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是个新手,作为工程师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让一个新手去操作一台价值昂贵的精密机器。”
“不对,”林意乔说: “要学习如何操控精密机器,正确的做法不是禁止,而是在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里,进行大量模拟练习。”
林意乔看着严律,一脸的求知若渴:“所以,你不应该禁止我,而应该和我进行大量模拟,帮助我进行必要的练习。”
严律一滞,林意乔在毫无防备地邀请他进行物理接触。
只要答应,他就可以以模拟和练习之名,对林意乔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非常大的风险。有练习就有实践,以林意乔的逻辑,搞不好会把他教的东西一丝不苟地用在“对照组”身上。
沉默了有几分钟之久,严律平静地说:“你忘了,我一靠近你,你就有战逃反应。跟我接触你都需要预告机制,更何况是别人。你真的打算练习肢体接触,好跟别人在约会中实践吗?”
林意乔紧接着就问:“那我们的预告机制,可以对别人开放吗?”
——既然预告机制在他和严律的互动中可以有效缓解战逃反应,那么,将这个方案推广应用到与对照组的互动中,也应该能解决同样的问题。
林意乔就是这样想的。
严律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理性分析林意乔的逻辑链条,告诉自己林意乔不是在故意挑衅或者伤害他。
但感性的一半已经被劈得粉碎,预告机制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有协议,林意乔却可以轻易地开源给别人使用,完全把这种独一无二的亲密当成技术工具。
严律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林意乔的势在必得,完全就是空中楼阁。
可能林意乔根本不爱他……
生理唤醒和爱情是两个层面的东西,那只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被激活的生理结果,也可能是别的神经系统反射。
但他们都可以不是爱情。
他以为“得到林意乔”,对他来说就像攻克别的难题一样,只要用对方法、给足耐心,就一定能通关。
但林意乔不是一个“虽然难,但是有解”的课题。
林意乔是一个混沌系统,他的所有输入,都可能产生他无法预测的输出。
“林意乔”是无解的。
严律没有再看林意乔,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白板笔放回到架子上,又用白板擦把刚才写的东西擦干净,用一种不带情绪的平静语调说: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说完他把手揣进衣兜,转身往卧室走去。
林意乔还在等他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宣布下课,有点疑惑地叫他:“严律,怎么了?”
严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主卧、走到床边,整个人向前倒去,把脸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林意乔跟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观察了一会儿,认为严律应该是生病了,所以才没办法继续上课。
念书时,林意乔也曾经经历过一次,因为老师生病而中断课堂的事。
“你生病了吗?”林意乔问。
床上趴着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林意乔就走开了。
几分钟之后,严律听见林意乔的脚步声再一次停在门口,然后说话声响起,“严律,你生病了是紧急情况,我进你房间了。”
没等严律回答,他就走到床边,非常轻地拍了拍严律的肩膀。
趴着的人动作迟缓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翻过来斜靠在床头。
林意乔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把水杯端给他:“严律,喝水。”
严律没动。
林意乔就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严律的后颈。
微凉的玻璃杯壁碰到嘴唇,严律只好顺着对方的力,小小地喝了一口。
林意乔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用陈述的语气说:“医药箱里没有体温计,但是我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发烧。”
严律想说自己没有发烧,但是那只手已经伸过来了。
先是摘下了他的眼镜,然后仔细地将他额前的碎发全部掀起来,露出额头,紧接着,林意乔就在严律的注视下,慢慢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严律的额头上。
严律能闻到林意乔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眉骨。
也能听到、能感觉到,对方平稳均匀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鼻尖和嘴唇。
极致的亲密。
严律只要稍稍抬高下巴就可以吻到林意乔,只要翻过身就可以把林意乔压在身下,只要微微用点力气,林意乔就反抗不了他。
他的手会顺着林意乔的脊椎一路向上,扣住林意乔纤细的后颈,把那颗他永远读不懂的脑袋压向自己。
林意乔的嘴唇会有一点凉,但是很快会被他亲得滚烫。
刚开始可能会挣扎,会用手打他或者要推开他,但是林意乔力气很小,那点反抗就跟小猫一样。
他会把那个挣扎的、柔软的身体,整个压在身下。
他会用膝盖分开林意乔的双腿。再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抓住林意乔的两只手腕,将那两只还在反抗的手扣在一起,举过林意乔的头顶,牢牢地压在枕头上。
悬殊的力量差距,会让林意乔的所有挣扎都变成徒劳。
这个时候林意乔可能会哭,也可能会感官过载,会剧烈地颤抖。
“你没有发烧。”
量完体温后,林意乔很快直起身子,一只手撑在床上,凑近严律的脸,好像在仔细观察他,轻声问:“是哪里不舒服?”
