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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鼎内香气愈发浓郁,渐渐凝成淡青色的药雾,萦绕在鼎口,不散不开。
“丹成。”
她轻喝一声,抬手一拍鼎盖。
“嘭”的一声轻响,鼎盖飞起,数十颗圆润的清灵丹从鼎中跃出,通体呈淡青色。
泛着莹润的光泽,表面没有丝毫杂质,药香扑面而来,让丹房外的弟子们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浊气都消散了几分。
商惊秋指尖一引,清灵丹齐齐落入玉瓶中,瓶盖自动合拢,她将玉瓶递给身旁的画太少:“分予弟子们,每人一颗,感受其药性。”
画太少恭敬接过,转身分发给众人。
弟子们接过丹药,有的直接服下,有的仔细观察,脸上满是惊叹。
就在此时,一名穿青衫的年轻弟子忽然脸色微变,闷哼一声,体内灵力紊乱起来。
“长老!”那弟子躬身道,“弟子方才模仿您的手法炼制清灵丹,却不知为何,丹药刚成,药性便驳杂不堪,还乱了体内灵气。”
商惊秋走到他的丹鼎旁,目光扫过鼎内残留的药渣,淡淡道:“你看你这三叶青,翻炒时灵力过重,叶尖已焦,涩味未去反添焦气,云心草焖煮时火候过旺,草芯已枯,药性析出大半,凝露花放入时,你急于让药性相融,灵力搅拌过急,导致三味药草药性冲突。”
她抬手,指尖灵力化作虚影,重现那弟子炼丹的错误步骤,再对比自己的手法:“翻炒三叶青,灵力需轻柔,如拂尘扫过,焖煮云心草,火候要稳,不可忽强忽弱,搅拌时,灵力需如流水,缓缓包裹,让药性自然相融,而非强行糅合。”
说着,她取过那弟子的药草,重新演示了一遍关键步骤,动作放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再试一次,记住,炼丹如做人,需平和、沉稳,不可急躁。”
年轻弟子茅塞顿开,躬身道:“谢长老指点!弟子明白了!”
丹房内烟火气渐浓,数十尊丹鼎同时燃起火焰,青红交织,药香漫溢。
弟子们各据一方,依着商惊秋方才的指点实操,却难免各出纰漏。
西侧一名圆脸弟子对着鼎中药草急得冒汗,他误将凝气丹的云堇与灵犀草配比调成了三比三,此刻鼎内冒出焦糊味,药性大乱。
商惊秋缓步走近,指尖灵力轻点鼎壁,火焰瞬间收敛:“云堇主补,灵犀草辅聚,四比三的配比是平衡之道,少一分则灵气不足,多一分则聚气过滞,你这是本末倒置。”
她指尖虚影再现,药草自动归位。
“看好,云堇需先以武火煅烧去杂,灵犀草要待其药性初显时再入,不可同炉同火。”
东侧一名女弟子的鼎中火候忽强忽弱,灵犀草叶片已然发蔫。
“武火预热需稳,两刻钟内温度需恒定,你灵力忽强忽弱,鼎内温差过大,灵犀草的聚气药性自然散了。”
商惊秋抬手,一股温和灵力裹住鼎身,火焰顿时变得平稳如镜。
“以灵力控火,如执剑稳锋,需心手合一,不可有半分浮躁。”
待弟子们修正偏差,商惊秋重回中央赤阳鼎前,目光扫过众人:“凝气丹比清灵丹更重‘聚’与‘固’,手法需更精妙。”
她素手一扬,云堇、灵犀草、玉髓花齐齐悬浮于鼎口。
“今日便教你们‘三韵法’。”
话音落,她指尖灵力分化为三股,一股赤红裹住紫河车,投入鼎中:“第一层武火,煅烧五息,只去杂质不伤本源。”
鼎内火光骤盛,云堇在火中旋转,表面杂质化作飞灰消散。
紧接着,第二股橙黄灵力托着灵犀草入鼎,火焰瞬间转柔:“第二层中火,熬煮一刻钟,需以灵力牵引药性,使其缠上云堇的灵气根脉。”
她指尖翻飞,灵力化作细密的丝,将灵犀草的微凉药性与紫河车的温性牢牢缠结,鼎内香气愈发醇厚。
最后,第三股淡蓝灵力裹着玉髓花缓缓落下,火焰转为幽微:“第三层小火,慢煨两炷香,玉髓花性润,需以灵力护持其花瓣完整,让固气之力渗透每一丝药性。”
她双目微阖,灵力如流水般环绕鼎内,将三味药草的药性层层包裹、融合,不见丝毫外泄。
两炷香后,鼎内升起淡金色药雾,比清灵丹的药雾更凝实,隐隐有流光转动。
“丹成。”
商惊秋轻喝一声,鼎盖飞起,数十颗圆润饱满的凝气丹跃出,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药香浓烈却不冲鼻,吸入一口便觉灵气在体内奔腾。
此时,一名年长弟子躬身道:“长老,弟子发现玉髓花采摘后药性易散,不知如何保存方能留其本味?”
