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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叶久舟想方设法让他的驼车过了明路——
就在他们将要离开敦煌再次出发的前一天,他借口要多准备些行李,装模作样地询问甲贰他们集市的位置。而后在确定没有被跟踪且四下无人时,召唤出朔漠之风,并往小车里塞了一些杂物当做新买的物资,泰然自若地把驼车牵回去,声称是自己买来赶路和装行李的驼车。
当时玉罗刹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叶久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但这位西方魔教的教主既然没有当场提出质疑,他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如今,距离刀客大胆提出想要领略大宗师有多强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里,他们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比冒充商人时还要悠哉一点,每次休憩时,条件也都好上许多,尽管一路走走停停地,仍是已经无比接近楼兰。
而说起那一天,叶久舟最终还是没有和玉罗刹动手,只因后者做了一件事——在干燥缺水的沙漠之中,其实少有起雾的时候,偶有出现也是极其短暂,甚至有可能是异常极端天气的前兆。
然而,就在刀客提出切磋邀请的下一刻,他只听见玉罗刹轻笑一声,之后,他的视野便被一片浓雾笼罩。此前分明近在咫尺的人影仿佛溶入雾中,再也看不真切,唯有一道浅淡如鬼魅的人影似是忽远忽近,令人捉摸不透具体位于何处。
叶久舟几乎当即就和陆小凤狠狠地共情了。此情此景,纵然他亲眼目睹这一切变化的发生,明知玉罗刹是个活人,依旧仍不住去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传说中的罗刹鬼——究竟是那人溶入雾中,还是其本就是携雾而来?
不多时,雾水如同出现时那般突然散去,玉罗刹还是在原本的位置,只是如今望去,那双碧眸眸光流转间仿佛蒙上一层雾气,原本再清晰不过的容颜好像在瞬间变得不确定起来。
叶久舟眨眨眼,不太肯定地问道:“幻术?还是……”
“你不是好奇宗师与大宗师的区别么?”玉罗刹轻轻一拂袖,扫去身上本就不存在尘埃,接下来短短的一番话,令刀客睁大了双眼,“宗师,代表武者从单修命功走向性命双修,开始磨砺精神,雕琢独属于自身的‘内天地’;
“而大宗师,则是将‘内天地’放出与世界达成同调,形成一方‘外天地’——在‘外天地’之中,大宗师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如同更易一片区域环境此类恍如神仙术法的手段,不过是最为寻常的小把戏。”
“所以方才我是在你的‘外天地’之中?可我……”没有任何感觉!
叶久舟震惊之余,也终于明白他和玉罗刹之间的差距。他如今连所谓的“内天地”都弄不明白,突破得也有些糊里糊涂的——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赶紧补全这个世界的武道常识,找人切磋的事,还是先往下找吧!
想了想,叶久舟歪头问道:“大宗师的‘外天地’最大能有多大,囊括整个世界?”
“我只能告诉你,最低下限都能像我方才那般笼罩整个花园——宗师别号是‘万人敌’,然大宗师一人便可敌过百万军。故而,若然哪一国没有大宗师坐镇,覆灭不过是在旦夕之间。”
玉罗刹稍稍一瞥,将叶久舟脸上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收入眼中,“你既然受‘失忆症’所累,后天先天之事可寻甲壹他们询问。至于宗师及以上,若我有闲余,指点一二亦无不可。只是如今我等既捉住了一个线头,自该顺藤摸瓜,先将不必要的小麻烦铲除。”
叶久舟一手将青蓑衣抱在身前,摸了摸它的羽毛,收敛着震动的心神并问道:“玉教主是指萧咪咪掳人的事?她……就是所谓的‘财色仙人’?”
“是也不是。”玉罗刹没有卖关子,干脆地将从萧咪咪口中取得的情报道出,语气冷淡之余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萧咪咪是‘色仙人’,但‘财仙人’是白开心和轩辕三光二人。而他们之所以传出这个名号,最初是因为白开心和萧咪咪先后与柴玉关手下的财色二使之间有过龃龉,遂设计在满足自己私欲的同时,试图将冒犯我教的罪名转嫁,以此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叶久舟眨眨眼,隐去眼底的一丝惊讶,他内心还算平静——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够乱了,再多个《武林外史》也不算什么。只是,手底下已经有了财使和色使的柴玉关……
“柴玉关……是不是‘万家生佛’?”
