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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绾手中的锅铲微微一顿，油星溅在灶台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她垂下眼睫，将切好的姜丝撒入锅中，老是提过去的事情，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那今天就尝尝吧。”师青绾轻声说道。
察觉到师青绾不太开心，万俟韵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拿碗筷出去吧。”师青绾将炒好的菜装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外面的雨下不停，屋内的两人安静地享用晚餐，两人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万俟韵划开屏幕，短视频软件自动推送的本地新闻跳了出来，持续暴雨导致城西低洼路段已经出现积水。
画面中浑浊的雨水漫过人行道，几辆轿车半泡在水中，警示灯在雨幕中闪烁。
许多人已经弃车走到路边高处站着，雨还没下多久，道路就变成这样了。
“看来……”万俟韵将手机转向师青绾，“你明天可能也走不了了。”
师青绾接过手机，指尖在积水画面上停顿了一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气象台发布了红色预警。”她的声音很轻，“大雨还会持续。”
师青绾住的小区在老城区，是出了名的 “雨后涝”，地势低不说，排水系统也一塌糊涂。
三个月前有一场中等降雨就让单元楼门口积了三四十厘米深的水，她硬着头皮蹚水回家，裙摆都湿了大半。
此刻看着屏幕里城西的积水画面，她几乎能想象出明天自家楼下的景象。
垃圾桶漂在浑浊的水里，私家车的轮胎只剩个顶，孩子只能被大人背着出门。
“你住的那片地势太低了。” 万俟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师青绾再住回去。
“绾绾，你就在这住下吧。” 她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大雨暂时停不了，不如踏踏实实住着。客房的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明天再说吧。”师青绾没有立刻回答，她也没想到说好只待一会儿，现在怎么变成要暂住在这里了。
想到要和万俟韵同处一个屋檐下那么久，还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就有点抗拒。
吃完饭后，师青绾借口困了打算回客房休息，万俟韵拿了一套新的纯白睡衣给她，还有洗漱用品这些，“这些那拿去用，都是新的，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夜深了，雨声依旧敲打着窗棂。师青绾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陌生的床垫、陌生的枕头，还有睡衣上沾染的万俟韵的气味都让她难以适应。
她不禁有些后悔，一步错，步步错，就不应该听万俟韵的被忽悠到她家来的。
她有些恍惚，怎么又和万俟韵离得那么近了。
“真是疯了……”她小声嘀咕着，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纯白的睡衣裤略显宽大，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背。
她想去客厅接杯水，却发现万俟韵还没有回屋睡觉，她头发湿漉漉的，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正蜷缩在沙发上看泰坦尼克号。
右手边放着一个酒杯，电影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怕打扰她的休息。
她端起酒杯，湿漉漉的发丝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晃动。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像落了碎星，正随着杰克与露丝的对话轻轻颤动。
“绾绾？”她仰起脸，眼睛里映着荧幕的波光，“我吵醒你了？”
她拿起遥控想把声音再调小，师青绾摇摇头，目光落在万俟韵微红的脸上，“我只是出来接点水，学姐没有打扰到我。”
万俟韵开的声音很小声，几乎是在看默片。
反正也睡不着，师青绾接了杯水，坐到羊绒地毯上，两人一上一下地坐着，“怎么还不睡，不是困了吗？”
“有点认床，睡不着。”师青绾如实说道。
夜晚似乎能让人放下戒备，连靠近万俟韵都显得没那么困难了。
“我也有点失眠。”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师青绾赤着的脚上。
“怎么突然想到看这个电影？”这个电影应该都看过吧，师青绾回望她。
“因为很经典，不同的时间看，会有不同的感悟。”万俟韵歪着头看她，好像有点醉了。
“哦。”她转过头默默看起了电影，“学姐，声音可以开大一点。”
万俟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高了两格。
“你说，真的会有这样的感情吗？”师青绾看着电影画面有些出神。
“当然有，你不相信？”万俟韵接话，师青绾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感慨和羡慕。
“不是不信。”她轻声说，“只是觉得……太奢侈了。”
“奢侈？”
“对啊，好的感情就像是橱窗里的钻石，好看是好看，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碰不到，就算碰到了，也未必敢伸手去拿。”师青绾低下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陷在柔软的羊绒地毯里。
太珍贵的东西，只是看着就让人望而生怯。
更何况有些人活着都挺费劲了，怎么还敢去想别的东西。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万俟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所以可以试试勇敢一点，说不定有颗钻石在等着你。”
“我？”师青绾回头，发现万俟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到沙发上，脑袋抵着她的肩膀后面，手还举起来搭在她的头上。
师青绾笑了，看来万俟韵是误会她了，“我根本就不指望这些，有或没有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要是多一个人插足我的生活，我反倒觉得有点麻烦。”
万俟韵的手指在她发间微微一顿，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鼻尖几乎要碰到师青绾的头发，那股刚洗过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洗发水味突然变得有些呛人。
“麻烦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点被水汽泡过的沙哑，像是在问师青绾，又像是在问自己。
师青绾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涩意，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是啊，要适应多一个人的生活，迁就对方的习惯，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还要花时间去维系……多累啊。”
她蜷了蜷脚趾，羊绒地毯的柔软没能抵消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一个人想睡就睡，想熬夜就熬夜，不用费心解释什么，多自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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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麻烦……” 万俟韵……
“麻烦……” 万俟韵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青绾突然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有歧义，说得像是住在万俟韵家里是个麻烦一样。
