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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律领着他往里走,“这里采光不错,也安静,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林意乔的目光被客厅墙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幅描绘神经元的抽象画,蓝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盘根错杂,混乱中又透着动态美。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中文签名:赵。
“这是……”林意乔眉头微微蹙起。
严律迅速走到他身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推开次卧的门,里面是同样简约到极致的设计: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床,嵌入式衣柜,洁白的书桌。
明亮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栅形光影。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散乱的书,也没有私人物品的痕迹,简直就是林意乔梦中情房的样子。林意乔手指抚过桌面,一粒灰尘都没有,“好干净啊。”
严律露出笑意,“每周……”
“嘀嘀嘀——咔哒!”
玄关突然传来电子锁指纹识别成功的声音,紧接着是锁芯流畅转动的机械声。
林意乔身体瞬间绷直,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严律在听到第一个电子音的时候就往外走了,很快,林意乔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在家?不上班么?”
严律说:“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中年女人说:“舅舅送了樱桃,你看好新鲜,我给你拿点过来。”
接着是塑料袋的沙沙声、走路的声音,以及放东西的声音。
林意乔站在原地,全身的感官都警觉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我带朋友过来看房子。”严律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房子?”
“我想找个室友分担房租。”
中年女性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房租?!你缺钱花给妈妈说不就好了?用得着……”
“妈,”严律平静地打断她:“我朋友有点怕生,你小声点。”
然后脚步声近了,到了房间门口。
林意乔像个受惊的小动物,瞪大眼睛,跟门口的赵美雪四目相对。
“诶?这不是林意乔吗?”赵美雪还记得他,高中那会儿他跟严律走得特别近。
赵美雪对他的印象是:安静、腼腆、情商有点低,但是很乖很听话。
“你要把房子租给林意乔?”赵美雪看向严律,因为儿子比她高太多,所以她不得不仰着头,“你怎么好意思收……”
严律再次打断她:“房东担心次卧太久没人住,里面的东西容易坏,也催我快点找个室友,房租不是重点。”
赵美雪睁大眼睛,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哦,是这样啊……”
严律看向林意乔,“房间空置太久,电器容易坏,对吧?”
被问到一个常识性问题,林意乔下意识回答:“嗯,电器长期不使用会导致内部电解质干涸或失效,下一次通电可能就坏了。”
“就是这样。”严律对赵美雪说。
赵美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涨知识了。”
“但是,”林意乔紧紧抓着背包带,“但是只要定期让电器通电运转就没事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房间,从严律和赵美雪中间穿过,飞快地跑向大门。
“林意乔!”
严律的喊声和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重叠,他紧接着追了出去。
林意乔已经走进电梯了,严律只来得及在电梯门闭合的前一秒,伸手挡住。
电梯门重新滑开。
林意乔站在轿厢的角落,低头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死死地攥着背包带。
严律没有立刻进去,他一只手撑着电梯门,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身姿笔挺,挡住身后赵美雪探究的视线。
林意乔有点应激,现在任何多余的社交信息都会加重他的负担。
“妈,”严律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您先回去。”
赵美雪站了几秒钟,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回屋关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安静,只剩下严律和电梯里不知所措的林意乔。
严律清楚,林意乔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如果林意乔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房子,一定会拒绝同住。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林意乔知道他在说谎,会立刻摧毁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有可能,林意乔会就此把他列入不可信任的名单。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不说,以后再想接近林意乔就困难了。
电光石火之间,严律做出决定。
他进入电梯,摁了负一层,然后走到林意乔身边。
“对不起,”严律声音很轻,低头看着林意乔,“让你遇到刚才那种场面,是我的错。”
林意乔抓住背包的手微微一颤,依然低头看着地面,“你说的话……很混乱,我搞不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错,”严律语气坦然,“其实我想让你做我的室友,还有别的原因。”
林意乔没有反应,严律继续说:“不是因为房租,也不是因为电器。我需要你做室友,正是因为刚才那种情况。”
林意乔终于慢慢抬起头,从电梯门的镜面里看着严律。
严律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你知道我每天工作很多,我希望有一个绝对安静的、规律的、有秩序的居住环境。而我妈很关心我,她总是会突然过来,打破我的居住秩序。”
严律说得半真半假,反而显得尤为真诚:“如果有一位室友跟我同住,她就不得不考虑会打搅到别人,这是避免她突然到访最有效的方法。”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室友呢?”林意乔问。
“因为我对室友的要求太高了,”严律说,“我要找的室友,必须跟我一样,能维护现有的秩序。不会带朋友回来、不会制造噪音、不会乱放东西,还要爱干净、生活规律、有边界感。”
林意乔“啊”了一声,“我对室友也是这些要求。”
“嗯,这样的人很难找。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人,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林意乔想了想,自己身边好像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除了严律。
更何况对房子也很满意。
“可以考虑一下吗?”严律问他。
“可以是可以……”林意乔很在意一个问题,“但是,这个房子真的不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严律马上说。
林意乔紧攥着背包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低声问:“那你妈妈为什么可以用指纹开门?”
