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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玉罗刹有所保留,叶久舟也没有追根究底,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不该“好高骛远”,此时他更好奇另一点:“地尼前辈这种方式不会引发异象,也不能轻易离开?慈航静斋知道自家的祖师已经破碎了吗?”要是知道,怎么隐瞒这么多年的?
玉罗刹回道:“你要明白一点——无论是以哪种方式破碎,最终是去是留,都是武道神话们自己的选择。至于地尼的具体情况……唯有每一任慈航静斋的斋主才知道。她虽然选择留下,但一直隐居深山之中,如果慈航静斋不遭到覆灭的危机,估计不会现身。”
叶久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意识到了一个挺微妙的点,玉罗刹那一次到慈航静斋去估计的确是没安好心,只是宗师的梵清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所以惊动了地尼,所以才会见到这位老牌高手。
刀客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他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我有意停下来闭关梳理这段日子的所得,如果顺利,我有把握在三年内有所精进——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玉罗刹回道:“武道一途,有人按部就班,有人厚积薄发,有人大器晚成,有人天赋异禀……我是第一种,而你是第二种——
“你因为记忆的缺失,‘神’一直得不到圆满,当时在先天停留太久了。如今不过是将你从前的积压的底蕴,转化为该得的力量。不过你大宗师之后,恐怕需要沉淀一段时间。”
叶久舟点点头,而后有些不确定地抬眼看着自己的爱人,迟疑地问道:“那你……”
玉罗刹牵起刀客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无论去留,必不食言。”
叶久舟眨眨眼,忽然凑到玉罗刹耳边,轻声问道:“所以你的确已经破碎了?用的是地尼前辈的方法?”
玉罗刹闻言挑了挑了眉,但神色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外,他轻咬一口刀客的耳垂,亦是低声反问:“纯阳子告诉你的?”
叶久舟捂住耳朵微微后仰,点了点头:“是——我能问问是什么时候吗?”
玉罗刹伸臂将人拉回来:“在我遇到你的前些年。当初我曾短暂往外窥探过,只见虚空无垠又不辨方向,兼之心中尚有挂念,遂留在此世。
“我本是计划,再过些年,等到吹雪成长到一定程度,而世上再无能勾动我心弦的趣事,便会将罗刹教丢给他,离开这方天地。没想到……”上天突然丢下了一个叶久舟,让他改变了原本的打算。
对此,刀客不言不语,只是送出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之后他们没有再多谈别的话题,在逍遥子和纯阳子四处游历、充当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高人随机指点任一好运侠客时,叶久舟跟着玉罗刹回到罗刹教闭关。
他本来还打算找找小鱼儿他们聊聊天,但在玉罗刹口中得知,如今只有万春流还在大光明境之中——在燕南天醒来并了解到这十来年之间的经历之后,他承诺会为玉罗刹或者罗刹教完成三件事,而后就带着小鱼儿闯入江湖,去寻化名江别鹤的江琴的麻烦!
说来,江别鹤和江玉郎父子的老窝其实就在杭州,叶久舟护送花家六童回家时曾经经过杭州,可惜时间太紧,没有时间瞧瞧少年江玉郎到底有多俏——如今怕是没有这个机会啰。
秋去春来,叶久舟在罗刹教呆了大半年,将此前与宗师高手们交手的经验与纯阳子的指点彻底消化。对于如何突破大宗师,他已经有了头绪,于是与号称当世刀道第一的“天刀”宋缺的切磋也被他提上了日程。
刀客倒是没有急着上门就说要挑战人宋阀的老大,而是选择先给宋缺写了一封信,纸上论刀,让对方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嗯,这次他是老老实实按照这个世界的书信习惯写的。
这封信他用的是罗刹教的渠道——不用咕咕是担心人家把信鸽给宰了,毕竟他在江湖上没多少名气,想要人家重视就得找个有分量的靠山。
他自是思考过宋缺这位特别坚定汉夷之别的老前辈会不会无视来自西方魔教的信,不过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成就成,不成就直接找上门。而事实表明,人“天刀”不仅看了信,并且还给他回了一封。
玉罗刹认为这很正常:“宋缺到底是一名武者,武道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位——如果让其他事情凌驾于武道之上,他到不了这个境界。许多宗师久久无法突破,一生在此境界蹉跎,就是因为他们心有旁骛。”
