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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病症标本(近代现代)——加霜

时间:2025-11-18 08:32:44  作者:加霜
  餐具和酒杯轻声碰撞,饭局在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魏骤开始跟大家说起他的AI科技,说得的确落地,听起来前景不错,周总表示很感兴趣,俩人碰了碰杯聊了片刻。杨总紧随其后开始分析国际资本的最新流向,王行长时不时插两句,点评一下各家企业的财报。
  陆瞬大多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有点动作的变化,便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等着他只言片语的评判。
  都觉得他是天才,目光见解必定毒辣。
  新鲜的东西没有多少,陆瞬逐渐觉得无聊,终于将目光投向门边那个一直安静的年轻男子。
  刚进门的时候,张老介绍过一嘴,说他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青年导演,姓什么,陆瞬有些忘了。
  这人在一众人间明显局促,浑身紧绷着,整晚都坐在角落里,忙前忙后抢着服务生的活干,去掩盖自己身上的不自在。
  见到陆瞬看过来,年轻的男子窘迫地回了个笑容,耳根微微泛红。
  张老见状,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似的,将话题引到小导演身上,“瞧我这记性,这是小郑,程辛导演的学生,青年才俊,哈哈,青年才俊。”
  “来,小郑,你也说说你那个什么电影项目,让陆总他们换换脑子。”
  这么一说陆瞬就懂了。
  张老带这么一个小年轻来,八成是欠了程导什么人情,带人来亮个相,象征性地引荐给做新兴投资的周总,能成就成,成不了拉倒,总之人情是还了。
  小郑导演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他的项目和方才那些宏大的谈论相比,太过于微不足道。
  “我…我是郑微。”
  他的声音发紧,透着沙哑,清了好一阵嗓子才继续说,“我想拍一部关于抑郁症的电影。主角是一个外人眼中的成功者,但是没有人看见他的内心是如何一寸寸崩塌的。我,我想探讨的是,一个人明明拥有了一切,为什么依然会感到虚无。”
  “不是那种狗血的,是真实地去讲,主角是怎么被这个病困住的。他可能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外人看来什么都好,但是内心却在一片死水里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很多人不理解他们,觉得他们矫情,但是这种痛苦是真实存在的,我想拍出这种不被看见的痛苦。”
  小郑的眼眸亮闪闪的,带着某种憧憬,却没在这里找到任何共鸣。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寂。
  气氛有些尴尬。
  周总自然明白这人是张老引荐给他的,见众人沉默,便笑着打圆场,“艺术,挺好,哈哈哈,就是题材有些小众。”
  “是啊,太压抑了,不卖座啊。”有人附和。
  张老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清了清嗓,说道:“确实哈小郑,现在人看电影,都讲究一个过瘾,讲究一个爽,你得拍那种爆款,才有票房,知道不。”
  席间有人轻笑,有人已然开始扭过头和身旁人聊些别的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插曲就要尴尬收场时,一直沉默的陆瞬缓缓抬起了眼,他的目光掠过众人,笔直地落在小郑导演的身上。
  声音不高,“你需要多少?”
  全桌的人都愣了一下,包厢里瞬间安静。
  谁都记得,前一段时间,陆瞬拒绝了业内最炙手可热的制片团队。对方诚意十足,还带了当红顶流小生做陪,谁知陆瞬饭局中途就找借口离开了,称CL没有涉足这个领域的打算。
  小郑也愣住了,一双略带青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瞬,难以置信道:“…您,您说什么?”
  “这个电影,我投了。”陆瞬语气平静,擦了擦手。
  “按最高规格配置团队,就按照你的想法拍,要真实,不要迎合市场商业化,也不用强行正能量,就把那种外人理解不了的痛苦和困境,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
  “让更多人能看到,能试着去理解,让病人觉得,有人懂他们,就够了。”
  陆瞬的果断,让在场人看不懂,却也不敢再去轻视这个项目。
  陆瞬说完,突然抬手按住胸口,轻轻皱了下眉。
  “怎么了?”
  “陆总不舒服?”
  陆瞬摆了摆手,“没事,最近熬夜熬多了,心跳有点儿快。”
  就在刚刚,心脏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后他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迅速地往下坠,浑身发冷,心跳失序。
  这不是他的感受。
  是贺秋停。
  陆瞬起身离席,经过小郑导演座位时留下一张名片。
  “失陪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打贺秋停的电话。
  打了三遍,没人接。
  走出会所,司机已经将他的车停在了马路边,陆瞬坐上车,声音急得有些走调,“回家,开快点!”