严律回答:“因为房东也给她录了,他们互相都认识。”
妈妈认识儿子的朋友,就像赵美雪也认识自己,林意乔想,这很合理。他说:“我住的地方,不希望有其他人随意进出。”
严律松了口气,嘴角上扬,“嗯,在你搬进来之前,我会让房东把她的指纹删掉。”
第12章 桃桃
“我要搬出去和严律合租。”
林意乔在家中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徐子惠正在削水果,她还以为是自己连着做了两台手术,累到大脑缺氧,产生了幻听。
林奕妙的反应就直接多了,她说:“我靠。”
接着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奕妙,她问:“哥,我能问一下吗?你说的‘合租’是什么意思?”
林意乔用嫌弃她没有常识的眼神看着她:“合租的意思,就是两人或两人以上,共同租住一套房子。”
“严律那么有钱,为什么要跟你合租?”林奕妙接着问,“是因为他一个人租不起吗?”
林意乔说:“不是,是我们要一起维护秩序。”
林奕妙乐了:“你们是不是还要一起守护世界和平啊?”
林意乔皱眉:“目前没有这个计划。”
徐子惠将手里的苹果和刀轻轻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向林意乔,“你为什么想要搬出去?”
“主要是因为通勤,”林意乔说,“他的住所离公司步行只要二十分钟,是解决我通勤问题的最优解。”
徐子惠早已知道林奕妙撞路灯的事,对林意乔搬去公司附近本身是不反对的。
但是没想到合租的人,是最要命的那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徐子惠在心里叹口气,冷静地问:“桃桃,你认为,和七年前曾导致你崩溃的人住在一起,是安全的选择吗?”
林奕妙脸上的调侃瞬间退去,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妈妈和林意乔。
沉默了几秒,林意乔说:“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才不安全。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吵、爱不爱干净,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随便碰我的东西。这些都是未知的,我没有办法计算,很危险。”
“而严律,是已知的,我很熟悉他。”他抬眼看着母亲,“他对我很好,而且他很厉害。他记得我的饮食规则,会在周三帮我避开黄色、给我点没有沙拉酱的三明治,还会把我听不懂的话翻译给我听。他甚至能帮我处理认知过载,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
“桃桃,已知不等于安全,”徐子惠看着儿子的眼睛,表情严肃,“你刚才说的那些,恰恰证明了他是一个高风险因素。不会因为你熟悉他,就变得安全了。”
林意乔错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七年前的事,已经发生过了。我现在知道那种感觉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有进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景心之前也说我可以独立的。”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意乔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固执地没有看徐子惠。
许久,徐子惠深深地叹口气,知道再争论下去没有意义。林意乔心意已决,就像他决定要去CereNet上班一样,她根本拦不住。
“我不阻止你,”她说,“但是搬家那天,我要亲自见严律。”
林意乔点点头:“好。”
星期天上午,徐子惠开了个SUV,把林意乔和林意乔的行李运到滨江天誉。
严律早已等在大厅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米白色开衫,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和复古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温和。
看到徐子惠的车,他主动上前拉开车门,“徐阿姨,您好。”
徐子惠从车上下来,目光像CT扫描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是一个早已褪去少年青涩,进化得近乎完美的成年男性。也因此,更危险。
“严律。”徐子惠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林意乔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默默地拉开后备箱拿行李。
严律过来帮忙,左右看看没有找到水母,问:“马尔克斯他们呢?”
“水母缸太大了,我请了搬家公司,还在后面,”林意乔顿了一下,补充,“林奕妙跟着的。”
严律笑:“水母饲养员。”
林意乔也笑起来:“她没有接受我的offer。”
严律低声说:“我买了丰年虾卵,你教我怎么孵化。”
林意乔心情简直好得不得了,“嗯啦!”
徐子惠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观察他们。
上楼走到家门口,严律打开门请他们先进。
“严律。”徐子惠叫他。
严律立刻低头,毕恭毕敬地回应:“徐阿姨。”
徐子惠让林意乔先进去,然后对严律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意乔站在门口看他俩走到了楼梯间,好像要说什么不想让自己听到的话,于是就先进屋了。
楼梯间里很安静,徐子惠的声音清晰又沉稳,不带一丝温度,“严律,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
“我知道,徐阿姨。”严律的声音很低。
徐子惠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只警告你一件事,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随便答应他。”
严律一怔,他以为徐子惠会说让他不要再离开林意乔身边,却没想到徐子惠说的是这个。
“听明白没有?”徐子惠看着他。
“我明白了,阿姨。”严律没有多问,“我不会再让他失望的。”
次卧的床已经铺好,林意乔只需要把行李拿出来按顺序整理即可。他做事的效率很高,短短几分钟,行李箱就快要收拾干净了。
没过多久他接到林奕妙的电话,说搬家公司到地下车库了,林意乔准备下楼去接的时候,正好碰到严律和徐子惠谈完话进来。
于是三个人又一起下楼。
出了电梯,就看到林奕妙正叉着腰,指挥两位师傅将水母缸抬下车。水母缸是圆柱形的,连同下面的底柜,一共有接近两米高。透过亚克力外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四只大西洋海刺水母。
此时因为没有通电,又长途跋涉,它们都可怜巴巴地挤作一团。
“行啦,”林奕妙说,“我押镖的任务完成,交给你们了!”
徐子惠走到女儿身边,对林意乔说:“我们先回去了。 ”
严律像个礼数周全的主人,目光温和地扫过她们母女,挽留道:“一起吃个饭再走。”
他的目光和林奕妙接触时,林奕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不了,”徐子惠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又看向林意乔,“桃桃,收拾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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