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刻钟,炉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商惊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搓了搓手,小心翼翼掀开炉盖。
五颗丸子静静躺在炉底,灰扑扑的,表面还沾着点黑渣,看着跟煤炉里滚出来的煤球似的。
商惊秋挠了挠头,举着小锤锤戳了戳丸子:“药药,清淤丹……应该是这颜色的吗?我瞅着手册上画的是淡青色啊。”
药药飘过去,围着丸子转了三圈,小眉头皱成个疙瘩:“咦?不对劲啊……按道理说,丹药颜色是分品级的:青色下品,蓝色中品,金色上品,紫色极品,彩色仙品,黑金色神品,混沌品是透明的,你这灰色……”
它凑近闻了闻,小鼻子皱了皱:“没馊啊……难道是……臭了?”
商惊秋脸一垮,拿起小锤锤就要砸:“得,白忙活了,第一次炼丹就失败,果然煤炉房不适合搞艺术,扔了扔了,下次再试。”
锤子刚碰到丸子,突然“咔”地一声脆响,金光从接触点炸开!
五颗灰丸子的外壳像蛋壳似的裂开,碎片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丹体,表面还隐隐有流光在转。
药药“哇”地叫出声,小胳膊指着丹药,眼睛都快瞪圆了:“不会吧不会吧!竟然是上品!金色的上品清淤丹!宿主你这是……炼出了带‘壳’的丹药?!”
商惊秋举着小锤锤,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也行?合着刚才那层灰是‘保护壳’?”
她小心翼翼捏起一颗金丹,入手温凉,丹体圆润,比刚才那歪扭模样好看十倍。
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比云舒给的聚气散好闻多了。
“我这手……没灵气,居然炼出上品了?”商惊秋捏着丹药傻笑,“看来我不光人品没坏,还自带‘歪打正着’buff啊!”
药药扑腾着尾巴,在她眼前撒着蓝光:“宿主太厉害啦!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超棒!这可是上品丹哦!拿去给外门弟子,能换不少灵石呢!”
商惊秋把五颗金丹小心翼翼包进布巾里,打量了起来。
药药小胳膊一挥,半透明的光屏再次亮起,清淤丹的属性赫然在目:
【上品清淤丹:可疏通修士体内淤滞的灵气,加速灵力流转;外敷可促进外伤愈合,止血生肌。】
商惊秋看着光屏,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这药,不光能治‘堵车’,还能当创可贴用,挺全能。”
“那是!”
药药飞到她鼻尖前,小尾巴翘得老高。
“这可是上品清淤丹!外门弟子想求一颗下品的都得攒半个月月例,上品的至少得二品炼丹师耗上半天灵力,还未必能成,你倒好,第一次炼就出了五颗,简直是开了挂!”
商惊秋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搓着手嘿嘿直笑:“五颗上品……那我岂不是能换好多灵石?够不够我从煤炉房搬去带窗户的房间?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药药在她头顶翻了个白眼,蓝光都透着无奈:“宿主,先想想怎么卖不被当成偷的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响,云舒拎着个油纸包走进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师姐,我在食堂门口等了你好半天,你都没去,今天做的肉包子,晚了就被抢光了,我好不容易抢了两个,快趁热吃。”
她把纸包递过来,见商惊秋手里还捏着半个冷掉的麦饼,皱了皱眉:“怎么还吃这个?都凉透了,对胃不好。”
商惊秋正乐得晕头转向,接过油纸包就往嘴里塞,滚烫的包子馅烫得她直吐舌头,含糊道:“刚忙着……呃,搞点小发明,忘了时间。”
云舒叹了口气,扫了眼乱糟糟的煤炉房——地上还堆着没收拾的药渣,陶盆里的淬灵草歪歪扭扭,墙角的炉子上还沾着黑灰。她放下扫把,卷起袖子。
“我帮你扫扫吧,你这地方乱得快能养耗子了。”
“别别别!”
商惊秋突然跳过去,挡住她的手,嘴里还嚼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背过手在怀里摸了摸,然后伸出拳头,在云舒面前晃了晃。
云舒愣了愣:“师姐?”