第26章 林意乔给我贴的
严律看着林意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地说:“没事,我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林意乔再一次伸手覆上严律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微微张大眼睛问:“除了没有睡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严律说。
“哦,”林意乔点头,“那你再睡会儿吧。”
“好。”
林意乔帮严律把窗帘拉上,走出去时又关上了门。
严律靠在床头,盯着被关上的门发了几秒钟呆,然后拿起手机,打算用流媒体平台的廉价多巴胺麻痹一下自己。
顺手点开微信,看到他和朋友们的小群有几条新消息。
【唯一的直男(4)】
祝驰舟:[和小丸子爬山,这里风景太好了。]
祝驰舟连着发了一串图片。
祝驰舟:[小丸子特别喜欢这里,下周我们一起来露营吧!@严律@季寻]
五张照片,每一张都是那俩人的亲密自拍照,贴脸的、亲脸的、亲额头的、亲眼睛的、亲嘴的。
两个大脑袋把图片占了百分之八十,风景一点都看不出来美不美。
严律:[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祝驰舟:[?]
季寻:[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驰舟:[你养水母还养得开心吗?@严律]
祝驰舟:[图片]
这张是林纨在喂祝驰舟吃冰淇淋,眼睛里的爱意溢出屏幕。
严律:[微笑.jpg]
祝驰舟:[说真的,我营地都找好了,你把你家小水母带上。]
林纨:[风景真的超级好啊!]
林纨发了几张图片,这回都是风景了。
林纨:[@严律 好久没看到你了。]
季寻:[上次我专门约了球星陪他打球他都放我鸽子。白眼.jpg]
林纨:[项目进攻关期了吧?]
祝驰舟:[追老婆也进攻关期了。]
季寻:[严律你行不行?不行让我们给你谋划谋划。]
祝驰舟:[@季寻 你别插手,你在小水母心里已经是变态了。]
林纨:[为什么?]
祝驰舟:[好多年前,有一次严律带林意乔跟我们一起吃饭,季寻那天在家挨了揍,一进包间就说,“我真是日了狗了”。]
祝驰舟:[林意乔吓坏了,问季寻:“真的吗?什么品种的狗?”]
祝驰舟:[季寻自己嘴贱说是泰迪。]
祝驰舟:[从那以后,林意乔就一直觉得季寻真的会日狗。]
林纨:[林意乔是谁?]
祝驰舟:[林意乔就是小水母啊宝宝。]
林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寻:[你给我闭嘴 @祝驰舟]
季寻:[@严律 你帮我解释一下啊,别下次见面他又问我是不是真的日过狗。]
林纨:[天啊,小水母太可爱了。]
林纨:[@严律 邀请他出来和我们一起露营吧。]
林纨:[下周周末我查了天气很好。]
林纨:[可以的话,我和驰舟安排好,你们来人就行。]
季寻:[我没问题。]
祝驰舟:[大狗冲冲冲.jpg]
看到他们提及的往事,严律忍不住勾起嘴角,刚才在心里沉积的郁气莫名就消了。
严律:[嗯,我问问他。]
下午严律开车送林意乔去牙科复诊,林意乔坐在车上,把上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严律,我们的预告机制,可以对别人开放吗?”
