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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这里之后,郁檀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刚来的那晚,她觉得受伤,更觉得难过, 所以说出的话像是质问, 质问郁檀为什么总是没有把心定在她这里。
郁檀却不吭声。
她本就瘦,脸色那么苍白, 安静躺在床上时, 竟像是气若游丝的模样。
魏宴宁心里更难受,此事就这么揭过,她不再追问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年的兰宜或许会下雪。
魏宴宁总记着郁檀怕冷, 别墅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其实先前她就想过,天冷之后接郁檀来这边住。
鸣华那边人太多,那边的住户大概生活过得太安逸,总是猜测十六楼那间屋子住着谁,更是无底线地猜测郁檀的身份。
她想让郁檀住在这边,至少清静,她会经常回来陪着郁檀。
刘特助回来时,她像个影子一样,坐在沙发那里一动不动。
“易今莳还有没有来过家里?”
刘特助说:“被狗吓回家去了。”
魏宴宁从今早开始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最近什么行程?”
刘特助回道:“应该是要去溪荷的非遗展,杂志社的新栏目就在那边拍。”
魏宴宁提起的心迟迟落不下,“帮她打点一下,别叫人欺负了。”
刘特助有点为难:“……徐总好像都办好了。还有万家的事,徐总可能也参与了。”
这让魏宴宁很是气不过,“徐惜鹤她以为自己是谁?”
再把手伸这么长,一定给她剁了。
刘特助不知说什么,保持沉默。
徐惜鹤的攻势也很强,但为何她总是能给人一种润物无声的感觉?面对这样一个做好事不留名姓的追求者,易小姐又是什么心情?
不过易小姐身边那么多人,她或许还没发现徐惜鹤的心思。
总归是旁观者清。
这时,楼上有些动静传下来。
魏宴宁立即起身过去看,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发现下楼的是阿姨。
魏宴宁看到她手里的餐盘,原模原样端出来的,“没吃吗?”
阿姨叹道:“没有。”
她都不敢回想郁檀的模样,才几天而已,她竟然又瘦了那么多。
可是雇主家的事,她总不能插手,就算开口问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她无能为力,只能每日做些可口的食物,但郁檀不吃。
魏宴宁皱着眉,面色深沉。
刘特助看她这模样,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就连魏宴宁这种惯会强取豪夺的人,也有无计可施的时候。
…
房间里不开灯,厚重的帘子拉起来,将外面的月光挡的严严实实,屋里漆黑一片。
郁檀睡了好几天,睡得都有点恶心了。
刚刚阿姨送来了饭,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开始恶心,心里发慌。
她已经习惯肚里空空的饥饿感,那会让她短暂地逃离现实。
也不知道那天在俱乐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莳还好吗。
她不愿意和魏宴宁说一句话,刚刚问阿姨,阿姨说不太清楚,没听说。
郁檀才想明白现在的情况,魏宴宁想彻底把她关起来,恐怕今后外界的消息她再也听不到了。别墅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她一起闭目塞听。
可惜了小莳为她的打算,也可惜了前一阵偷偷画的设计稿。
她还以为真的能重新开始。
郁檀有时恨魏宴宁,恨完魏宴宁后又恨自己。
她们就不该认识,她们都毁了对方的人生。
明明那时候她们都有理想。
她感受着腹内空空的撕扯感,大脑慢慢放空。
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因为太过安静,推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郁檀没睁眼,清晰地感知到脚步声,感受到魏宴宁的靠近。
她在心里念了两遍魏宴宁的名字。
又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
郁檀没有胃口。
大概是因为刚刚吐过,这次倒是没有反胃。
魏宴宁慢慢坐到床边,低垂着眼,神情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
“易今莳那个新栏目要在溪荷录,你想去看看吗?”
