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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他觉得胃部狠狠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一抖,杯子险些脱手。沈柚轻微皱了下眉,掌心抵住桌沿,若无其事拿下一杯。
魏城在旁边盯着他慢吞吞喝完了第二杯酒,轻嗤一声:“之前不是很能喝吗?怎么今天这点就受不了。”
“你喝不了,有的是别人喝,听话的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他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白酒,将空杯子又倒满了。见对方看向他,魏城笑了笑,将白酒递给他:“我说把桌上的酒喝完,又不是只有酒杯里的。”
沈柚收回视线,没有说话,垂眼接过。
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酒精起码比冷菜冷饭要好,可以麻痹他的神经,就是头有点晕。
沈柚闭上眼,一杯接一杯当水灌。
灌到他实在恶心得受不了,想要吐到对方脸上时,他听见魏城忽然说:“你都看到了,这家伙听话、好用、服管教,我说过他很合适。”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沈柚趴在桌子上,勉强侧了侧脸,睁开眼,视线却很花,看不清来人的样子。
第三人说:“把这个给他打上。”
魏城说:“这是什么?”
“吐真剂。特情局里的东西,用在他身上正好。”
两个人的声音在耳边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沈柚感觉到有人把他架起来,将他的衣领拽开,然后魏城的声音响起:“扎这里吗?”
“哪里都行。”
随即颈部一痛。沈柚浑身一颤,皱起眉。他想说吐真剂不是这么用的,更想把这两个人都拍死算了。
“好了,等药效吧。”第三人又说。
第14章 胃痛发作
特情局研制的吐真剂,据说效果可以放倒一头大象,让最硬骨头的监牢犯口吐真言。就算是舌头打了死结,只要一针下去,也会像漏了底的麻袋,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得顺着嘴角淌出来,半分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魏城将针头从对方身上拔出来,紧张地问:“这样就行了吗?我怎么感觉他像是要死了。”
沈柚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意识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胃在不停地抽搐。
下一秒,有人用拇指推开他的眼皮,强光下瞳孔下意识收缩,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灰绿色眼睛。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和秦之甫发来照片里那个叫乔越的人长得很像。
沈柚目光轻微地动了动,落到他的左眉毛上——没有疤痕。
是之前酒吧包厢里的那个人。只不过那一次光线太暗,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包括他眼睛的颜色。在如今头顶的照明灯下,那抹极其隐蔽的灰绿色才有所显现。
“你叫什么名字?”那双眼睛的主人问。
阴冷的、恶毒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但在药物作用下,声音却遥远得像是在云端,轻飘飘的,仿佛还有一排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在吹天堂的号角。沈柚眼前阵阵发昏,桌面、酒杯、对方的脸都在晃,像被揉皱的纸团扔进了水里,然后意识如同波纹一样慢慢涣散。
时间被按下暂停。
魏城看见他倒在墙边,嘴唇几乎没有动,轻不可闻地说:“……李华。”
他松了一口气,心说这下没问题了吧,未等开口,一只手突然掐住了李华的脖子。魏城吓了一跳:“哎!”
对方没理他,审讯一样冷硬地问:“你杀过几个人?”
“……”
单纯的商人魏城心想安全局审人都这么粗暴的吗?然后就听见李华说:“很多。”
屋里清醒的两人瞬间紧绷起来。魏城一个激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僵硬地瞥了一眼,那位安全局的大人手指屈起,指节咔咔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掐断李华的脖子。
“几个?”对方不紧不慢地问,“都用什么手段?”
可能是受到了吐真剂的影响,李华的反应比平时迟钝许多,垂着眼,似乎在思考。
“有成千上万吧……”他语速很慢,乖乖说,“一般用床头的抽纸。”
魏城:“……”
刺激。
那位大人也沉默了,表情古怪地看了李华一会儿,终于,手劲一卸,松开了他。
“药效在起作用。”对方居高临下地说,“你给他灌太多酒了。”
魏城的心还在狂跳,说:“我也是想确保他这次能醉嘛,这小子平时能喝得很。”
回过神,他殷勤地倒了一杯红酒,双手递给对方:“乔局长。”
对方抬了抬手挡住,没有接,而是漠然道:“早点审完,没问题就留下,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你知道该怎么做。”
魏城立刻点点头:“放心,我一直盯着呢。不过就是……这个吐真剂,真有那么管用吗?”