商惊秋淡淡道:“玉髓花需用寒玉盒装藏,置于阴凉通风处,盒内铺一层晒干的云心草,可锁其润性,三月内药性不失。”
弟子们纷纷取丹服下。
凝气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顺着喉间滑入丹田,没有半分滞涩。
最年轻的那名圆脸弟子,修为尚在筑基初期,服丹后瞬间睁大了眼,脸上满是惊喜:“长老!这灵气……好纯!”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气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原本有些滞涩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之意,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弟子气息原本不稳的,此刻灵气入体,如久旱逢甘霖。
闭上眼,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周身灵力渐变得平稳厚重,原本忽强忽弱的气息。
此刻如深潭般沉静,药香与灵气交织,在她头顶凝成一缕淡金色的雾气。
那名询问玉髓花保存之法的年长弟子,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卡在瓶颈多年。
凝气丹的灵气涌入后,他只觉丹田发烫,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冲刷着瓶颈处的滞涩,原本坚固如铁的壁垒。
竟隐隐传来“咔嚓”的轻响,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狂喜,连忙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药力。
丹房内外,弟子们或盘膝打坐,或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流转,药香萦绕,一派潜心修行的肃穆景象。
商惊秋立在中央,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指尖偶尔弹出一缕淡金灵力,为气息紊乱的弟子稍稍梳理经脉,动作轻缓,却精准无比。
就在此时,丹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画太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师尊,门外有三位外门弟子求见,言听闻您讲解炼丹奥义,心生向往,恳请能旁听片刻。”
商惊秋抬眸,目光越过丹房门槛,落在门外三人身上。
那三人皆是身着外门灰色弟子服,身形清瘦,面带局促却难掩热切。
见商惊秋看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弟子拜见惊秋长老!我等在外门听闻长老亲授炼丹之法,心向往之,斗胆前来恳请旁听,还望长老成全!”
他们姿态谦卑,头垂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丹房内的修行氛围。
灵剑宗规矩森严,外门弟子本无资格参与内门的炼丹讲解,此刻前来,已是鼓足了勇气。
商惊秋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和:“炼丹一道,不分内门外门,有心者皆可学,让他们进来吧,寻个角落静立旁听,不可喧哗。”
“是,师尊。”画太少应声,侧身让开道路。
三位外门弟子喜出望外,连忙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地走入丹房,寻了墙角的位置站定,目光紧紧落在商惊秋身上,生怕错过半点细节,神色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丹房内,烟火气与药香交织,老弟子潜心炼化,新弟子凝神旁听,商惊秋立于赤阳鼎旁,月白身影清绝出尘,如一尊静默的玉像,却又处处透着温润的教化之力。
年长弟子炼化完药力,猛地起身,周身灵气澎湃,瓶颈已然冲破。
他对着商惊秋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谢长老赐丹!弟子今日方能突破桎梏,此恩没齿难忘!”
商惊秋微微颔首,未置一词,目光却掠过人群,落在角落。
那里立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她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料子粗糙得磨皮肤,头发枯黄打结。
沾着些草屑泥土,小脸也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藏着两颗星子,死死盯着商惊秋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半句讲解。
第78章 挨欺负的小可怜
她身旁两名外门弟子早已不耐,其中一人皱眉嗤笑,用胳膊肘狠狠撞了她一下:“哪里来的脏东西?一身穷酸气,别污了长老的丹房!”
另一人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就要去踹她的小腿,嘴里嘟囔着:“滚远点,外门都不收你这样的乞丐,也配来旁听?”