叶久舟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写了封信回复,如此一来一往,勉强是在人家心目中挂上号了,届时刀客就算是上门求切磋,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活像个踢馆的。
而事情的发展,也比想象中顺利许多。宋缺在信中表示他将在一两年内突破,叶久舟若是有意以武论道,可在他即将突破前到宋家一会,他必扫榻相迎。
宋缺有此一说,主要是从书信交流中确定了刀客的实力——到了宗师这一层次,只要有心,落笔就如同运刀演武,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武者自身的精气神。
如此的书信往来,既是以文论道,也是以字体笔画论刀!从信中的字,就能看到对方的境界和大致实力——刀客的第一封信就是因此才吸引了宋缺的注意。
显然,现在刀客是有意以宋缺磨刀,而对方同样生出了类似的念头,所以才留下这样的约定。而趁着还有些时间,叶久舟决定离开昆仑,再在大昭绕个圈,而后直入岭南——于他而言,多遇到些人和事,拿红尘众生的酸甜苦辣来练练刀,总是没错的。
而就在他将要出发的前三天,他终于收到来自铁手的信。
铁手开篇就为因为太过忙碌现在才寄出书信表示歉意,然后将刀客当时告发给他的案子,即洛阳“王森记”之事的后续提了提——柴玉关与云梦仙子之子在他们找去时已经逃出洛阳,但留下的地宫被查封了。那些被他用功法控制过的无辜女子,也被官府的人妥善安排。
王怜花跑掉了,叶久舟是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个家伙还有钱有闲地给青衣楼下单找他麻烦,于他而言,那封举报信主要是为了那几个他不晓得该如何安置才好的小姑娘,如今便算是圆满。
而想起青衣楼这档子事……刀客此前便已经收到过陆小凤和花满楼的信,告诉了他金鹏王朝这桩破事的结局。
有赖于他的剧透以及破坏,还有他在留给陆花二人的纸条上写明的上官氏主脉皆是六趾的线索,他们最终还是试探出了“丹凤公主”是由上官飞燕假扮、霍天青为爱不惜谋财害命的真相,并揭穿了因为青衣第一楼的坍塌而露了马脚的霍休的幕后黑手身份。
阎铁珊、独孤一鹤以及三英四秀的命都保住了;就是霍天青和上官飞燕貌似的确有点真感情在,私奔都在一起;霍休则是被全盛的独孤一鹤追杀到不得不躲起来,又因曝光了青衣楼主人的身份,有人想要找他报仇,有人想要趁机敲诈勒索……
总而言之,金鹏王朝的旧事不甚完美地暂且落幕了,只是给江湖上又多添了一桩热闹。青衣楼好像还是那个收钱办事的青衣楼,仅仅有小道消息称其内部曾发生过动乱,上上下下都有过更替——只不过无法证实真伪。
叶久舟无心探究青衣楼的虚实。如今他才出西夏,入境大昭,没想到就在一座边城中,遇上了故人——正在街边摆摊给人写家书的顾惜朝!
第72章 再遇熟人
在大多数西夏与大昭交界的城镇之中,基本都是多族混居,顾惜朝那一头不够平直的头发在此地算不上稀奇。不过此时相比他们在开封的第一次见面,这位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看起来瘦了些许,也憔悴了不少——该不会还是摊上了被罢黜的“命运”吧?
叶久舟等到对方为一个老伯写完家书、并且看起来有收摊的意图后,才带着在半空飞舞的小青缓步上前,主动打招呼:“顾公子,好久不见。”
顾惜朝一愣,当即抬头:“叶……少侠?”
叶久舟点点头,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有缘在此相见,不如就由我做东,请顾公子吃一顿饭?”
顾惜朝沉默良久,终是微不可见地颔首答应了:“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烦请叶少侠稍候,待我收摊。”说是收摊,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需要整理打包。桌椅是顾惜朝从隔壁借来的,还过去就好,他自己的东西只有一块布以及摆放在布上的文房四宝,哗啦一下就收拾好了。
这种边境小城的酒楼自然比不上京都的客栈那么雅致,不过价格也亲民许多,花了更少的钱财就得到了更丰盛的酒菜。小青已经熟门熟路地凑到给它留的小碟子边用餐,叶久舟也没有急着深挖顾惜朝这几年的遭遇,而是示意对方先好好用膳。
直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刀客才又给自己和顾惜朝都倒了杯酒,并先行举杯饮尽:“开封一别,不料会在这里再见顾公子,这一杯敬我们缘分。”
顾惜朝也跟着喝了一杯,不知是否因之前已经喝过几杯,有些酒意,不由将心里话道出:“一别多年,叶少侠倒是一如既往。”说罢,他看了看吃饱喝足正在梳理羽毛的青蓑衣,不仅人没变,连养的鹦鹉也没有几分变化。
既然是对方先开启了这个话题,叶久舟便顺势问道:“几年未见,顾公子却似乎清减不少,可是因为事有不顺?”