“是你的记忆有所残缺……还是原就一知半解?”叶久舟的欲言又止太过明显,玉罗刹想当做没看到都不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刀客,而后嗤笑道,
“自从在五年前,柴玉关为求突破大宗师联手王云梦,意图以子虚乌有的《无敌宝鉴》吸引一群贪婪的蠢货到衡山自相残杀却被神侯府的铁游夏揭穿真相,昔日侠名远扬的‘万家生佛’就成了一个笑话,成为人人喊打的恶徒,如丧家之犬般逃到西域,才摆脱了中原武林的追杀。”
不知道小青是不是被摸得不耐烦还是怎样,总之此刻叶久舟的“啊”和小青的“嘎”同时响起,主宠特别有默契。而刀客没有深思小青到底在叫啥,实在是他真的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有《四大名捕》的事,这时候的他差不多全部心神都用在思考大昭皇帝是不是太惨了些——
在外,大昭被北边和西边的“外族”包围,呃大理应该也立国了,不过大概是友方可以忽略不计;在内,帝位有南王父子、前朝皇室后裔叶孤城和宫九这个太平王世子虎视眈眈,现在就连朝堂上可能还得多添上傅宗书或蔡京等一批乱臣贼子……当大昭的皇帝,真的妥妥是受罪。
“你似乎在想一些……很有意思的事?”玉罗刹看了看很努力地在做表情管理,但完成算不上成功的叶久舟,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就将这个话题跳过,“此行前往于阗将途径楼兰——柴玉关便藏身于此。‘财色仙人’固然是白开心他们刻意嫁祸,但他手下的色使的确也越线了。”
玉罗刹没有说,他会派人警告柴玉关约束手下之人,勿要再侵扰西域平民,然后视其态度决定最终如何处置此人及其麾下——
在西域境内,作为大宗师的他一声令下,与所谓皇帝的金口玉言几乎没有区别,甚至因为伟力归于自身,而更有威慑力——无论是谁,只要是留在西域一天,就必须受着他玉罗刹定下的规矩!
西方魔教的教主此时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柴玉关是积年宗师,一身所学虽是驳杂,但实力还算不错,你若有意,可以与我的人一起去见他,试一试你突破后的水平。”
叶久舟直接地问道:“玉教主,不打算同去?”
玉罗刹回道:“他不配。”
叶久舟顿了顿,又问道:“那么萧咪咪和白开心等人……呃,我可以问问玉教主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吗?”
玉罗刹平静地回道:“恶人谷就在于阗不远处。往日我默许他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知道轻重,与我教秋毫无犯——一如昆仑派,我无意理会其是否在我眼皮底下。然而,现在他们过线了。萧咪咪和轩辕三光坏了罗刹教的口碑,白开心甚至胆敢策反罗刹教的人——
“我不论他们最初目的为何,不论他们本身是真恶假恶,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远是近……既然号称为十大恶人,那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个恶人谷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你若有意找寻几个对手,亦可参与对恶人谷的清理。”
闻言,叶久舟抿了抿唇。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西方魔教恐怕比他看过的《陆小凤传奇》里的那个势力更为庞大,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在玉罗刹的口中,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恐惧的威势。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许多事情无法轻易做出决定。因此就算不知道《绝代双骄》的时间线到了哪个阶段,燕南天和小鱼儿入谷了没有,就算心知十大恶人之中虽有死不足惜之辈,也有罪不至死之人……他现下完全无意提出自己的意见,只是说道:
“我初成宗师尚且需要一些时间沉淀,不适宜立即和与我非亲非故的陌生强者死战;而且柴玉关诡计多端,我怕应付不来还会连累旁人误了正事,所以还是算了吧。至于恶人谷……我早已有心一游,只是顾虑其危险重重才打消了念头。如今有高个子顶在前面,自是愿意一往。”
“‘一游’?”玉罗刹好似被挑起了一些兴致,“江湖中人提起恶人谷不是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便是心生向往又恐惧迟疑。不是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徒、不是被几句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忽悠得找不着北的愣头青,都不会想到恶人谷乃至进入其中。而你,却有意一游?”
