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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这病来的会不会太巧~】
结果自然是投票装病的占据了大半,还有人公然嘲讽,嘲讽云际公关的手段太过低级。
贺秋停随意刷新一下,就能多出百万浏览,他不再继续看了,给公关部负责人发去消息,第二天上午七点紧急召开发布会。
关闭电脑,贺秋停靠坐在椅子里,左右转了转。
身体疲惫得厉害,飘飘忽忽地像是躺在了棉花里,但意识却清醒的不得了。
好人的身体尚且经不起这样折腾,更何况是贺秋停。胃里忽然叫嚣着闷痛起来,从里到外紧绷着痉挛在一处,摸上去冷冰冰,硬邦邦的。
贺秋停抬起手按在上面,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动作十分娴熟地拿出止痛药。
铝箔药板里只剩下最后两片,伴随两声脆响落入苍白的手掌心。
贺秋停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塞入嘴里,喉咙滚了滚,就着手边的半杯水咽下去。
然而只咽到一半,忽然感到一股汹涌强烈的气流逆喉而上。
“咳…嗯…”
两片消融了边角的药片,连同一口鲜红的血,一并被呕到水杯里。
血色在白水中丝丝缕缕地散开,染血的药片在杯子里缓缓沉降,贺秋停的脑子懵了半瞬。
才迟缓地意识到,他刚刚吐了血。
不是血丝,是一口血。
他的手狠狠掐在胃里,浑身发冷,疼得一时间直不起腰,嗓子眼里全是腥气。
【宿主。】
系统音再次出现。
【您目前的身体已经进入危急状态,这么逞强是没有用的,建议立刻呼叫陆总,让他带你去住院哦~】
【刚刚的公主抱不是很享受吗,明明很喜欢不是吗,明明很想搂住陆总的脖子不是吗,明明你就是需要他的,不是吗~】
“闭嘴!”贺秋停攥紧五指。
【凶什么!你吼我也没用啊喂!你的胃痛又不是我搞的!我只是怕你痛死了,我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了!】
贺秋停颤着脊背伏在书桌前,“什么…任务?”
【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你做回一个正常人~】
“我很正常。”贺秋停咬着牙反驳他,“是你让我变得,不正常。”
【哦莫!小统好冤啊啊啊啊啊!】
系统叽叽喳喳的,让贺秋停疼得更深了,他闭上眼喘息,听见系统在他旁边说话。
系统: “让我来跟你解释一下我的存在。”
“宿主你长期压抑情绪,但其实这些情绪其实从未消失,而是会转化为身体的潜在熵值,在你看不到的高维空间压迫你的躯体和灵魂,目前已经达到阈值,你很快便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甚至因此丧命!”
“我的存在,是以病症的形式帮你释放这些被积压的熵值,让你的身体和灵魂重建秩序。”
每当贺秋停拒绝承认自己的脆弱,身体就会以病症的形式强迫他去面对。系统不是外界强加,而是他心理防御过度的反噬。
疼痛让贺秋停无心思考,他理解得并不透彻,问了一句,“就算是通过病症去释放,那也要有个期限吧,释放多久,还有多少病在后面等着我?”
系统语塞了一下,掏出菜单,心虚道:“还有…心脏病,肺病,抑郁症,脊髓炎,颈椎病,腰伤,肌无力,失聪,失语,失眠…”
“够了。”贺秋停不想听了,胃更疼了。
系统乖巧的收起菜单,苦口婆心道:“宿主,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你配合我,及时表达需求,正视自己的脆弱,那把这批积压的情绪释放后,你就可以恢复正常!”
“但是!如果你一边释放一边积压!就是一整个恶性循环!这些菜单上的病症得完一遍后,你可能还要再次循环一轮,两轮,三轮!”
“所以,多向陆总表达需求吧,让对方看见你的脆弱和痛苦。”
贺秋停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空气,声音很低,“我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陆瞬。”
系统翻翻本子,似乎在剖析贺秋停的大脑,“因为陆瞬,是宿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和想要依赖的人,也是宿主唯一的情感出口。”
顿了顿,系统直白地补充了句,“哦,尽管宿主不愿意承认,还时常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并不需要他。”
贺秋停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和系统讨论一些实在的,“这一次的病症,不可以提前结束吗?”
