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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和云际地产的天穹城项目有关?”陆昭很敏锐。
“嗯。”陆瞬应了声,“这个项目我有很多操作的空间。”
“这块地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成了,云际能成为地产界的龙头,如果没成,贺秋停会比他父亲当年的下场更惨。”
陆瞬的心猛地一悬。
陆昭眼眸深沉,“我知道你和和贺秋停有商业往来,但我警告你,别和云际绑得太深了,这个项目已经被盯上了,别去蹚这趟浑水。”
“如果…我已经蹚了呢?”陆瞬笑了笑,看着他哥。
空气骤然凝固,陆昭脸色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平静,他一字一顿,“那你就准备好,自己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住建局那边我给你搭线,饭局时间定下来我通知你,作为交换条件,你出院之后回家看看妈,她很想你。”
“好,知道了。”陆瞬愉悦地应了一声,感觉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陆昭走后好一阵,张文骞才回来,一进门就开始抱怨,“我真服了,你跟贺秋停俩谈恋爱,能不能别总拿我当挡箭牌,你哥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跟他妈看狐狸精一样。”
“我刚刚已经替你澄清过了。”陆瞬说,“只是我不知道,这事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是不是你…”
“大哥!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张文骞实在忍无可忍,冲他咆哮道:“你二十六了,从没谈过女朋友也就算了,每回不管是出去玩还是参加酒会,都明显对男的更感兴趣,那上次那个女总裁,特好看那个,坐你旁边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你跟人家说,贺总真帅啊。”张文骞气笑了,“你说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在这问了,我哥怎么知道了,你说你哥怎么知道的。”
“滚滚滚。”陆瞬不乐意听他说话,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手机,翻看消息。
被置顶在列表的贺秋停,发来了十条信息,陆瞬满怀期待地点开,手指滑动屏幕一条一条看完,眼睛里的光缓缓熄灭。
十条消息,九条都和工作相关。
数据报表,条例截图,以及冰冷的文字。
提醒他,将在下周发行债券,需要陆瞬以CL资本名义认购云际部分债券,吸引跟投。
说白了就是利用陆瞬在市场的影响力,对冲高价买地的风险,去做信用增信,增加投资人的信心。
这一点是两人事先就商议好的,贺秋停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发债给陆瞬,并且附赠额外利润。
本是一场心照不宣、互利共赢的合作,陆瞬却忽然感觉自己亏了。
他反反复复看着那些消息,越看越心寒。
第十条消息写着: 醒了给我打电话。
“贺秋停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住院?”陆瞬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
“知道。”张文骞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生怕陆瞬的火气波及自己,“昨天你昏了,我给贺秋停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才找的你哥。”
陆瞬吸了口气,“你用我的手机打的?”
“对,我换手机了,没有他的号码。”张文骞说。
“打了几遍?”陆瞬问。
“三四遍吧,一直没人接,一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回电话,我跟他说你住院了。”
“他…怎么说。”陆瞬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他问我是哪个医院。”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张文骞声音越来越小。
他看见陆瞬拿起手机拨通号码,满脸杀气,连忙找借口退出去,“我再去抽根烟。”
病房里就只剩下陆瞬自己。
嘟—嘟—
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边传来贺秋停熟悉的声线,平静动听,隐约夹杂着机械的滴滴声。
“看到我消息了?”贺秋停躺在床上,刚刚测量完血压。
李风看着屏幕的数据,微微蹙起眉,对他说,“不行啊秋停,血压还是有点低。”
贺秋停轻轻比了个嘘的姿势,他一手接听电话,另一只手翻看着陆瞬昨晚的各项检查报告,上面的异常数据已经用红笔圈了出来。
要么说他和陆瞬是情侣呢,就连病都病在同一天。
昨天晚上他离开餐厅回公司,把相关的工作信息发给了陆瞬,然后喝了一杯咖啡。
可能是咖啡的问题,他喝完之后胃疼就开始加重,连带着呼吸也变得困难,于是直接去了李风的私人诊所。
他昏昏沉沉的,输了液就睡过去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得知了陆瞬住院的消息。
听张文骞说,陆昭来了。
考虑到撞见会不好解释,贺秋停找人要来了陆瞬的检查报告,连同陆瞬这两年不同时期的体检报告,一并交给李风,请他帮自己分析。
李风给出的答复是: 身体异于常人的好,能甩贺秋停八百条街,只要不作死,就能长命百岁。
“你在哪?”陆瞬声音极不友善,直截了当问,“贺秋停,你现在在哪?”