乔谒白直起身,坐回椅子上:“你没试过这东西的威力,当然不知道它有多厉害。一群疯子搞出来的审讯刑具,你以为特情局这三个字是白叫的吗?”
“之前酒吧的那一次……”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停住,声音阴沉了些,“我怀疑就是他们折损了我的一个随身保镖,让我那笔交易出了问题。”
魏城想到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安德烈,咽了咽口水。他忍不住问:“这个特情局,究竟是做什么的?”
“理事会那些老东西养出来的一群忠心耿耿的狗。”乔谒白冷漠地说,“操纵情报,处决叛徒,甚至包括他们自己人。以及,非常、非常擅长伪装。他们有一百种花样,能让你稀里糊涂地中招,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魏城顺着他看过去,脱口而出:“李华?怎么可能!是谁也不可能是他,这家伙就是一个软蛋。而且方才他中了吐真剂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安德烈那么大的块头,能把他揍成那种惨状的人,起码得跟他差不多量级吧,怎么可能是个漂亮无辜又弱小的软蛋。
这么想着,魏城走上前去,晃了晃软蛋的肩膀:“喂,李华,醒醒。”
李华的脸色很差,从短暂的昏迷中被晃起来。他疲惫地嗯了一声。
“上周五晚,你在做什么?”魏城说,“好好想想。”
李华的眉皱了起来。他闭着眼,没什么力气,很轻地摇头,低声说:“……加班。”
他这样说,魏城想起来,当时在酒吧,他的确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文件,时间也对得上。他对着乔谒白点点头。
“你进公司是什么目的,有没有别人指使?”魏城又问。
李华慢半拍地回答:“什么芝士……?”
“指使!”魏城被他气笑了,“有没有人买通你做别的事情?”
“没有……我不敢。”李华低着头。
一旁的乔谒白听不下去了,神色厌烦地摆了摆手,说:“好了,差不多了。吐真剂的效用一晚上就会消失,把他送回去吧。”
魏城哦了一声,见他已经转过身要走,连忙问:“那之后六号仓库……”
乔谒白头也不回地说:“都交给他,把自己摘干净。”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魏城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筋骨,指节在桌沿蹭了蹭。他想抄起酒杯泼醒人,可视线扫过李华那副样子,忽然改了主意,转而俯身蹲在对方跟前,指尖勾住他的领口拽了拽:“李华。”
吐真剂应该还有效果。魏城这么琢磨着,压低声音,暧昧地问:“你是同性恋吗?”
话音落下,他看见李华的眼珠在薄薄眼皮下飞快滚动了一下,然后,停住,没反应了。
这算什么回答?魏城不太满意,继续问:“你被男人搞过吗?”
“……”
李华的手指动了动,蜷曲起来,指腹紧紧地扒住了地面。
魏城本来还想问问三围这些,话还没出口,对方忽然直起身,哇的一声,吐了。
魏城毫不设防,被劈头盖脸吐了个正着,愣了一秒,骂了句操。
他猛地蹿起身,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连连后退,火冒三丈地开口:“奶奶的,你给我等着!”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撞开椅子,匆匆地往门外冲,消失在走廊尽头,急着找洗手间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沈柚睁开眼,连带着方才被药物搅乱的呼吸,都在此刻平稳下来。
地上躺着一支空了的针管。他勉强动动手指,将那东西扒拉到手里,举高了些,眯着眼看了看。
的确是特情局的东西,他很熟悉。
先是纽扣型摄像头,又是吐真剂……联想到方才那人和乔越酷似的相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杜南洲。
他在和C区安全局合作。
吐真剂的后劲很大。沈柚将针管放了回去,扶着墙缓了半天,站起身。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用过这东西了。几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叛变事件,他被卷在漩涡中心,在还没洗清嫌疑的监禁期间,也接受过几次审讯。后来不知道是身体有了抗性还是怎样,他发现自己慢慢可以保持一丝清醒了,今晚正好派上用场。
喉咙里还烧得慌,沈柚忍不住低咳两声,可胃里那阵要把五脏六腑都掀出来的绞痛,总算像退潮般松了劲。
但这片刻的缓和没撑多久,后颈就泛起一阵发沉的麻。方才靠痛觉死死攥住的那点清明,正随着疼痛消退一点点消散。吐真剂的效力像漫上来的雾,再次悄无声息地裹住脑子,那些刻意压着的念头开始在雾里晃。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他摸到手机,想要给许辞打电话,目光却先触及屏幕上的数条未接来电,都是陆续打过来的。
