“爹,您书房刚出来那个人是谁,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黄郎中大惊,“你瞧见了?!”
黄开旭撇嘴,“就看到个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黄郎中一把捂住次子的嘴,压低声音:“那是凛王殿下,你小声点!不可乱说!”
黄开旭一愣,以他担任的虚职,自然没有机会瞧见此等权贵人物,刚一打眼的怪异感也被他神经大条地忽略了。
眼下倒是另一件事令他震惊,黄郎中一松开他的手,黄开旭便震惊道:“原来爹投靠凛王了!我说怎么近日突发横财!”
黄郎中恨不得踹死自己这个多嘴的儿子,干脆拽着他的耳朵往自己书房拉,一边压低声音斥责:“胡言乱语!凛王殿下是来问询新府邸一事,你再说这样的胡话,小心人头落地!”
黄开旭大呼小叫:“爹!轻点轻点!你再用力点我耳朵就被你拧下来了!”
等黄郎中松手,他又嬉皮笑脸地问:“凛王府要修缮好了?我到时候能不能去凑个热闹?”
黄郎中没好气:“想得美,凛王殿下的开府宴我都轮不上,哪能轮到你?”
*
黄郎中临时找的借口倒是没错,在圣上和凛王轮着盯紧督促之下,工部修缮府邸的效率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新凛王府不日竣工。
隔些日子正好有入宅吉日,凛王府开府设宴,邀请了京中权贵前往。
能受邀的无不受宠若惊,纵然有人对凛王权倾朝野心有怨言,新府邸甚至超出寻常亲王规格,也无人敢直言,甚至还要花着心思考虑送什么礼能符合凛王的喜好。
据闻新凛王府款项全由天子从少府拨给,规格也是天子特许,更是让人不敢出言反对。
有人仍然猜忌内有隐情,但开府宴这日,圣上竟然早早到了,甚至与凛王一同招待宾客,那些稍晚一些到来的权贵,都差点被吓得腿软。
褚照心情可好了,虽然新府邸后半部分工程,因为有孕的缘故,叔父不让他参与督工,但全赖他之前与工部尚书细致定制了图纸,竟修缮得与他想象中分毫不差。
他欣喜得很,黏着越千仞招待来宾,刚有位侍郎进来,吓得差点跪地不起,等走后,褚照没忍住捂在袖子里偷笑。
越千仞无奈:“陛下该回主位入席了。”
褚照立刻摇头拒绝:“不要,一入席便会有人拐弯抹角地拍马屁,烦死了。”
越千仞毫不客气地指出:“陛下在这里也是同样的。”
褚照假装没听到。
越千仞给他拿了椅子坐着,小皇帝摇着小腿乱晃,只说:“反正入席很无聊,我不想去。”
越千仞只能换个建议:“或者去里屋休息?在这接待宾客,怕你累着。”
听着他关切的话,褚照眼里果然闪过喜悦,但又立刻面露纠结,如同陷入天人交战一番。
“可是……可是……”
越千仞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不就是觉得与他一同招待宾客,如同这新府邸上另一位主人一样吗?怕是小皇帝自己还没爽够,真要把今日宴请的宾客吓晕过去了。
褚照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突然感觉鼻子一痒,没忍住皱着脸,“阿嚏”了一声。
越千仞顿时也不顾他那点小心思,直接说:“回里屋去,别着凉了。”
褚照揉了揉鼻子:“我没——阿嚏!”
越千仞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褚照松松垮垮解开的大氅重新拢上,又系紧带子,侧头吩咐来福:“把陛下的手套拿来。”
大氅领口围了一圈毛绒绒的狐裘,手套也同样柔软又暖和,越千仞低垂着眼给他戴上,确认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秋意微凉,越千仞穿得不多,手指传递的体温都比褚照的手心要灼热些,褚照偷偷碰了几下,很快又因为隔着手套碰不到,小小地面露遗憾。
越千仞已经一把拉着他进了正厅前的走廊,正想吩咐来福送他去里屋。
褚照就立刻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要不叔父陪我去后花园逛逛吧!我还没见过呢!”
越千仞直接拒绝:“屋外风大,晚点再——”
他脱口而出便顿住了。
褚照果然顺着他话里的漏洞,狡黠地接着说:“晚点入夜就更冷了,现在去逛逛是再好不过。”
他说得没错,越千仞只好点头:“那就去吧,但陛下若是有一点受凉打了喷嚏……”
褚照掀起大氅的毛绒领子直接捂在自己脸上,瓮声瓮气地回答:“不会不会的!”