玉罗刹还真没见过如此特别的“失忆之人”——他当然晓得叶久舟没有说实话,但他也能看出刀客的确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同时又对某些事有着不同寻常的认识和看法。他很好奇,对方这种矛盾的特性是如何形成的,所以才会将人留在身边持续观察。
而叶久舟的确不负他的期望,总能说出、做出些让他感到意外的事。
叶久舟自是不知道玉罗刹那些猫猫祟祟,单纯只是想在同名的著名景点旅游一番的另一个恶人谷的前极道魔尊被问到梗住了,很努力地转动着脑袋瓜,试图想出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不过,反而是玉罗刹这个“罪魁祸首”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无须回答。过两天我们就会再次启程。你若有所需之物,可寻甲贰为你备下。”
叶久舟对此自是口中道谢事后却另有计划,此事无须再提。
第20章 心动行动
叶久舟和玉罗刹一行在途径楼兰时,队伍中的甲伍和甲陆双双留下,不再随行——想来是与柴玉关之事有关。而他们其余人则是沿着著名的丝绸之路,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些天一直在恶补常识的叶久舟没有为此分心——柴玉关被排进古龙笔下十大枭雄之一,有着“狐狸之奸狡,豺狼之狠毒,狮虎之武勇”,与说出如此评价的云梦仙子那是烂锅配烂盖,两个烂人狼狈为奸,最后连死都死在一块。
即便在这个世界,这对狠人夫妻的阴谋被铁手提前揭露,并未因此导致中原武林势力大受损伤、武学传承凋零。但这人在逃命时,毫不迟疑就曝光了云梦仙子假死之后做过的恶事,拿她这个女魔头顶在前头,自己再次抛妻弃子,一跑了之,之后还是混出了“快活王”的名号。
至于那些曾经被《无敌宝鉴》之秘勾动心思的江湖人,大半或是义愤填膺或是恼羞成怒地加入到对柴玉关和云梦仙子的追杀中;小半则是羞愧万分,借口闭关,暂时绝迹江湖等到风波彻底平息再现;还有极小一部分人敢怒不敢明言,私下编排出各种假消息,将浑水搅得更乱。
云梦仙子比柴玉关更强,亦是一名宗师高手。但中原武林也不缺宗师,她能成功假死一次,却没有时间安排第二次,听闻她最后真真正正地死在沈浪的亲爹沈天君的“乾坤一指”之下,也算是因果报应。至于他们的儿子王怜花,甲贰没有说,叶久舟便没有问。
总之,如柴玉关这样的人物,如果不能当场斩杀,令其走脱,事后麻烦不会少。就算叶久舟有为民除害的心也不怕麻烦,但如今有比他的一腔孤勇更有用的西方魔教出头,他也不是一定要那么头铁——同时这也是他好好地观察西方魔教在西域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的好机会。
在西域之中,罗刹教自是被信仰者称之为“圣教”,一般武者则是直称其名;而其在中原武林之所以被称为“西方魔教”,一方面是因为其风俗习惯与中原迥异;另一方面则是其信仰的正是将自身塑造为神魔的玉罗刹,而玉罗刹从不以正道人士自居,行事作风亦正亦邪。
自从他在玉罗刹口中探出口风,得知后者说色使的“越线”,指的是司徒变为柴玉关搜刮美人时,曾掠走了几个西域境内的平民女子,刀客心中便不由地冒出一丝微妙——针对玉罗刹本人的。
随着常识的补充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掌控,叶久舟已经隐隐察觉到,在这个显然已经超出低武范畴更倾向中武乃至高武的异世界之中,所谓大宗师基本上和修真小说里的大乘期/渡劫期等同——不夸张地说,他们与普通人几乎算得上是两个物种。
他不知道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走到这一境界会不会改变想法,但如今的他满脑子被玄幻小说洗脑,总觉得个体实力越强的个人,越不会将底层的普通百姓放在眼里,只会觉得遍地都是蝼蚁……所以,他当时是真的有点意外,玉罗刹定下的规矩,竟然包括了“不伤平民”!
大概是那几天他明目张胆地“偷看”玉罗刹的次数太多,这位西方魔教的教主在某次休整途中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他的疑问:“江湖事江湖毕,武者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涉平民,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你究竟在惊奇些什么东西?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
叶久舟不知道玉罗刹暗藏着的心思,他只是感慨: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真遇到事情,未必每个人都能将信念贯彻到底。尤其是在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眼中,百姓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数字……好像狮子不会因为领地中少了只兔子,就去找叼走兔子的老虎死斗,因为它还有很多兔子可以享用,为此破点皮都不符合它们的利益。”
“但狮子会毫不犹豫撕碎挑衅的豺狼。”玉罗刹的碧眸其实和沙漠中的狼有些相似,但他的眼睛更加深邃乃至具有一种特别的魅力——或者说神性,美好得令人沉醉,被它们看着时,近乎生不起其他念头,“规矩的形成和维护很难,破坏却很容易——我只是不喜有人忤逆我。”
“无论你是为了什么,终究是让百姓能够最大程度地过上安稳的生活。”这就是叶久舟决定沿路观察西域平民生活的起因,之后再综合罗刹教对违规者的处置……想来他不难得到一个大致的结果。
他其实知道玉罗刹没有骗他的必要,可他还是打算亲自找到答案,以进一步了解此人——在他确定自己一天比一天愈发对这个男人心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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