正愣神着,又一个电话打过来了。沈柚下意识按了接通,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打通,静了一秒,很快说:“哥?天黑了,你在哪里。”
沈柚说:“在酒店。”
然后他听见一声急促的、长长的刹车声。
“……吃饭。”他反应了一会儿,补全。
那头传来汽车重新打火的声音。坏狗一边改导航地址,一边说:“在哪家酒店?我来接你。”
沈柚没能说话。
方才大发慈悲消停了一会儿的胃痛又卷土重来,更加来势汹汹。他挣出最后一点清明,千钧一发从包间里逃了出来,沿着魏城的反方向,撞进二楼一间没人的厕所隔间,随后膝盖一软就栽了下去。
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次的动静可能有点大。沈柚一边吐一边想会不会把坏狗给吓蒙了。他去摸掉到地上的手机,摸了三次,终于抓了起来,发现屏幕裂了。
通话界面还亮着。沈柚头晕脑胀地给他打字,然后继续吐。到最后,没有可以吐的东西了,他抬手去按抽水键,垂眼时发现对方还没有挂断。
他轻声,开口:“陆续……?”
“我在。”对方很快回。
沈柚听见对面响个不停的超速报警声,顿了顿,说:“开慢点。”
几秒后,电话那边静了下来。坏狗把报警器直接关掉了。
“再等一会儿,只要几分钟,我很快就到了。只要几分钟。”他说。
“嗯……”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紧接着彻底没了动静,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下一秒,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魏城不爽的声音:“人呢?跑哪去了!”
沈柚皱了下眉,慢慢直起身,试图把自己拼回人形。刚站起来一点,他只觉得像是有只手攥住了胃袋,一下下往死里拧,连带着后背都泛起针扎似的麻,疼得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刚扶稳墙的手又猛地打滑。
真是的。为什么站也站不稳。
脚步朝着厕所的方向大步走来,然后拉开了第一间隔间的门。
沈柚低低地喘着气,目光盯着门缝外的人影。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被魏城发现,结局一定很不好看,他不确定自己这个状态下能不能控制住下手的力道,把人打失忆,又不把人打死。
对方动作很急,飞快又拉开了第二扇门。
沈柚五指紧紧压在腹部,指节泛白,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看见对方站到了自己的门前。门板被用力扯动,光线从缝隙挤了进来。
门被拉开的瞬间,沈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指节绷得很紧,带着狠劲直戳对方咽喉。可手腕刚递到半空,就被人紧紧握在了手里,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他脚下踉跄了一下,正好被人抱进怀里。
“……找到了,”对方的呼吸还很乱,“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贴贴!
第15章 洗掉的纹身
沈柚到家又吐了一回。
陆续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掉进马桶里。对方的衬衣很湿,被冷汗浸透了,夜风吹过后泛着凉。酒气混着他身上那点清浅的香,糅合成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说不出是冲还是柔,却奇异地钻进了鼻腔深处。
陆续垂眸,看他吐出来的先是混着泡沫的酒水,到最后,只剩胃里的酸水。
吐完对方趴在马桶上,甚至没什么力气掀开眼皮,偏了偏头,张口,含住了他递过来的药片。他应该是在看自己,目光垂得很低,喉结慢慢地动了动,将药片咽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好意思呀陆医生,可能弄到你身上了……”
陆续不是很喜欢听他说这些客套的话,也可能是心情不好。总之他没应声,将水杯递到对方嘴边,让他漱口。
沈柚含了一口水,吐掉,还在说:“要不要去洗一下。”
喝多了的人似乎都很爱说话。陆续盯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很想给上面添点什么颜色,才不至于像现在看起来这样苍白。他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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