商惊秋慢慢反转拳头,张开手心——一颗金灿灿的丹药躺在她掌心,丹体圆润,表面泛着淡淡的流光,正是清淤丹的模样。
“给你。”她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刚炼的,试试?”
云舒的眼睛“唰”地瞪大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上、上品清淤丹?!师姐,你在哪儿偷的?!快还回去!”
她急得抓住商惊秋的手腕。
“外门库房里的清淤丹最高才是中品,上品的都是内门弟子才有的!被发现你偷这个,是要被关禁闭崖的!那地方魔兽遍地,你这点修为……”
“谁偷了?”商惊秋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墙角那口还沾着药渣的银灰色炉子,“我自己炼的!厉害吧?”
云舒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炉子虽然旧,但炉壁上的火焰纹路隐约可见,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淬灵草的枯叶。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师、师姐……你成炼丹师了?”
商惊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算不算炼丹师不知道,反正这药是我炼出来的,你不是总说灵气运转不顺吗?试试这个,说不定有用。”
云舒看着她手心的金丹,又看了看商惊秋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灰,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认识的商惊秋,一直是个连引气都费劲的软性子,被人抢了东西也只会偷偷哭,怎么突然……
“你……”云舒的手指悬在丹药上方,不敢碰,“真的是你炼的?”
“骗你干嘛。”商惊秋把丹药塞进她手里,“拿着吧,咱们俩谁跟谁,以后姐炼出更好的,给你换件新的弟子服,再换个带床板的房间。”
云舒握着那颗温凉的金丹,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金丹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也照亮了商惊秋眼里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颓丧,反倒像淬灵草的嫩芽,带着点傻乎乎的韧劲。
煤炉房的风好像都变得暖了些。
云舒看着手里的丹药,突然觉得,或许她们的日子,真的能有点不一样了。
药药在商惊秋头顶盘旋,小尾巴扫过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肉疼:“宿主~那可是上品清淤丹啊!能换好几十块下品灵石呢!就这么给她啦?”
商惊秋正看着云舒握紧丹药的手,闻言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对我好啊。”
接收的记忆里,原主被外门弟子抢了帕子,是云舒追出去帮她要回来的。
原主冬天没厚衣服,是云舒把自己的旧棉袄拆了给她改了件小的。
就连昨天,也是云舒塞给她麦饼,还帮她点着了火。
“我现在有能力了,自然要对她好。”
药药撇了撇嘴,小胳膊抱胸:“好吧好吧,宿主最大~”
说着又飘到陶盆边,用小尾巴拨了拨淬灵草的叶子。
“不过这草长得真快,说不定明天又能炼一炉~”
第6章 你咋这么会欺负人呢
云舒还攥着丹药愣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商惊秋推了推她的肩膀:“快试试啊,看好不好用,别等会儿灵气散了。”
“哦!好!”
云舒回过神,连忙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深吸一口气,将清淤丹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散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泉眼在经脉里炸开,原本有些滞涩的灵气被这股药力推着,哗啦啦地运转起来。
商惊秋蹲在旁边看,只见云舒周身的空气好像都在微微震颤,原本稀薄的灵气像是被磁石吸引,纷纷向她聚拢,在她头顶形成一小团淡淡的白雾。
药药在她耳边小声说:“宿主你看,这清淤丹的药力在帮她疏通经脉呢!她之前灵气淤滞得有点厉害,这下正好能冲开瓶颈~”
不过片刻,云舒的周身突然亮起一层柔和的灵光,从脚底板到头顶,像是裹了层发光的薄纱。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显然在全力引导灵气冲击关卡。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后,那层灵光骤然亮得刺眼,随即又慢慢收敛,融入她的体内。
云舒猛地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灵光,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感受了一□□内顺畅流转的灵气。
突然“腾”地站起来,兴奋地抓住商惊秋的胳膊晃:“师姐!师姐!我突破了!我到闻道境四重了!”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点哽咽,眼眶都红了。
之前卡在三重巅峰快半年了,无论怎么练都差一口气,没想到一颗清淤丹,居然直接帮她冲了过去!
商惊秋被她晃得差点坐地上,连忙扶住她:“慢点慢点!突破是好事,别激动得摔了!”
嘴上这么说,自己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里比自己炼出丹药还高兴。
“我就说这药有用吧!怎么样,姐厉害不?”