“我在李风家,准备拿些晕机药,十一点的飞机,我要出差。”贺秋停回答道。
“我住院了。”陆瞬感觉呼吸都不顺畅,脑袋一阵热一阵冷,“我昨天晚上高烧40度,我差点烧死了。”
“今天早上测了吗。”贺秋停的声音倒真的像关怀,“烧退了吗?多少度?嗯?”
“36.5℃。”
“哦,那很正常了。”贺秋停说,声音严肃了些,“下次别喝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在贺秋停的观念里,一件事的结果比过程更重要,如今陆瞬没事,对他来说就够了。
“你不过来看我吗?”陆瞬没了耐心,“我现在需要你过来陪我,贺秋停。”
“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需要注意一些。”贺秋停权衡着,如果被媒体拍到他和陆瞬的亲密接触,哪怕只是朋友之间的探视,也会对接下来的合作计划产生影响。
那公众就有理由认为,CL资本认购云际债券不是出于中立客观的角度,而是有其他因素在其中左右。
“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的死活是不是,你是不是满脑子只有云际,只有你的融资计划!?”陆瞬气的一甩手,烦躁到极点,直接扯了手上的针头。
血珠甩了一床。
“我求你过来看看我,我他妈求你行不行!”陆瞬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钻了牛角尖,感觉要被贺秋停逼疯了,“贺秋停!”
像条疯狗,太掉价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传来了贺秋停的一声叹息,声音很轻,“肠胃炎而已,没什么好矫情的,别耽误下周的债券发行。”
陆瞬的眼眶唰的红了,感觉心脏被狠狠地碾了一下。
贺秋停的声音越是冷静,就越衬托得他像一个小丑。
贺秋停说:“你好好休息,乖乖吃饭,把自己照顾好,我们都把自己照顾好,尽量不生病。”
贺秋停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对他而言,生病的成本很高,十分奢侈。
陆瞬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情绪缓慢吐出,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两下,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分手吧,贺总。”陆瞬说,“我祝你这辈子永远不生病,在工作上耗到死。”
第5章 哮喘1
陆瞬咬牙切齿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然后,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根深蒂固地扎在了贺秋停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贺总。
祝你永远不生病。
祝你在工作上耗到死。
耗到…死。
去机场的路上,贺秋停安静地坐在后排,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味着这几句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也许是血压不稳定的缘故,视线也偶尔跟着模糊一瞬,他恍惚中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家跳动雪花点的老式电视机,思绪不由得变得迟缓。
奶奶是前年去世的。
贺秋停的喉结动了动,看向窗外的眼睛微微发红,算起来,他已经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血理智,不会因为感情患得患失,但是当陆瞬跟他提分手,连发过去的消息都提醒红色感叹号的时候,贺秋停的心还是跟着紧缩了一下。
他知道陆瞬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瞬是那种一旦做了某种决定,就决不回头的人。原则性极强,说一不二,认准了什么就会投入所有,但放弃的时候也很干脆利落。
贺秋停曾经很欣赏他这一点。
…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一条陆瞬的信息进来,贺秋停愣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收起来,然后疲倦地闭上眼。
脑海里,他和陆瞬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帧一帧格外清晰。
这三年,陆瞬除了行事作风上强势、利益化,在生活方面其实把他照顾得很好。
贺秋停是一个善于自省的人,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不该这样消耗别人的期待。
如今的天穹城项目不仅关系到云际地产的存亡,也关系到他父亲未了的夙愿,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一段感情上投入太多。
这么一想,分手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他们可以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也可以在项目的合作中各取所需,没有了感情的因素在里面,利益就是利益,简单纯粹。
贺秋停自嘲地弯了弯嘴角,释怀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路上,司机小张透过后视镜看了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伸手扒拉了一下副驾的林旭,往后努了努嘴。
林旭正在整理报表,见状转过身,隔着座椅缝隙看见贺秋停的脸色发白,眉头轻轻蹙着。他闭着眼,乌黑的睫羽簌簌颤抖,正在用指腹一下下按揉眉心。
“贺总,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林旭小声问。
贺秋停摇了摇头,随口道:“没事,有些低血糖。”
“我这有糖,需要吗?”
