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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没多少行人,没多久她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绾绾!”万俟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师青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起所有的不堪。
万俟韵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她看着师青绾低垂的头,通红的眼睛还有泛白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万俟……”师青绾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求你了……”
她试图绕过万俟韵,但被万俟韵拉住了手臂。
“好,我让你一个人待会儿。”
万俟韵没有坚持面对面的对峙,她松开手,转而轻轻揽住师青绾的肩膀,温柔地将她引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师青绾此刻浑浑噩噩,抵抗的力气早已耗尽,任由万俟韵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
“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万俟韵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将暖风开到最大。热风很快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驱散着师青绾身上的寒意,也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
“你在里面待着,暖和一下。我在外面,不看你。”万俟韵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说完,她下车,轻轻关上了车门。
万俟韵没有离开,只是倚着车尾,站在飘落的细雪中,微微仰头,呼出一口白气,安静地等待着。
车内,师青绾蜷缩在座椅里,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无法立刻驱散她心底的冰冷。
她看着手里那条星星项链,泪水无声地流淌,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后来渐渐变成了难以自抑的呜咽。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阻止那丢脸的哭声溢出喉咙,可是委屈和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车外,万俟韵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她听得见车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破碎的呜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回头,没有敲窗,默默在外面吹着寒风,给予车内的人一个绝对私密、可以尽情宣泄悲伤的空间。
她知道,师青绾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不堪,通通哭出来。
她想起在门外听见的争吵,万俟韵心里也压抑着怒火。
第59章 第 59 章 难过了好久,师青绾……
难过了好久, 师青绾终于好点了,情绪恢复过后,她又有些茫然。
她现在, 只剩下一片狼藉。
怎么办?
不想见人, 不想见万俟韵, 她想藏起来,想消失在这里。
她᭙ꪶ 看着后视镜里还守在车尾的万俟韵,她在外面待得有些久了, 在车尾来来回回踱着步,雪花已经染白了她的肩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万俟韵之前对寒冷的天气还没有深刻的印象,现在她切实地体会到, 寒冷真的会要了人的命。
之前她出门就开车,下车就待在一些温暖的场所, 经历的寒冷十分有限,只是觉得冷了一点。
但是现在, 她在雪地里站了不到四十分钟, 感觉身体都快冻僵了。
站着不动让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快冻结了,她只能不停走动,保持四肢的灵活。
虽然穿着保暖的衣服, 但还是觉得冷, 她出来的着急,帽子和手套都留在了楼上。
这里的雪不像北方的雪, 干簌簌地落在身上, 轻轻一抖就可以掸去,而是带着潮气粘在衣服上、头发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渗。
刚贴上皮肤时还是凉, 没半分钟就变成刺骨的冷,像有无数根细冰针在往肉里扎。
她抬手想把衣领往上拽,发现衣服的表面已经被雪浸得发潮。
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被更冷的空气压了下去,甚至能感觉到鼻尖的汗毛都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吸一口气时,冷风直接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口碎冰碴,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她低着头咳嗽着,麻木的身体也剧烈震动起来,她看着红润褪去的手,整个手掌已经冻得看不到一丁点血色,连带着指甲盖都透着冷白。
她又往车窗的方向望了一眼,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车门突然打开了,暖流裹挟着师青绾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场救赎。
“上车吧。”师青绾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万俟韵的咳嗽还没止住,师青绾忍不住上前扶住她,指尖刚碰到万俟韵的手,就像触到了一块冰,师青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攥紧她的手。
师青绾一下就急了,声音一下拔高了不少,“你手怎么这么凉,为什么不上车?”