严律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平静地说:“不可以。预告机制是我设计的,我不开放授权。”
林意乔“哦”了一声,觉得严律有点小气,但是他只能尊重严律的决定。因为这个机制确实是严律设计的,严律有权决定授权范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严律突然问:“你还记得祝驰舟和季寻吗?”
“记得,”林意乔平铺直述地说:“祝驰舟是那个游泳很快的,季寻是那个日过狗的。”
严律笑出声,“季寻没有真的日过狗,那只是一句……俚语,表达心情很郁闷。”
林意乔现在已经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但他仍然对季寻的变态行径深信不疑:“如果他没有真的干过,他怎么会准确地说出是什么品种的狗呢?”
严律说:“他逗你玩儿的。”
林意乔认真道:“那他怎么不说哈士奇、阿拉斯加、金毛,偏偏说泰迪?”
严律不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如果我邀请你跟他们一起玩儿,你愿意去吗?”
林意乔开始思索。
他不喜欢社交,但严律邀请他去,他可以考虑一下。
祝驰舟和季寻不是完全的陌生人,他的数据库里,存有他们七年前的数据。虽然数据已经过时,但风险远低于未知,不过……
林意乔说:“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作出决定。”
严律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模式,耐心地说:“你问。”
“第一,玩儿什么?地点在哪里?第二,会有我不认识的人吗?第三,预计持续多长时间?第四,我需要跟他们进行没有明确目的的自由交谈吗?”
严律回答:“第一,是去露营,地点在市郊的一座山上,离这里大概九十公里。第二,会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是祝驰舟的男朋友,人非常好,你不必担心。第三,我们会在那里过夜,整个活动大概持续三十个小时,如果你不想过夜我们也可以提前回来。最后,要是你不想交谈,你可以不和他们说话。”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露营的地方是一个很成熟的营地,不会有野生动物,也不会遇到山洪和泥石流,而且那天天气会很好。”
其实严律没抱什么林意乔会去的希望,因为这其中有一个林意乔没有见过的人。对林意乔来说,跟陌生人社交是非常消耗能量的。在外面过夜也是巨大的挑战,更何况还是在山里。
林意乔沉默片刻,问严律:“如果我不去的话,你会不会去?”
“你不去我当然不会去。”严律很快回答。
就此,严律认为林意乔已经拒绝,便说:“不想去就不去,我陪你。”
林意乔却又继续追问:“祝驰舟的男朋友……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露营是睡帐篷吗?多大的帐篷?是一人一个帐篷,还是两人或多人一个帐篷?有地方洗澡吗?”
严律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意乔一眼,“祝驰舟的男朋友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很聪明,性格也很随和,我可以先给你看看他的照片。帐篷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分配,帐篷的规格我让祝驰舟发给我我再告诉你。有地方洗澡。”
林意乔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到了诊所,严律自然地陪林意乔走进褚砚的诊室。因为林意乔感官过载那次一直抱着他不放,褚砚允许他进来了,这次护士也就没有拦他。
检查完,褚砚跟林意乔说:“你恢复得很好。”
“另外一边的智齿也没有萌出,不过目前来看是安全的,它暂时没有挤压到旁边的牙,”褚砚戴着口罩,露出眼睛,温和地看着林意乔,“如果它挤到别的牙齿或者压迫到重要神经,也是需要拔掉的,目前就是观察。”
林意乔微微蹙眉:“可是我又看不到它在里面长得好不好,怎么观察?”
褚砚眼睛弯弯的:“我帮你观察啊。”
林意乔便问:“多久观察一次?”
“一到两年,我会帮你记得时间的。”严律握着林意乔的手臂,将他从治疗椅上扶起来,“谢谢了,褚医生。”
严律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目光也没有分给褚砚。
从诊所出来上了车。林意乔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突然有点懊恼地小声说:“刚才忘了问褚砚要贴纸。”
严律正准备发动汽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要我去帮你拿吗?”
“算了,”林意乔想了想,摇头说,“上次他给我的那一盒,还有很多没用。”
严律笑:“我手机上那个贴纸,都被好多人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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