贺秋停摆了摆手。
胃里还是不太舒服,头也跟着疼,而且不知怎的,他心慌得十分厉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这种感觉一直跟随着他上飞机。
他们将乘坐这架飞机,两小时后抵达中转站,然后再换乘驶往伦敦。
在伦敦,贺秋停预约了几家国际知名的奢饰品牌进行谈判,利用天穹城地块的核心铺位去预收未来5年的租金。
如果合作谈成了,这将是一笔非常可观的现金流,可以让云际摆脱很多资金上的制约。
贺秋停落坐在舷窗边的座位,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我睡一会儿。”他戴上眼罩,对旁边的林旭道:“等下用餐的时候不用叫我。”
“好的贺总。”林旭应了一声。
飞机还没起飞,贺秋停就已经睡着了,林旭问空姐要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看着他的胸膛缓慢规律地起伏着,上面覆了一层柔软的日光,金灿灿的,很美好。
林旭的视线缓慢地落在贺秋停的脸上。
贺秋停戴着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平日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只露出优越的眉骨和鼻梁。往下看,是极其好看唇形,线条弧度浑然天成,让他在沉睡的时候也带着温柔好看的笑。
林旭的脸侧微微透出红晕,如果不是对方戴着眼罩,他也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个没完。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更清楚地看清了贺秋停的嘴唇。
在舷窗外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漂亮的光泽,隐约透出一丝粉色。
这样锋利的一个人,却有这么柔软的嘴唇。
太好看了…
飞机就是这时候开始朝前方滑行,贺秋停的身体微微挪动了一下,打断了林旭的幻想。
林旭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靠回自己的座椅,心跳如擂。
贺秋停睡得很浅,很快便被飞机滑行的轰鸣声吵醒,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机身倾斜着开始爬升…
【系统绑定中…】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贺秋停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后排的乘客在外放电子书。
【检测到宿主情感压抑值超标,情感模块已损坏,强制安装病弱系统2.0】
【系统每72小时随机生成一种病症】
【首次病症已生成:重度支气管哮喘】
【向爱人示弱即可缓解症状】
…
机械音未落,贺秋停的胸腔忽然一紧。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痒意,扯着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有点费力。
贺秋停轻轻皱起眉,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手松了松领带。
他没把这阵不适感放在心上,也没把症状和方才听到的电子书做任何联想,以为是自己血压低,又或者是机舱内空气稀薄,总之没往别的地方想。
直到五分钟后,那股窒息感骤然加深,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挤压他的气道。
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后背几乎是一瞬之间渗出冷汗。
贺秋停意识到不对劲,弓起身攥紧了一旁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突,指骨泛白,指尖也开始发麻颤抖。
他喘不动气,无论如何用力,氧气就是进不到肺里,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阵阵发黑。
“咳…咳咳…”贺秋停摘下眼罩,按着胸口压抑地闷咳了两声,感觉情况不好。
他的第一反应是,身体出了严重的问题。
第二反应,不能在这里发作。
云际目前正在融资的关键时期,如果被媒体拍到他在飞机上突发疾病,那明天的股价必然会暴跌。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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