她的掌心滚烫,裹着万俟韵冰凉的指尖,温暖的感觉让万俟韵舍不得松开。
一碰万俟韵的衣服,外面都潮了,一捏就能感觉到冰碴似的凉意。
“没事,就还好。”万俟韵也不想让她担心,小声告诉师青绾她没事。
但是她说话时,声音都有点抖了,师青绾怎么会听不出来。
“别说话了,快上车。” 师青绾没再多说,半扶半拉地把万俟韵往车里带。
她顺从地跟着师青绾弯腰上车,坐进后座。
“把外套拉开点。” 师青绾说着,伸手去解万俟韵湿透的外套拉链。指尖碰到湿冷的布料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好在只是表面,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
她摸了摸万俟韵的脸颊,好冰,冰冷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心脏,让她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她让万俟韵把外套脱了,里面摸着不冷,但也不暖和,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万俟韵身上,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看着万俟韵睫毛上挂着的冰晶逐渐融化,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一点。
“你……”师青绾的声音卡住了,喉咙发紧。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万俟韵在外面一直承受着煎熬,不断消耗自己的身体。
先前所有的委屈、愤怒、想要逃避的茫然,在这一刻,都被这冰冷的触感击得粉碎。
一种更深切、更本能的心疼和慌乱攫住了她。
“腿冷吗?”她紧张地问道,思考要不要把她的鞋子也脱掉。
万俟韵蹭了蹭她的手掌,缓过劲儿以后,说道:“还好,没什么问题。”
暖风顺着空调口吹出来,拂过万俟韵的身体,严寒冻结的血液仿佛才开始重新缓慢流动,带来一丝酸涩的麻痒感。
这感觉并不好受,不过比在外面待着好多了。
师青绾靠着她,身体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制着眸中情绪。
先前在车外,她只看到师青绾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头,此刻近距离看着她靠在身边的样子,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懊悔和心疼,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
师青绾觉得自己真是差劲,什么事都没处理好,不断伤害关心她的万俟韵,还让她在外面冻了这么久。
师青绾没看她,只是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敲门?或者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待着,就……就这么在外面冻着……”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轻,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呢喃。她摩挲着万俟韵有了些许温度的脸颊,才稍微有了一点安心。
干涩的喉咙有点说不出话,万俟韵咳嗽了几声,“我怕……”万俟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没有再颤抖了,“我怕我离开了,或者敲门了……你就更不想见我了。”她顿了顿,极其艰难地补充,“……更想躲开我。”
害怕像以前一样,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师青绾,害怕她走远了,师青绾会悄悄离开。
师青绾的身体猛地一僵。
万俟韵感受到了,她抬手握着师青绾的手腕,继续低声道:“在外面……至少,你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我。我知道你在车里,我知道你没走远……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牢牢抓着师青绾的手腕,表达她的心意,她只是想陪着师青绾,想让师青绾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她会有新的家人陪伴,不会放弃她,会一直在她身边。
师青绾低着头,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喉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里面盈满了水光,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短时间内她不想再哭第二次了。
“绾绾,别让我走了。”万俟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真的很害怕……”
她不再掩饰,或者说,无法再掩饰了。
她比想象中更害怕师青绾的离开,因为她无法预测师青绾的行为,不知道这次让她离开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你乱,知道你不想理人,他们不好,你不理他们,但……绾绾,你能不能别躲我。”万俟韵的声音更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那些被寒冷暂时压抑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在温暖的车厢里,如同解冻的春水,混杂着冰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眼眶迅速泛红,眨眼间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比她想象得还要汹涌。
“对不起…对不起…”师青绾慌乱到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因为她无法很好地处理这一切,还是因为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将万俟韵排斥开了,并没有将她当成可以共同承担的人。
“我…不会躲你了…再也不会了…”师青绾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此刻最真实、最迫切的心意。
“万俟韵,别哭…”师青绾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但她强忍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她重复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翻江倒海的愧疚和心疼。
她几乎没有看见万俟韵哭过,但这一次万俟韵在她面前哭得很难过,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她手忙脚乱地擦去那些泪痕,连忙保证,万俟韵轻轻将额头抵在师青绾的肩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无助。
“我不是…不是想赶你走……”师青绾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自己那混乱不堪的心绪,“我只是…只是那个时候,觉得一切都糟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那些糟糕的事情…我觉得很难堪…”
“我在这里。”师青绾向前倾身,用额头轻轻抵住万俟韵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你看,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走,也不会走。”
这个亲昵的动作,带着依赖的意味,“你是我女朋友,我只会走到你身边。”
万俟韵终于缓缓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望着她,“你最好,说到做到。”
万俟韵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里那份脆弱似乎被这句带着些许娇嗔的回应冲淡了一些。
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明明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师青绾的外套。
师青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立刻关切地问,手掌再次贴上万俟韵的脸颊,“怎么了?还是冷吗?”
她摸了摸,刚才还只是冰凉的脸颊,此刻摸起来却有些异常的温热,甚至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没……”万俟韵下意识地想否认,但一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吞咽时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她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着疼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是不是不舒服?”师青绾的心又提了起来,仔细观察着万俟韵。
只见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比刚才显得有些涣散,带着水蒙蒙的迷茫。
师青绾立刻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我没事……”万俟韵还想逞强,但一开口,喉咙的干痛感更加明显,声音也愈发沙哑。
她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与车厢内温暖的空气格格不入。那股寒意仿佛不是被驱散了,而是钻进了身体深处,现在正裹挟着热量反扑出来。
“你发烧了!”师青绾语气充满了自责和焦急,“肯定是在雪地里站这么久,冻坏了!”
万俟韵这会儿也感觉越来越明显了。那股寒意一阵阵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起来,关节开始发酸,大腿和手臂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乏力,腰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脑袋也变得昏沉沉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思考都变得迟缓。
“好像……是有点。”她终于不再逞强,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脆弱,“头有点晕,身上没力气……”
她说着,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师青绾,那是她依赖的热源和支撑。额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印证了师青绾的判断。
师青绾看着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难过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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