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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嵩坐他旁边,给他剥橘子,“大人,打从沈大人的调令来了您就一直这样,您之前不都猜到他会调走了吗?”
“猜到是一回事,”林与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真来调令是另一回事。”
陈嵩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林与闻,把橘子皮放在程悦给他的小筐里。
县衙秋日里喝的去火的陈皮茶都是这么来的。
“大人,您自己也说,这嫉妒是很一种很恐怖的情绪,会让人盲目,会让人犯罪的。”
林与闻恨不得把橘子里的核都吐到陈嵩脸上,“我嫉妒他?”
林与闻咬着牙说,“要不是我之前在大理寺出的那一点点失误,”他用小拇指的指甲盖给陈嵩比划,“调到京里的事情还轮得到他?”
“大人,您那可不是一点失误。”
陈嵩一抬眼,对上林与闻那眯起来的眼睛,嘻嘻笑一下,“您那是为国着想。”
林与闻一点也没高兴起来,他还是嫉妒,“他说下个月就走是不是?”
“嗯,沈大人自请要主持秋收事宜,所以迟一个月再走。”
“多么虚伪啊这个男人。”林与闻大声感叹。
他这个人就小心眼,朋友的苦难固然让他感同身受,但是对方的成功更让他抓心挠肝。
陈嵩笑着叹了口气,看林与闻即使哼哼唧唧也还是吃完了一个橘子,又剥了一个给他,“我看大人您这就是闲的,”他总结道,“如果这时候来个案子,您一定——”
林与闻都快从椅子上蹦起来了,他宁可这辈子都在对沈宏博的嫉妒中度过,也不愿意现在来个案子。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程悦一走进来就看见林与闻追着陈嵩绕着圈跑,她实在不懂,这两个人也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有活力这般玩闹。
“大人。”她简单对林与闻行了个礼,“之前赵典史整理的名录我给湘雯看了,她在上面配上了图,您看看。”
陈嵩趴在林与闻的椅背上,也跟着看,“这是什么东西?”
“赵典史说这个犯了罪的人都有些相似之处,我们就把这些相似之处总结到一起,看看对以后的案子有没有用处。”程悦给他解释。
林与闻点头,“这个有点道理啊,他们的眼睛都很凸出,”他指着画像,“好像是什么疾病一样,很容易暴躁,而且身形非常消瘦。”
“我也觉得是,但是以我现在的医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一种病。”
“不必着急,慢慢研究就好了,如果太轻易就被查出来,不然每个人不都是李时珍了。”
程悦对林与闻这套安慰人的说辞一直不怎么喜欢,但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也是一个人成长路上的必修。
林与闻翻了两页,觉得赵典史总结出来的几个特点真是很有趣,“这个说的很对,冬天天气冷的时候确实犯罪数量远超与夏日,还有这个,丰收时候的犯罪数量会少于欠收的年份。”
他真是佩服赵典史,“这也就是赵典史这种博闻强识又经验老到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大人,您别看那么快。”陈嵩站在林与闻后面,有点着急,“我跟不上。”
“谁要你跟上了。”林与闻故意气人,一目十行。
“林与闻,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
一听这声音就是袁千户,陈嵩手一勾就直接把名录给夺过去了,“袁千户,您快带大人出去转转吧,不然又要训我们了。”
袁宇最近常来县衙,不是带着林与闻出去吃东西,就是和林与闻下棋玩乐。他平常来的频次虽然也不低,但是这一个月,他几乎是天天来县衙报道了,甚至练兵时候休息半天他都要来看看林与闻。
“好。”袁宇应了陈嵩一声,陈嵩立刻对了抱了下拳,可见他在这县衙里的地位要比林与闻高多了,他拨拉了一下林与闻的手臂说,“我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咦?”
林与闻听说过杭州这道菜,但是从没吃过,他感觉这菜应该是与他们天津的糖醋鲤鱼的味道差不太多。
或者是松鼠鳜鱼?