动作不大,却在满室潜心炼化的静谧中格外刺耳。
商惊秋眼睫微颤,原本平和无波的眉峰轻轻蹙起。
那蹙眉极淡,不过是眉峰微拢了半分,却如雪山凝霜,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并未看那两人,目光依旧落在鼎上,可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已悄然凝了一丝疏离的冷意。
画太少最先察觉师尊的不满,他面色一沉,沉声呵斥:“放肆!师尊面前,岂容尔等造次?!”
那两名外门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手脚,却不敢对画太少置喙。
转头便将怨气全撒在小丫头身上,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地骂着污言秽语。
小丫头身子一缩,死死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头垂得更低,将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埋进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商惊秋的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她看见了小丫头攥紧的、布满薄茧和细小伤口的手,看见了她肩头抑制不住的轻颤,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懦与不甘。
可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眉峰的褶皱缓缓舒展开,周身气息重归平和,仿佛方才的蹙眉,不过是风吹过竹影的错觉。
她本就淡看俗世纷扰,既已有人呵斥,便不再多言。
又过了半刻钟,弟子们尽数炼化完丹药,商惊秋才开口,声音依旧清润:“今日讲解到此为止,药草配比、控火之法,需多练方能纯熟。”
言罢,她转身,月白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丹房,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烟火气。
人群渐渐散去,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方才的炼丹奥义,欢声笑语间,没人再留意角落里的小丫头。
她悄悄抬起头,望着商惊秋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往丹房外跑,脚步匆忙,几乎是在逃窜。
宗门外的山林已是夕阳西斜,余晖将树影拉得老长,林间静得只剩虫鸣。
小丫头沿着小径快步走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没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
忽然,几道身影从树后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方才在丹房里刁难她的两名外门弟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同伴,皆是一脸不怀好意。
“跑什么?脏妖货!”领头的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她的肩膀,“方才在丹房里,若不是你碍眼,我们怎会被画师兄呵斥?”
小丫头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我……我没有……”
“没有?”另一人嗤笑一声,抬脚踹在她脚边的石头上,石子飞溅,擦过她的小腿,“一身穷酸相,还敢来听长老讲课?我看你根本就是来偷师的妖物!”
“妖物”二字一出,几人皆是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去扯她的头发,有人抬脚去踹她的腿:“果然是妖,不然怎么这么脏?三界之中,妖就是最低贱的东西,也配进灵剑宗?”
小丫头被踹得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子上,疼得眼泪直流。
她又怕又怒,情急之下,身后突然冒出一条蓬松的灰褐色狐尾,尾尖还沾着些草屑,在夕阳下格外扎眼。
那是她藏不住的妖身。
“哈哈!真的是妖!”几人笑得更欢了,指着她的狐尾起哄,“原来是只土狐狸,也敢混进仙门?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把她的尾巴扯下来,看她还敢不敢丢人现眼!”有人恶狠狠地说着,伸手就朝那狐尾抓去。
林间的嘲弄声越来越刺耳,那几人拽着她的狐尾肆意拉扯,粗糙的鞋底碾过她的手背,疼得她浑身发抖。
“杀了这妖货,就当除个害!”
领头的弟子眼神狠厉,抬手凝聚起灵力,一道青色剑光直指她的眉心。
在这人族仙门,杀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妖,就像踩死一只蝼蚁,没人会追究。
小丫头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滑落,心想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宰割的命运。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灵气破空而来,如银线穿云,瞬间钉在那弟子的灵力剑上。
“嘭”的一声,剑光溃散,那几人浑身一僵,竟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丫头猛地睁眼,顺着灵气来处望去。
夕阳的余晖被一道淡淡的金光劈开,漫天霞光仿佛都汇聚在那人身上。
商惊秋自半空缓步而下,月白道袍在风中轻扬,如流云垂落,青丝随气流微动,发梢沾着的微光似碎星缠绕。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将林间的污秽与戾气尽数隔绝,那张不染尘埃的脸在霞光中愈发清绝,眸似寒潭映月。
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宛如九天仙子降临,脚下的落叶都为她凝滞了飘落的轨迹。
在小丫头眼中,那道身影便是绝境里唯一的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恐惧,让她忘了疼痛,忘了呼吸,只怔怔地望着,仿佛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惊、惊秋长老!”被定住的弟子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弟子知错了!这只是一只妖,我们只是……只是教训她一下!”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语气急切:“是啊长老!她是妖,低贱得很,杀了也无妨!”
商惊秋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目光平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原本舒展的眉峰再次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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