贺秋停不想在明天一早的发布会上哭的稀里哗啦,他不想打感情牌,手里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他需要让自己的表达更加有逻辑和说服力。
系统拒绝了他: “宿主没有触发成就任务,无法提前终止泪失禁病症,但是临近618!小统搞活动!可提前叠加体验隐藏版病症!”
贺秋停觉得离谱,“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同时得两个病。”
他是什么很喜欢犯病的人吗?
“这个病可是不一般哦,刚好适用于缓解你当下的症状!”系统说。
“它就是——无痛症。”
“无痛症?”
“无痛症程序启动后,你将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胃不会痛,头不会晕,人不会累,精力可以充沛到极点!昼夜连轴转也不会感到困哦!”
还有这种好事?
贺秋停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心动了,这不就是他理想中的身体状态吗?
“别说了,现在就绑。”
第22章 无痛症2
启动了【无痛症】程序后,贺秋停明显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灵敏和清晰了许多。
胃不疼了,头不晕了,紊乱的心跳平稳下来,就连焦虑时手麻的症状也完全消失了。
这种久违的神清气爽,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无端亢奋起来。他浑身是劲儿,尽管这一夜只睡了两个小时,也丝毫不觉得困倦。
早上闹钟还没响,贺秋停就醒了,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
还有陆瞬发来的两条信息。
【CL陆总: 记得吃早餐。】
【CL陆总: 今天冷,多穿一点。】
贺秋停放下手机,起床后径直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如果是平时的贺秋停,在这个时间起床,必须得吃点儿东西垫一下,不然就会引发低血糖,头晕目眩。
但是今天,他没有感到丁点儿不适的症状,浑身上下轻松得不得了。
这就是无痛症吧,贺秋停想。
可以让他暂时对身体的不适失去感知能力,把更重要的事情排到首位。
即便这个病症可能会让他忽视严重的身体问题,甚至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是只要能维持到发布会结束,在贺秋停看来就是值得的。
他将头发吹干,梳理得丝毫不乱,用指尖拨开额前的碎发,丈量出完美的弧度后,对着镜子轻轻喷了一下定型。
然后他走进衣帽间,选了一套看起来正式的西装和衬衫,搭配了同种风格的袖口、手表和领带。
贺秋停对自己的装束一向严格,虽然苛求精致,但呈现出的样子却并不浮夸,精简又利落。
时间太早了,贺秋停没叫司机来接,索性自己开车去公司。
是个晴天。
阳光从浓重的晨雾里透出来,照在前方潮湿的板油马路上,积水被照得发亮,在车轮碾过后,泛动起一片细碎的光。
贺秋停半降下车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车窗边沿,修长的手指微微向外,感受风从指缝间穿过,带着柔软微凉的触感。
这样的感觉,让他的思绪陷入了几秒钟的凝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地标建筑理念。
他理想中的“云端大厦”,应该就是像此时此刻拂过他指尖的风一样,轻盈,自由。
既有混凝土的踏实,脚踏实地,又能凭借天马行空的设计结构轻盈若飞,直指天穹。
贺秋停有时候也看不清自己。
他在公司高管会议上最常说的两个字,就是“落地”,但对于云端大厦的设计方案,他总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
不像是一个地产总裁,更像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家。
也许只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的遗愿,想要在天穹港的澜都地块打造出一座地标建筑,融入新的材料和科技,消除传统建筑的沉重,让这座城市的自由被具象化。
未来感,科技感,自由感。
贺秋停有一种很强的预感,他觉得那个理想中的设计方案,就快要出现了。
在工作上,每每遇见低谷,贺秋停就会给自己提供这样正向的心理暗示。
就像今天的发布会,他在去的路上就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困境,而是一个有待利用的机会。
发布会的地点安排在云际总部大楼的一层的会议中心,邀请了40多家媒体到场。
车子经过云际大厦正门,驶入地下停车场时,贺秋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现场已经严阵以待,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安保在门前列队站好,签到处的工作人员戴着工牌正在确认流程单。
媒体记者也已经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围在签到台前,一边看时间一边等。有人低头调试手里的设备,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外场的直播。
“各位观众,这里是来自云际总部的现场报道,目前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三十分钟,现场已有超过一半媒体完成签到。”
“昨日的工地事故或将迎来反转,据内部消息称,云际手握重要证据,将逐个针对网上发酵的舆论进行澄清说明。”
镜头一转,对准了云际入口处停靠着的几台警车,聚焦后拉近放大。
记者: “本台从知情人士获悉,这起案件涉及商界非法竞争,危害公共安全等刑事犯罪,发布会或将公布重大侦查进展,让我们拭目以待!”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疯涨。
陆瞬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边的早餐已经放得凉透了。
他没有胃口,早上起床就来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
CL大楼和云际大厦仅仅隔了一条街道。
陆瞬走到落地窗边,垂下眼,透过玻璃看见云际正门乌泱乌泱的,已经簇拥了不少媒体记者。
陆瞬不在发布会受邀的名单里。
从他的身份立场来看,他也的确没有出席这场发布会的理由,更没资格在会上发言,替贺秋停澄清和表态。
陆瞬的心慌,源自他打心底里没那么相信贺秋停,换句话说,他不相信贺秋停能完美地解决好眼前的这个烂摊子。
万一贺秋停圣母心泛滥,为了所谓的仁义道德退让太多利益怎么办?
