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顶嘴的胆子都没了?也是,毕竟是个连自己母妃的祭日都不敢回宫里过的弃子,除了忍,你还会什么?”
他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瑶望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打在石头上。
“记住了,别挡着我取秘境里的东西,不然下次,可就不是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说罢,带着身后的人转身就走,玄色的队伍像条长蛇,很快消失在山弯后。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瑶望才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他喉咙里发出点压抑的闷响,眼底翻涌着恨和不甘,却又被一层厚厚的隐忍压着,像快要喷发却被堵住的火山。
商惊秋这时才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瑶望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褪去的红,声音沙哑:“不然呢?隐忍才能活下去,我没别的选。”
“哦。”
商惊秋轻轻笑了声,蹲下身,平视着他。
“有资本的退让才叫忍耐,没资本的,那叫窝囊。”
她指尖指了指他身后的轻烟,又扫过不远处的云舒和千寻谕。
“你跟瑶昭有什么不同?他靠的是皇子身份,你靠的是自己,你会记得轻烟赶路磨破了脚,特意找草药给她敷,会不让她叫你主子,说大家是一起走的人,连烤条鱼,都要先想着我们有没有得吃。”
这些话像针,轻轻扎在瑶望心上,他猛地别过头,近乎低吼:“我没别的路!我只能忍!不忍我早就死了!”
“我没说你忍错了。”
商惊秋的声音软了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但你得记住,你不是瑶昭脚下的泥,你也是个皇子,不是靠皇室给的身份,是靠你自己攒下的底气。”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一字一句道。
“不想跪着走路,就自己站起来,不是非要等正山龙印才行,瑶昭穿的是锦绣鞋,你光脚,你怕什么?他输不起的东西,你多的是。”
瑶望攥着那块帕子,指腹蹭过布料的纹理,忽然想起这些天赶路的日子。
商惊秋会提点他灵力控制的法子,轻烟会默默补好他刮破的袖口,连云舒都会分给他半块点心。
这些人,不是皇室里那些只看身份的人,是真的把他当“同伴”。
他的身体慢慢松下来,眼底的迷茫里,渐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穿过山弯时,空气里的阴冷骤然变浓,前方凭空浮现出一道扭曲的黑色光膜。
光膜上流转着暗紫色符文,像活物般爬动,边缘还渗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落在地上便将碎石蚀出细小的坑洞。
这便是魔神秘境的入口。
瑶望指尖凝出缕金光,轻轻点在光膜上,符文瞬间躁动起来,却在触到金光时缓缓退开,让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进去后小心,秘境里的空间不稳定,魔气会干扰灵力感知。”
他话音刚落,千寻谕忽然攥紧了商惊秋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眼望向通道深处,目光落在那片被魔气染成墨色的虚空里,瞳孔微微收缩,耳尖的绒毛无意识竖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熟悉又极忌惮的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走了。”
商惊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千寻谕才回过神,眼底的紧张被迅速压下,只默默往她身边靠了靠,亦步亦趋地跟着踏入通道。
穿过光膜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变换。
脚下不再是山石,而是覆盖着层薄薄的血色苔藓,踩上去湿滑黏腻,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抬头望去,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没有日月,只有零星的幽绿色光点悬浮在空中,细看才发现是某种魔物的眼睛。
两侧的树木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如鬼爪,枝头挂着些半透明的囊状果实,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正是之前失踪的修士。
远处的山石上嵌着许多泛着白光的骸骨,不知是人类还是魔物的,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这地方……太邪门了。”
云舒攥着商惊秋的衣角,小声嘀咕,指尖已经捏好了术法印诀。
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绕过一片挂满“果实”的黑树林,便见五六个身着黑衣的修士围着一株半人高的血色灵草。
那灵草叶片上淌着晶莹的汁液,正是秘境里常见的“血魂草”,能辅助凝练神魂,虽不是顶级资源,却也足够让散修抢破头。
领头的黑衣修士脸上带着道刀疤,手里的弯刀泛着魔气,正对着两个衣着朴素的修士呵斥:“识相的就滚开!这血魂草是我们黑风堂先盯上的!”