他起了兴趣,人也精神不少,甩甩袖子跟程悦吩咐,“要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叫黑子去找我就好,”林与闻说到这,脖子都缩起来了,神神秘秘道,“他有特殊能力,不管我在哪他都能找到。”
“我知道大人。”程悦笑了下。
她还真和黑子聊到过这件事,黑子的解释是林与闻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林与闻的母亲从天津卫带过来的那盆月季花的清香,他只要静下心来,总是可以闻到。
程悦自己是相信的,虽然她闻不到,但是她学医时候那些有经验的老大夫说过,有的人的鼻子天生敏感,能分辨出很多味道。
当然,这在陈嵩嘴里就是,“那家伙简直就是大人的狗啊,狗鼻子能不敏感嘛。”
……
“一点也不好吃。”
袁宇面无表情地坐在茶摊,静静听着林与闻一声又一声的,“不好吃。”
“真的不行。”
“这次好像有些失败,我应该先提前问问吃过的人的。”他看着林与闻那个样子又有些逆反,“但是也没这么难吃吧。”
“你明知道我闻不了腥味。”吃到难吃的东西比杀了自己都难受,“自从当初抓了那个剥皮疯子之后我对鱼虾的要求就很高,你还带我吃这个。”
袁宇倒了杯茶,拍拍林与闻的后背递给他,“林大人漱漱口,好歹忘了这个事。”
林与闻也恨自己这个嘴,第一口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他就应该停下筷子,但是他宁可质疑自己的味觉,也没想过确实是这个鱼做的确实欠缺,一口又一口地吃。
他伸着舌头,“我就感觉那个味道在我嘴里挥之不去似的,真是太怪了,醋是醋鱼是鱼的。”
袁宇看他这样心里总感觉有什么硌着似的,“这样,回头我带你去趟杭州,咱们尝尝正宗的如何?”
“行吧,”林与闻勉强能接受这个补偿,“你也别耷拉着脸了,我知道,你是想走之前请我吃顿好的对吧?”
袁宇叹了一声气,“你知道了?”
“听知府大人提过那么一嘴,但是,”林与闻压低声音,“你们真有把握这次把倭寇一网打尽吗?”
“指挥使的样子是很有把握,但我心里总是忐忑。”
“为什么?”
“虽然这几次倭寇都是屡战屡败,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的实力不止如此。”
“别长他人志气啊!”林与闻猛地一拍袁宇后背,“袁家的将军可不能像你这样子。”
“你比我还了解袁家人啊。”
林与闻大笑,“好了啦,我胃口好像又来了,”他招呼茶摊的店家,“给我来几个果子。”
“您要什么口味?”
“一样两个。”
这胃口真是永远填不满。
袁宇无奈地看着林与闻,他发现这个人只要有喜欢的吃的,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简单得过分了点。
但林与闻是有烦心事的。
他喜滋滋地吃到第四个果子的时候,黑子站在了他面前。
“大人。”
林与闻抬眼看他,满脸都是警惕。
黑子不像陈嵩,喜怒不会写在脸上,他那个黑漆漆的面具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出事了。”
林与闻继续用眼神和黑子对峙,“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回去县衙再说吗?”
“……”黑子愣了下,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等到林与闻回去县衙,毕竟现在林与闻吃得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袁宇知道林与闻就是见人下菜碟,黑子老实他就天天欺负人家,“你别管他,只说出了什么事。”
“好,”黑子把脸转向袁宇,“码头打捞上一具尸体,男尸。”
林与闻皱着眉,额头上都皱出纹来。
非得问,非得问。
他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
“尸体已经运到县衙了?”他抬起头来,掏出手帕把自己的手和嘴巴擦干净。
“嗯,陈捕头也带人正在码头盘问发现的人,”黑子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是看到林与闻已经沉下来的脸色还是有些愧疚,“他要我找到大人。”
林与闻起身,“店家,帮我把剩下这几个果子包起来吧。”
袁宇也起来,“嗯,带回去你到县衙吃。”
“不要,你带走吧,”林与闻拍了下袁宇的胸膛,板着一张脸,“我要你以后你每次吃到甜味的果子都会想到你带给我的苦。”
袁宇哭笑不得,“哪有这么严重。”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领着黑子,“咱们回县衙。”
“林与闻,”袁宇叫住林与闻,“我过两天还去找你,我们这些日子多见见面吧。”
林与闻没回头,只是对着袁宇的方向挥了挥手。
袁宇虽然是个军人,但是其实心思细腻得很,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要出去打仗了才会一个劲带自己好吃的。
也难怪他不愿意成婚,他这样的人要是有了软肋怕是一刻也离不开娘子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案子了~
第189章
189
林与闻跑回来,程悦这边已经在净手,收拾东西了。
“这么快?”他问。
程悦点点头,“是溺死的。”
林与闻一惊,“刚刚黑子告诉我说这个人是渔民啊,渔民怎么可能会溺死。”
“是啊,”程悦反问林与闻,“大人觉得会是为什么呢?”