  天黑了,潮湿的风卷入车窗。
  空气闷得不像话,像是酝酿着一场雨,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贺秋停独自坐在客厅里,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纸壳箱子上。
  卢清的遗物很简单,只有骨灰和一封手写信,冷冷清清地放在空荡的箱子里。
  卢清在信上说,拜托贺秋停把她的骨灰埋在老家,挨着她的母亲,也就是贺秋停的姥姥。
  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字迹清晰。
  [秋停,我不求你的原谅。]
  [当年,我跟着你姥姥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吃不上饭,受尽欺凌,我看着她为了养我耗干了性命,瘦得一把骨头还要把最后一口粥留给我吃。孩子是负累,爱也是,我看你,就像是看见了过去的我。]
  [秋停,小时候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你,不能像别的妈妈那样抱抱你,亲亲你,总是对你冷冰冰的,像陌生人。包括这么多年,你不止一次问过我,为什么要抛弃你,有没有后悔抛弃你。]
  [我不后悔。秋停,你的出现就是一个意外,我从来都没想生下你。是你的父亲,给了我一场梦,他不允许我打掉你,承诺会让我们两个过上好日子。]
  贺继云破产跳楼,债主催债上门,卢清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恐慌,绝望,一无所有。
  她发誓不能这样。
  [梦醒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像你姥姥一样,死在穷苦的贫民窟里,所以我把你放下了。临走之前我问你要不要跟着我去新的家,其实完全在我的计划之外,那可能是我唯一对你有过的恻隐。]
  [秋停,我就是一个这样无耻的人,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坏母亲,所以别再执着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人活着,首先要让自己活得像个人样,除此之外,亲情,爱情,都是负累。]
  [别再认为是你不够好,所以才被抛弃。]
  [你从小就乖巧懂事,善良礼貌,任何人见了都夸,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秋停,你很好,是我不配。]
  信纸从指间滑落。
  贺秋停怔怔地看着那一小罐骨灰和菲薄的信纸,没有任何预兆地急喘起来。
  病情发作的突然。
  他压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踉踉跄跄地扑向茶几,拉开靠近自己的抽屉。
  颤抖的手拧开药瓶。
  哗啦…
  白色的药片洒了满地。
  贺秋停他跪下去胡乱抓起两颗,顾不上脏,在彻底失控之前将药吞进去,完全不记得半小时前,他已经服过一遍。
  脖颈的青筋隔着薄薄的皮肤凸起来,贺秋停仰头靠在墙上,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他蹲下去,又站起来,再蹲下去。
  不得安分。
  卢清说,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意外。
  双相患者最忌讳受到刺激。
  发病的贺秋停,情绪和认知的系统都处于瘫痪状态,他抱紧自己,蜷缩起来,无力去调节,也不知道如何安抚自己。
  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掉眼泪。
  思维固执地停留在一个残忍的信息上。
  他不该被生下来。
  他是个负累。
  卢清说,亲情,爱情,都是负累
  那陆瞬呢,陆瞬是什么东西,也是虚无的、不具有意义的负累吗?
  燥热感从胸腔蔓延开来,烧进骨子里,贺秋停近乎粗暴地将领带扯开,扣子崩落在地,他甩开外套,甚至连袜子都脱下去,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来回踱步,仍然觉得浑身滚烫。
  窒息感暴裂袭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晕乎乎的,前一秒还沉浸在浓烈的悲伤里,不过片刻,又觉得自己想开了,有种莫名地畅快和兴奋。
  可究竟在亢奋些什么?