万一他昨天没休息好,今天状态萎靡,被刁钻的问题问住了,被这群鸡贼记者公然欺负怎么办?
万一他回答的话术有漏洞,被人抓住了把柄怎么办?
即便陆瞬知道贺秋停能力很强,但他也始终认为对方不如自己精明,考虑事情不比自己周到。
过往的多少年里,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无论是贺秋停做什么项目,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他都会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指手画脚一番,即便对方很少听他的,但他依旧不厌其烦。
他很自信,认为这是在帮助贺秋停走上更好的轨迹。
这样的行为很讨厌,但是在昨天之前,陆瞬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包括昨天晚上,陆瞬回到家后睡不着,得知贺秋停要召开发布会后,本能地就打开电脑,拟定出了会上的发言文稿,甚至把记者有可能提出的质疑都提前模拟了出来,批注了证据链以及应对话术。
准备发送到贺秋停邮箱的之前,他的脑袋里忽然嗡的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贺秋停家门口…
那双泛红悲伤的眼睛,以及那副落寞失望的神情。
那好像…是贺秋停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他表达生气的情绪。
贺秋停对他说,“我生气。”
“气你口口声声说把我放在心上,却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即便是隔了一夜,那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还是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只是回味,就能让陆瞬感到浑身发烫,羞愧难当。
陆瞬端过桌子上悬着冰块的水,仰头咕咚咕咚灌进去。
彻骨的凉意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也彻底清醒,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是他太自负了。
贺秋停昨天的那番话,让陆瞬认真地反思了一遍自己,也算是认清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陆瞬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善类,人前尽然是一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可真正的性子却强势又傲慢。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让他自视甚高,认为只要能取得比对方更大的成就,在事业和经济上双重碾压,就能赢得对方的尊重,被对方依赖和仰慕。
当年,贺秋停在同意初次约会时对他说了一句话。
贺秋停说:“我很佩服你的操盘能力。”
这句话至今仍然是陆瞬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也让他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他以为,只有手段强,地位高,才能驾驭得了贺秋停。
所以这几年,从融资到并购,陆瞬的基金就像幽灵般如影随形,阴魂不散地缠着贺秋停,干涉着云际大大小小的项目。
他恶意抬价,操纵市场,凡是贺秋停的生意,不管是赚是亏,他总是要进来掺一脚,并把商业场上的尔虞我诈当作是一种调情的手段。
他自以为对贺秋停很好,为贺秋停收敛坏脾气,把比别人更多的耐心留给贺秋停,在他胃痛的时候给他揉肚子,递热水,送他价值十几万的顶配天文望远镜,还不忘记给他安全感的承诺。
——我赚的钱,我迟早会花在你身上。
现在想想,这不是情话,于贺秋停而言,只能被等同为打压。
包括如今,他不看好贺秋停的地王项目,趁着对方资金链紧张、腹背受敌的局面大举做空,再故作慷慨地递上过桥贷款地协议,也是为了逼对方向自己低头,从而深度捆绑关系和利益。
他们之间,似乎早就出了问题。
就算当初不是陆瞬提分手,他们两个的相处也已经濒临决裂,无形中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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