他杀。
他走到尸体旁边,赵菡萏把椅子倒过来,跨坐在上面捧着个脸还在研究,“大人,虽然是溺死,但是他身上很多外伤,脖子这里也有一圈红印。”
林与闻跟着她说的,揭开尸体的衣领子看那圈红印,他的手往上面比划了下,“是个男人的手吧?”
赵菡萏嗯了一声,“而且应该是从后面掐住的,您看,”赵菡萏站起来,给林与闻演示,“就是这样,他把被害者的头摁在水里,使他窒息。”
“你最近真是大有长进。”林与闻在这种时候向来不吝啬夸奖。
赵菡萏晃晃脑袋,“当然了,也不看我师父是谁。”
林与闻问程悦,“他的家人来过了吗?”
“还没有。”
“那是谁确认的他的身份?”
“码头那的渔民,他像是在其中很有威望,”程悦回答着他的话,“尸体死了不久,所以面目都还很清晰,具体的大人还是得去问陈捕头,听他的意思,认识他的人都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真话。”
林与闻应了一声,又看赵菡萏,“你要不学你师父,也给我写一份验尸文书吧。”
“欸,”赵菡萏挺起身子,“大人愿意看?”
“当然了,万一你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本官就得给你开工钱了。”
“真的吗!”
小财迷,一听到钱这眼睛都大了一圈。
林与闻咂了咂嘴,对程悦挑了下眉毛,“让她试试行吗?”
程悦笑笑,拿出另一支笔,“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仿着我平常的样子写一次试试。”
“好!”
县衙里要是有两个仵作,互相应证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与闻出了门就去找陈嵩,陈嵩还没回来,听小沈说陈嵩去找死者的家属了,他正好也就坐在这听小沈说当时发现尸体的经过。
这事小沈以前也做过,但是他性子急,一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所以林与闻只有陈嵩不在的时候才会问他。
“我们到的时候尸体刚从水里打捞起来,”小沈尽力回想着,“听其他渔民讲,尸体是从海上漂过来的。”
“海上?”
“没错,死者这一伙渔民是在近海打捞的,他们有官府的文书,”小沈说补充了下,“但是也不排除他们会有点别的小心思。”
林与闻知道他说的是走私,“那你们留意了吗?”
“留意了的,老大让我们分班去盯码头,有任何异样我们会回来报给大人的。”
“好,接着说。”
“这个渔民叫余六,不是什么外号,是真就叫这个名字,他家上面好像还有五个兄弟,所以他叫这个名字。”
小沈看着林与闻,有点紧张,他好像又犯之前的毛病。
“看我干什么,继续说啊。”
“哦哦,他家里世代都是打渔的,有一个婆娘和一个儿子,他们不跟他一起住在船上,而是住在西坊中一个小院中,老大就是去那找人。”
“因为出海打渔是个苦活计,他每次出去都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所以大家也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林与闻想了想,“所以就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海,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大人,而且他的船也不见了,我打听了,他的船是这一批渔民中最大的,而且船很新,也就用了两三年。”
“做渔民应该不会这么赚钱吧。”
“是,但是其他的渔民看起来对他也没有妒忌羡慕这样,好像是件很平常的样子,这点也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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