第51章 孤!是皇子!
那两个修士修为不过灵智境中期,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却还是攥着法器不肯让。
瑶望刚要上前,轻烟已经先一步踏了出去,腰间长剑“铮”地出鞘,银白剑光瞬间划破魔气。
她脚尖点在血色苔藓上,身形如惊鸿般掠到黑风堂修士面前,声音清冷如霜:“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刀疤脸见有人插手,眼底闪过狠厉:“哪来的小丫头,敢管黑风堂的事?找死!”
说罢挥刀劈来,刀身裹着层黑雾,劈出时带着刺耳的尖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刀上嘶吼。
“临渊剑法·惊鸿破!”
轻烟手腕翻转,长剑画出道圆弧,剑身上瞬间凝聚起细密的银白符文,符文遇魔气便爆发出刺眼的光,“砰”的一声撞在弯刀上。
黑雾瞬间被打散,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腕剧痛,弯刀险些脱手。
“点子硬!一起上!”
刀疤脸嘶吼一声,身后四个黑衣修士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法器同时亮起。
有喷吐毒雾的骨笛,有缠绕魔气的锁链,还有掷出便会爆炸的黑雷珠,一时间魔气翻涌,毒雾、锁链、黑雷珠同时袭向轻烟,将她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请神诀·分灵护!”
瑶望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掌心结印,金光从印诀中溢出,瞬间化作三道半透明的金色符文盾,分别挡在轻烟身前。
“砰!砰!砰!”
黑雷珠撞在符文盾上炸开,毒雾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锁链缠上符文盾便被烫得缩回,连半分都近不了轻烟的身。
“看我的!”石夯趁机捏诀,指尖燃起簇橘红色火焰,火焰遇风便涨大,化作三只火鸟,尖啸着扑向黑衣修士。
“南明离火·燎!”
火鸟触到魔气便烧得更旺,其中一只正好撞在吹骨笛的修士背上,那人惨叫一声,骨笛脱手,背上瞬间被烧出个焦黑的洞。
刀疤脸见同伴受伤,眼睛都红了,举刀便要拼命,却忽然觉出体内灵力一阵紊乱。
方才被轻烟震伤的经脉,此刻竟像被针扎般疼。
他刚要运气压制,就见商惊秋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莹白丹药,指尖一弹,丹药便化作三道白光,分别落在轻烟、瑶望和石夯身上。
“凝神丹,补灵力,清淤堵。”
商惊秋的声音隔着打斗声传来,轻烟只觉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丹药融入体内,方才耗损的灵力瞬间恢复大半,经脉里的滞涩感也消失无踪。
她眼神一凛,手腕再次翻转:“临渊剑法·断川!”
长剑猛地刺入地面,银白剑光顺着血色苔藓蔓延,瞬间化作道数丈长的剑痕,剑痕过处,魔气被劈成两半,连黑风堂修士的衣袍都被剑光割出细密的口子。
“撤!”
刀疤脸见势不妙,哪里还敢争抢,带着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很快消失在黑树林里。
轻烟收剑入鞘,转身对着商惊秋拱手:“多谢商姑娘的丹药。”
瑶望也松了结印的手,金色符文盾缓缓消散,他看着地上那株完好的血魂草,对那两个修士道:“这草你们拿去吧,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面的魔气更重。”
那两个修士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挖走血魂草,匆匆离去。
云舒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商惊秋身边:“师姐,你这凝神丹也太好用了!刚才我感觉灵力都要空了,一吃就满了!”
商惊秋没说话,目光落在千寻谕身上。
她还望着方才那个方向,指尖攥得发白,连方才的打斗都没怎么分心。
“在看什么?”