云舒用力点头,又使劲抹了把脸,把眼泪抹掉,看着商惊秋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星星:“厉害!师姐太厉害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商惊秋的手就往门外走。
“走走走师姐!我们去告诉管事师兄!你炼出了上品清淤丹,还帮我突破了!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欺负你了!”
药药在她头顶飘着,小尾巴晃得欢快:“宿主~看来好人有好报哦~这下不光有丹药,还有个闻道境四重的小保镖啦~”
商惊秋笑着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涩意。
云舒总算有了自保能力,可她自己呢?
指尖按在空荡荡的丹田,连最基础的气感都摸不到。
“药药,”她在心里轻唤,“云舒都能突破,我这‘废柴’难道就没指望了?就没什么药能帮我开个窍?”
药药在她头顶盘旋两圈,光团晃得像个小灯笼:“宿主,你连修为都没有,谈何突破呀?不过嘛………”
它顿了顿,语气带了点狡黠。
“元灵大陆最金贵的可不是修士,是炼丹师,你能炼出助云舒突破的清淤丹,这天赋可不一般,只是炼丹师要天材地宝堆着,还得有天赋,才这么稀罕,青云宗向来重这个,宿主不如往这方向试试?”
商惊秋摸着下巴琢磨。炼丹师是炙手可热,可她现在连温饱都难。
原主父母当年救了青云宗外门一个执事,才被破例带进山,本想培养她自保,谁知她是个“废柴”,只能在外门做打扫小妹。
后来那执事试炼时死了,没了靠山的原主性子软,成了任人欺负的对象。
被抢过粗粮,撕过旧衣,连存了半筐菌子换的伤药,都被外门的王胖子堵在寮口搜走了。
“谈何容易啊。”
她叹了口气。
“现在连买辟谷丹的灵石都没有,还谈什么炼丹师。”
说着,摸出怀中剩下的四枚清淤丹,瓷瓶在掌心轻晃。
“只能先把这些卖了,至少别再天天啃硬麦饼。”
她叫住云舒,把瓷瓶递过去:“你刚突破,气息稳,帮我把这丹卖掉,换些灵石,你也能买瓶聚气散稳固修为。”
云舒连忙摆手:“不行师姐!这是你炼的……”
“傻丫头。”
商惊秋按住她的手。
“外门那些人欺软怕硬,你现在有了修为,他们不敢轻易动你,总比我这连气感都没有的去卖,被丹药坊的刘管事压价强。”
她想起外门丹药坊的管事——外门长老的远亲,见了她们这种底层弟子,向来鼻孔朝天。
云舒攥紧瓷瓶,指尖泛白:“可王胖子他们……上回我就是被他们堵着要丹。”
“去后山老槐杂货铺。”
商惊秋想了想。
“老板是个跛脚散修,去年冬天我帮他扫过雪,不是那等势利人,你用灶膛的旧棉絮裹两层,塞袖袋里,只说‘长辈留的闲丹,换些灵石买辟谷丹’,别提我。”
云舒用力点头,从灶台上扯过旧棉絮,把瓷瓶层层裹好,塞到袖袋最里侧,直到隔着衣襟摸不出形状。
她又往怀里塞了块商惊秋给的烤麦饼,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灶间的细灰:“我绕着山根的石缝走,那里少有人去,师姐等着,我换了灵石,就买热乎的粟米糕!”
商惊秋替她掸了掸肩头的落尘:“低于十二块下品灵石就回来,不急。”
云舒重重点头,转身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后山去。
青灰色的弟子服下摆扫过门槛上的青苔,留下一道浅痕。
商惊秋倚在门框上望着,直到那道身影融进树影。
药药在她头顶扑棱翅膀:“宿主放心,你炼的丹提纯度高,老槐老板若识货,能给十六块,够买十斤糙米,还能余下两块买晒干的蒲公英当辅材。”
风从破木门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后山的草木气。
商惊秋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晨光透过破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知道,这四枚清淤丹,不仅是眼下的温饱,或许还是她这“天崩开局”里,第一缕逆风翻盘的光。
晚间的煤炉房里还残留着白日灶火的余温,云舒推开门时,肩头落着点山间的夜露,背篓晃得“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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