  他又想不清楚。
  这种没有逻辑的情绪,让他感到更加恐慌和绝望。
  身体里涌动着热流,化作了一股接一股的冲动,支配着他的手脚和混沌不清的大脑,让他对目之所及的一切完好的物品,都产生了强烈的破坏欲。
  目光不知怎的就盯上了茶几上的青花瓷瓶,那是陆瞬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价格不菲。
  啪—
  瓷片四溅,里面的花沾着水珠躺在地面,月牙惊恐地尖叫了一声,躲进了沙发底下,露出小脑袋偷偷观察。
  理智彻底被吞噬。
  贺秋停变成了月牙眼里陌生的主人。
  他将椅子推翻,将那些摆在架子上的漂亮古董和酒柜里的酒,一件件砸了个粉碎。
  玻璃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几分钟的功夫,客厅就已经被霍霍的下不去眼。
  贺秋停赤着脚踩过碎片,鲜血在他身后留下一块块触目的印迹。
  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整个人浸泡在病态的快感里。
  车内,陆瞬脸色惨白,蔓延全身的疼痛让他在后座蜷缩成一团。
  那些下坠的情绪像是地狱里伸出来的手,要把他清醒的意志也拽下深渊。
  终于,他咬着牙,对系统发出指令。
  “关闭…共感。”
 
 
第77章 自伤3
  陆瞬匆匆赶回家。
  别墅双层都亮着灯,院门大敞着。
  陆瞬加快脚步径直走进去,却在经过院里那台迈巴赫时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窗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大半截的香烟。
  烟灰被风一层层剥落,吹散,露出猩红色的火点,在昏沉的夜色里忽明忽暗,将熄未熄。
  陆瞬蹙紧眉心,连呼吸都止住,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一小截手腕。
  数道狰狞的伤口正蜿蜒着淌下鲜血,虽然没有伤及动脉,但仍有血珠不断地顺着冰白的皮肤滑过,凝聚在手指尖,连同烟灰一并落下来。
  嗒…嗒…
  一滴一滴,砸在暗色的车身上。
  “秋停!?”
  陆瞬冲过去,一把将车门拉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烟草的苦涩,将这个人原本的气息吞噬得一干二净。
  陆瞬顷刻间便红了眼眶。
  贺秋停仰靠在驾驶座位上,双手虚脱地垂在身侧,面色是一种趋近透明的瓷白色,额侧的汗湿淋淋的,血管微微鼓起几根,隐约透出青紫。
  他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听到陆瞬的呼喊,才极其轻微地颤了下眼睫,然后非常缓慢、艰难地掀开了那双合拢的眸子。
  漂亮的眼睛不再清亮,不再温暖,蒙着夜晚的雾,像一片漆黑空洞的海,吞噬了所有的星光。
  他就这样近距离地望着陆瞬,慢慢回神,瞳孔里映出对方惊痛的面容,却无法安抚他什么,连装样子说自己没事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唇微微启开一道缝隙,没有声音,只有一口稀薄得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烟雾,随着他虚弱的呼吸,从唇间轻轻地飘散出来。
  那烟雾被闷了太久,变得太轻,太淡,没有丝毫力道,不像是吐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消融。
  它们安静地晕开,一寸寸染上陆瞬的面颊,带着一点儿微温的,属于贺秋停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万物俱寂的空茫。
  贺秋停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你回来了…”
  他嗓音沙哑,像枯叶被秋风席卷,蹭过粗糙的柏油马路,碎得仿佛要掉渣。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情绪,平静得吓人。
  陆瞬忍着心痛俯下身,想要将人从车里抱出来,“秋停,我们先进去,你受伤了,需要找医生来处理。”
  贺秋停往后缩了一下,“别进去了…”
  “陆瞬…我把…我们的家…砸了。”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似乎连承受陆瞬目光的勇气都没有,将头偏向一边,视线斜着投向后排座位。
  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实具体的、活人的痛楚。
  贺秋停说,“月牙被我吓坏了。”
  “它躲在后面,不肯出来,也不愿意亲近我了。”
  陆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后座底下的阴影里看见一小团身影。
  月牙蔫巴巴的,感受到两个爸爸的目光,喵了一声。
  陆瞬将视线转回贺秋停身上,这一看,才发现贺秋停的手臂上也都是伤,几道新鲜的,破了皮,还在渗血的抓痕,不用想也知道是月牙留下的。
  家毁了,连最依赖他的小生命,也被吓走了,这样的认知,对贺秋停来说,远远比伤口更痛。
  就在陆瞬以为他会彻底封闭自己时,贺秋停却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淡色的唇瓣微微颤了颤,轻声问:
  “能不能…去你家?”
  他需要一个远离废墟的避难所,能短暂地收容他就好。
  陆瞬看得出,贺秋停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若不是身体状况不好,担心上路有危险,贺秋停可能早就把这车开走了。
  “好,我们先去李风那包扎一下,然后回家。”他顿了顿,补充道:“回我们另一个家。”
  陆瞬再次俯下身,胳膊小心地穿过他的膝弯,托着他的背,将人从驾驶座里打横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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