他压得脸颊饱满的苹果肌都肉嘟嘟地鼓起,明明只是无意识的行为,越千仞却总觉得像是在朝着他卖萌,于是心头一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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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鸽子]没写够,但假期实在太累了,明天再多补上>
第34章 他刚是在色诱!色诱!……
刚搬过来新府, 越千仞也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番,和褚照走去与后院相连的花园,也才有机会仔细观赏。
虽然图纸是褚照拍案决定的, 但他也同样没有瞧见成果,此时便拉着越千仞兴致勃勃地“解说”了起来。
“这里摆的是牡丹, 有好几个不同的品种,要明年才能看到开一大片的景色……这上面是紫藤,也会在同个时节绽放, 到时候叔父走过这条走廊都可以闻到花香……”
“看这边!这假山瀑布和设计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实在太好看了, 天气炎热的时候坐在亭子里一定很凉爽!”
“小心!”
越千仞一把握住褚照的胳膊, 以防他说得兴奋, 前倾而栽倒。
褚照却趁机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到越千仞的手上,仰起脖子瞧见他虽然面露无奈, 却把自己搂得更加稳稳当当。
他不由地眼里染上笑意, 语气也同样如此。
“叔父喜欢吗?”
“自然喜欢。”
越千仞直视他,没有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
他自然看出这府邸设计花了各种心思,即便他对此不讲究, 也知晓这是褚照的心意。
小皇帝果然更开心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太好了!我也喜欢, 一成不变的御花园看腻了, 以后就可以常来叔父的府上玩了!”
越千仞:“……”
敢情是这个目的。
果然是嫌他之前的府邸坐落位置太远, 没能找借口时刻探访。
现在新第就在宫门不远, 真是遛个弯都能进来。
但多看些好景致, 心境舒畅, 本就有益于养胎。
越千仞还是回答:“那叔父定当备好新茶,恭候陛下到来了。”
两人沿着花园里的水塘边走了半圈,越千仞瞧着天色渐晚, 褚照也逛得差不多尽兴,适时开口:“回宴厅吧。”
虽然秋风微凉,但走动间出了点汗,褚照裹着大氅反倒觉得有些热意。
他正欲点头,又灵机一动问:“我之前放在叔父府上的衣物,可有带过来?”
越千仞点头:“当然。”
褚照立刻接话:“那我想去换件衣裳,叔父带我去吧!”
越千仞本想拒绝,让家仆带领,来福跟着去伺候便好,但想着又不放心,于是还是颔首回答:“好。”
这么一走,他们便穿过花园,到了后院居住的地方。
凛王府上只有一个主人,除去下人居所,倒是空了很多房间,暂时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与越千仞的寝卧相连,就是留给褚照的客房,换了崭新的家具,布局却都与在旧府无异。
褚照率先走上前,径直把衣柜打开,在里头翻找了起来。
越千仞走在他后面,只离了半步远,也跟着抬眼看去,说:“那边是冬衣,入夜还是有些凉,穿暖和点。”
褚照却翻箱倒柜找到其他重点,拎起一件小棉袄在身上比划,那袖口他都伸不进去,“这是我的衣服?”
越千仞只看一眼就想起来:“你十一二岁时穿的。”
褚照完全没印象,打量一番又挂回去,忍不住笑:“留着做什么?我也穿不上了。”
越千仞沉默了一瞬,只能回答:“一直没收拾,等哪天再整理归置。”
褚照没放心上,又继续用手指拨拉着,衣柜里多数衣物都是合身的,他挑选了下,拿了一件雪白的夹袄和另一件织金青色的,一左一右拎起来,转身看向越千仞。
“哪件好看?”
越千仞迟疑了下,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但他还是比较一番,回答:“白色的。”
“但是白色的吃饭容易弄脏。”褚照面露纠结。
越千仞从善如流:“那就青色的。”
“但没有白色的好看。”
越千仞终于知道怪异的感觉在哪里了——这场景简直活似穿越前的时代,男生陪女友逛街的场面。
他二话不说,从衣柜里拿了另一件金锈锦衣,“穿这件吧。”
褚照的选择困难症果然被打败了,立即眼前一亮,“好!”
越千仞把他手里那两件依次放回衣柜中,示意来福过来接过自己手里的锦衣,吩咐:“为陛下更衣。”
褚照连忙开口:“来福笨手笨脚,还是叔父帮我吧!”
莫名其妙被扣一口锅的来福进退不得:“……”
越千仞顿了下。
换以前,他只会说褚照莫要任性胡闹,现在知道对方的心思,怎么看都觉得他“别有深意”。
他一迟疑,褚照就急忙胡言乱语地补充:“我站了好久腰好酸,这大氅重死了压得好累,我抬手都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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