商惊秋轻声问。
千寻谕回过神,摇了摇头,却还是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很浓的魔神气息,比入口处强十倍。”
瑶望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看来我们离秘境深处越来越近了,得抓紧赶路,免得被黑风堂那样的势力缠上。”
他说着,率先往前走去,轻烟紧随其后,商惊秋牵着千寻谕的手,慢慢跟上,身后的黑树林里,挂在枝头的囊状果实轻轻晃动,像是有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穿过血色苔藓覆盖的乱石堆,前方那处隐蔽的小山洞外,早已围满了玄色劲装的修士。
正是瑶昭的人。
他们腰间的铜扣在幽绿光点下泛着冷光,手里的法器半露,显然是早有准备,将山洞守得密不透风。
瑶望的眉峰瞬间拧成结,指尖无意识攥紧,声音压得发沉:“麻烦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身材高壮的修士从队伍里走出来,语气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轻蔑:“六殿下,二殿下在洞里等着取东西呢,您还是先绕路吧,免得待会儿惹二殿下不高兴。”
周围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瑶望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喉间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连肩膀都垮了些,像是又要回到从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商惊秋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半分要逼他的意思。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前一秒,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咒骂声,瑶昭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腰间的玉鞘长剑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眼就瞥见了低头的瑶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咬牙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废物!看见本殿在这儿,还不赶紧滚远点,等着蹭好处?”
走到瑶望面前,他抬手就往瑶望头上拍去,动作又重又快,“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石堆间格外刺耳。
“废物就是废物,进了秘境也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转!”
他骂一句,就往瑶望头上拍一下,像是在摆弄什么不顺眼的物件。
“母妃死得早,父皇不疼你,连神教都把你当弃子,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瑶望始终垂着头,一动不动,连头发被拍得散乱都没抬手理一下,只有攥紧的拳头,指节泛得发白。
商惊秋的眉梢渐渐冷了下来,指尖悄悄触到了储物袋里的丹药。
千寻谕往前挪了半步,耳尖的绒毛竖了起来,眼底闪过警惕。
云舒气得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就见瑶昭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出鞘时带着寒光,直挺挺地朝着瑶望的肩膀挥了下去!
“不要!”
众人的惊呼同时响起,轻烟更是像疯了一样扑上前,在剑刃落下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嗤”的一声,鲜血瞬间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滴,落在地上的血色苔藓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红。
她疼得浑身发抖,指尖却攥得更紧,头死死低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二殿下……求您……求您放过六殿下……”眼泪砸在沾满血的手背上,“要打……要罚……就打奴婢……奴婢替六殿下受着……”
“轻烟!”
瑶望猛地抬起头,这一次,额前的碎发再也遮不住他的眼睛。
那双之前总是盛满隐忍和不甘的眼,此刻像被点燃的炭火,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心疼,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意。
他看着轻烟血流不止的手,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看着剑刃上那抹刺目的红,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沸腾起来。
就在瑶昭骂着。
“不知死活的奴才”。
抬起手要往轻烟脸上扇去时,瑶望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了瑶昭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瑶昭的肉里,眼底的怒意变成了冰冷的坚毅,恶狠狠地瞪着瑶昭,像是一头终于被激怒的困兽。
瑶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更难看了,咬牙骂道:“废物!你还敢还手?反了你了!”
瑶望没有理他,只是缓缓松开攥着瑶昭手腕的手,转身扶住轻烟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在剑刃上的手挪开。
那只手的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连指骨都隐约可见。
他立刻撕扯下自己衣襟下摆的布料,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地为轻烟包扎,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每一下都裹得紧实。
轻烟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坚定,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迟来的反抗。
她哽咽着,小声叫了句:“殿下……”
瑶望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然后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向瑶昭,声音冷得像冰:“我是废物。”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我十五岁入神教,替皇室守着那处镇压魔气的祭坛,日日受魔气侵蚀,注定活不过三十岁,我用我的命,保住了你们这些‘受宠的皇子’,不必去受那份罪,不必去面对祭坛下的万千怨魂。”
瑶昭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反驳:“那……那又如何?你……你还不是个废物!”
34/67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