不过这话大概还是问得太过直接,戳中了顾惜朝的心事,他沉默许久,没有立即回答。刀客见此,只好轻咳一声:“咳,人生在世不称意是很正常的事,又有几人能一直一帆风顺呢?年轻就是最好的资本,一次失败不要紧,下次再接再厉就好。”
顾惜朝则是给自己又灌了杯酒,然后长叹着道:“……不会有‘再’了。”
叶久舟歪歪头,听这语气,顾惜朝似乎真的有点颓废,就是不晓得对方是不是经历了和原剧情一样的遭遇,他再次给双方倒上酒:
“看来这几年顾公子遇到不少事情……不知我是否有幸一听?很多东西如果一直积压在心里,只会将人压垮,说出来反而会好受许多——自然,顾公子不说也是可以的。故人重逢,今天该吃吃该喝喝,不需要顾虑太多。”
不晓得是因为刀客属于认识但不熟的“故人”,还是因为酒真的喝多上头了,顾惜朝再度沉默一会之后,倒是露了点口风:“不瞒叶少侠,我实为贱籍,而大昭有律,贱籍不得参加科举,步入仕途……故而,我不得不伪作了身份……可惜,终是于开考前夕功亏一篑!”
啊这……所以是还没考中就被撵走了?这种结果和考中却被罢黜相比,很难说哪个更让人难受,反正都是惨。不过刀客没想到,大昭还真的是有贱籍歧视,虽说顾惜朝的问题或许是身份作假,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有歧视,人也用不着造假。
“科举无望,我只好选择北上参军,然而……”顾惜朝还在继续喃喃,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自斟自饮,“兜兜转转几年过去,新一届科举又将开始,我却一事无成,如今连回家的路费也赚不到几许。”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了啊,估计接下来顾惜朝一路卖艺下去,就会碰上命定的老婆,也会被牵扯进傅宗书的阴谋中——诶,说起来,诸葛正我都是大宗师了,傅宗书这些叛逆分子是怎么敢顶着这位的压力整天想着谋反的,难道就不怕这位神侯直接掀桌子吗?
叶久舟想不通就暂且放下,他曲着手指抵住下巴,有些不解的问道:“顾公子为何这么执着从政从军?既有一身武学,不入江湖只是人各有志,但是难道你就一定要当大昭的官吗?”
闻言,顾惜朝皱起了眉,声音有些低沉:“叶少侠此乃何意?”
叶久舟掰着手指一个个地说道:“北辽和东西突厥我不熟,而且往日曾多有劫掠大昭边境,双方或有深仇大怨,且不会正眼看待大昭之人,便暂且不提。
“西夏虽是在二十多年前从大昭割地自立,但如今与大昭已是和平多年,国内异族繁多亦不忌讳大昭之人,算是一个去处。况且近些年还组建了一品堂,有心以江湖人节制境内的江湖人,只要不怕内部争权夺利、比较混乱,也可一试。
“西域则以罗刹教为尊,如果无心混入诸国之中,罗刹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们招人也不拘来历,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上位。
“如果觉得西域风沙太大,南下到大理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大理佛门气息浓郁,或许需要对这方面有所了解,才能更好融入。
“其实如果不怕麻烦,想要挑战高难度,混乱的吐蕃诸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大舞台。就是这个地方,有多方插手,局势千变万化,一不小心心血就会付之东流……”
说到这里,刀客特意停了停,让顾惜朝好好消化一下,然后才继续道:“我始终相信,是金子便总会发光。贱籍不过是大昭的贱籍,其他地方又不认。顾公子文武双全,如无其他缘故,不妨走出大昭——天下之大,总有适合公子发挥所长的地方,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顾惜朝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眸光微闪:“……叶少侠不是大昭人吧?”
叶久舟“呃”地一声,倒是没太多意外,点头道:“我的确不是。”毕竟我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惜朝呼出一口气:“难怪叶少侠完全不在乎我的身份……不似旁人,非讥即谤。”
对此,叶久舟眨眨眼:“我相信铁二爷也不会在乎是不是贱籍的问题。”
“他的确不会,可惜……”顾惜朝摇摇头,然后低声自语,“大昭不留人,总有留人处么……”
叶久舟坦然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主要是眼前这位真的是美强惨的典范,既然都碰上了,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人一头扎进深渊——虽然要是走了别的路,也未必能够有多么顺遂,但留在大昭投靠傅宗书绝对是死路。
顾惜朝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不知叶少侠是属于先前提到的哪一家?”
叶久舟不清楚顾惜朝问这个的原因,不过他没有隐瞒的必要,拿出了那枚客卿玉牌晃了晃,全看后者自己能不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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