“那个……” 她慌忙抬头，连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我不是说在你这儿住是麻烦……”
“所以你不喜欢李毅咯？”
“啊？”
怎么也没想到万俟韵会突然这么问，师青绾有些卡壳，但为了带过刚才的话题，她还是选择回答，“当然不喜欢。”
“可我看他对你献殷勤，你也没有拒绝。”万俟韵说的是那天聚餐的事情。
“我私下已经拒绝过他了，但是他好像听不进去。当着大家的面，我又不好下他的面子。”说到这个事情，师青绾也有些无奈。
“原来是这样。”随着电影的落幕，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今天的谈话也随之终止，“快回房间睡了吧。”
“好。”师青绾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腿。
黑暗中，万俟韵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晚安，绾绾。”
她回头万俟韵还躺在沙发上，没有要回房间的迹象，“晚安。”
师青绾回房间后，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关闭后的暗寂，万俟韵抬手搭在眼睛上，雨声被无限放大，敲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思绪开始混乱，所以师青绾之前或者现在的逃避，都觉得她是麻烦吗？
那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
第二天一早，师青绾被一阵剧烈的响动惊醒。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沉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某种脆响，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陌生的房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
外面的天气黑压压的，好像还在凌晨似的，风声已经变成了呼啸，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疯狂撞击着窗户，震动地啪啪作响。
她起身走到床边查看情况，楼下的垃圾桶翻滚着撞向墙壁，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越来越响的风声，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窗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像是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师青绾皱起眉，打开手机，里面全是凌晨收到的消息提醒，连发三条红色预警，提醒市民尽量待在室内，远离门窗，防范高空坠物。
她刚划开微信群，就被一连串的视频和照片震住了。
街道已经变成浑浊的河流，积水漫过车轮，漂浮着树枝和垃圾。
家住在老小区一楼的小任发了段实时视频，镜头里，他家客厅的地板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水，沙发腿泡在水里，泛出深色的水渍。
他正用小盆徒劳地往窗外舀水，可刚舀出去一点，更多的雨水就顺着门缝和地漏反涌进来。
速度之快，几乎肉眼可见水位在上涨。
“靠！根本堵不住！”小任的声音在视频里异常烦躁，他的老婆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着他。
师青绾看了看视频发出的时间，凌晨三点。
群里有早起的人在询问情况，但是小任从发了那条视频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然后看到十分钟前，万俟韵在项目群发消息，让大家醒了之后，给她发消息报平安。
她关掉手机呆坐在床上，现在台风还没有登陆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不敢想台风来临时会是什么场景。
“绾绾，你醒了吗？”门板被轻轻叩了三下，万俟韵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醒了。”她趿着拖鞋跑到门边，给万俟韵开了门。
“刚刚有没有吓到？”巨大的声响把她吵醒了，她就想过来看看师青绾醒了吗。
“没有。”师青绾看着她一脸倦色，“学姐你没睡好吗？”
万俟韵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嗯，五点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没怎么睡着了。”
“五点？”这么早会是谁给万俟韵打电话。
“对。”万俟韵眉头皱起，显然那通电话让她不太开心，但是面前师青绾，她还是收敛了情绪，轻松地问着：“你早上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师青绾看着万俟韵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说道：“要不我来做早餐吧，你到沙发上休息会儿。”
但万俟韵固执的不让，师青绾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去，“随便做点什么就好，我不挑食，是热的就好。”
“好。”万俟韵慢悠悠地转身走向厨房走去，“那就煮个面吧。”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音，师青绾站在原地，看着万俟韵忙碌的背影。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暴雨拍打着玻璃，但此刻厨房里温暖的灯光和煮面的水汽，却莫名让人心安。
万俟韵在厨房忙碌，师青绾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刚好遇上万俟韵把面条端到桌上。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热腾腾的面汤雾气氤氲。师青绾小口啜饮着面汤，偷偷观察万俟韵的表情。
今天万俟韵的情绪一直不高。
“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一直不太高兴。”
万俟韵叹了口气，还没开口，悠长的警报声，就响彻城市上空。
“就是这个，这次的灾情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多了。”
外面警报声一直回荡，师青绾快连万俟韵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什么？！” 师青绾的声音被警报声劈成了碎片，她下意识地往前倾身，几乎要趴在餐桌上才能听清万俟韵的话。
万俟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放弃了在这种环境下交谈。
师青绾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试图找到外面警报声的含义，同时她发现许多人被这个警报声吵醒，也在搜索这个警报的含义。
过了许久，那让人揪心的声音终于停下了，被嗡鸣声提起的心脏总算能平复一下了。
但下一秒，心脏再次被提起。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各位市民请注意。”
空灵的女声通过广播扩散传播，回荡在城市上空。
“当前全市启动洪灾一级应急响应，据水文监测，未来三小时内城区低洼处将出现洪水倒灌，水深预计超过一米。”
“所有处于低洼区域的市民，请立即携带必要证件、食物饮用水和保暖衣物，前往就近的高地安全区等待救援。安全区位置已同步至各导航平台，请勿乘坐电梯，沿疏散通道有序撤离。”
“全市居民非必要情况，请勿外出！请勿外出！” 广播还在重复，“救援队伍已全员出动，但当前交通中断，部分区域救援可能延迟。请市民保持冷静，相互协助，在安全区域耐心等待。”
广播声在空旷的城市上空反复回荡，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每一次重复都在敲打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那空灵的女声第三遍念到 “洪灾一级应急响应” 时，师青绾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她听见消息时，很想立刻动身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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