郁檀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很小,五官浓艳,两道眉弧度恰恰好,从不用修。
此刻,她这样荏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担心易今莳,同时又为易今莳高兴,但也因为不能亲眼去看而遗憾……
魏宴宁看着看着,忽然说了句:“郁檀,你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就去溪荷。”
郁檀震惊地看向她,眼睫颤动着。
不可置信,只是魏宴宁从不会用这种话哄骗她。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魏宴宁倾身过去扶她,她那双手真是温暖,放在腰间,完全撑住了她,郁檀心中更是无奈。
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这些菜都很清淡,郁檀自己拿了筷子,吃了两口,喝了些水。
魏宴宁知道她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一下子也不可能吃得了太多,将餐盘收好,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去安排,到时候你们两个住一起。”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郁檀躺回去,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易今莳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自责。
这两天还是要好好养养身体才行。
然而越想越睡不着,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白天躺了一天,所以现下全无困意。
躺着躺着,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着起身下床,翻箱倒柜半天,累的气喘吁吁,终于找出来纸笔。
…
深夜,魏宴宁再来房里时,一如先前那么安静,但这次不同的是,郁檀的呼吸声轻缓,细看时眉眼之间也没有那么纠结痛苦。
魏宴宁无声叹气,她像是不知所措,伏低在床边,亲了亲郁檀的额头。
睡梦中的郁檀不乐意了,翻了个身。
随着她的动作,魏宴宁看到压在枕头下面的纸。
纸上画着草图,是冬装。
那线条太利落了,虽是草图,却无多少修改痕迹,这几个图样郁檀一定已经非常熟悉了。
魏宴宁从没亲眼见过她画设计稿时的模样,此刻隐约能想象出来,兴许那样神采飞扬的郁檀,她再不可能见得到了。
如果她放郁檀走了,郁檀一定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一定会把她忘掉。
那她们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就像很多年以前,她在学校门口远远看到郁檀,就知道她们之间云泥之别。
这几年的时光都是她抢来的日子。
昏暗的房间里,魏宴宁就那么坐守在床边,整夜没动。
***
次日一早,易今莳在餐桌上说起要去溪荷参加非遗文化特展的事。
易琮茗像是早有所料,“徐惜鹤也去?”
易今莳不太好意思,含蓄地点头:“嗯,她去。”
崔凌正往意面里面加酱,听到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浑身的刺几乎全部竖起来了。
她疑惑又防备地问:“徐惜鹤邀请你了吗?”
前一阵她还叫过几次姐姐,但这两天又开始直呼大名了。
家里没人知道原因。
谢绮言那天说的话对崔凌打击很大。
为什么要只做妹妹?
她们本来也不是亲姐妹。
易今莳见她神色变幻,连忙说道:“奶奶也要带你一起的,我们三个一起去。”
易沉宵刚进餐厅就听到这句话,心里不平衡了:“你们三个?我呢?”
易琮茗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知道我们说的什么事儿吗就插嘴?”
易沉宵笑了笑,她近来忙公司的事,家都没回过几趟,“妈,你带她俩去哪儿啊?”
易琮茗跟她解释:“还能去哪儿?溪荷的非遗展啊。”
易沉宵知道溪荷有这么个活动,是牧家办的。
她说:“徐枫荃去吗?她应该去的,别人交流非遗,她跟牧家那位管事儿的交流一下坐轮椅的心得。”
“……”
易今莳捧场地笑了笑。
易沉宵尴尬地笑了笑:“我接下来要出趟差,看来只能你们三个去了。妈,你带上陈管家一起,不然过去没人照顾,做什么都不方便。这俩小孩就让玩儿去吧。”
易琮茗也是这么想的,“凌凌,你在酒吧那边的事忙完了吗?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再叫上你的朋友们。”
崔凌点点头:“好,我问问何舒芩去不去。”
易今莳一听就开心了,这次去不但能帮郁檀离开兰宜,还能跟妹妹一块儿玩。
等她的任务做完就要回现实世界,到时候家里就只有妹妹一个小辈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孤单。
这次或许能让奶奶和妹妹多相处相处,这样一来,她走也放心了。
看到她面上悲喜交加的神情,崔凌心里不是滋味。
最近易今莳在忙什么……
她总是郁郁寡欢似的,一点都不开心。
可是姐姐什么都不说,她想帮都没处下手。
听易琮茗刚刚说话的意思,难道最近易今莳和徐惜鹤见过面吗?
可易今莳不是一直去魏宴宁那边吗?
崔凌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
她最近其实并不忙,接了一个单子,两天就处理完了,酒吧那边的乐队纯粹是闲来无事找的乐子。
只因为姐姐一直往外跑,她如果一直待在家里,会让易今莳误以为她是个无所事事的人。
于是她也让自己忙碌起来。
但这效果显然并不是很好。
吃完饭后,她回房收拾东西。
顺便给何舒芩打了通电话。
一接通她就给何舒芩出了个大难题:“我再不去酒吧了。”
何舒芩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怕小莳以为你是个废物了?”
她用的词真难听。
崔凌淡淡嗯了声,“有什么好去的。”
再去几次,什么时候姐姐跟徐惜鹤谈上了她都不知道。
明明近水楼台的是她。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上次谢绮言叫她们去‘谈话’的事,她回来之后一五一十跟何舒芩说了,何舒芩倒是不惊讶她对自己的姐姐有所企图,毕竟那是小莳老板,有条件的话她都想追。
但是这几个人的脑回路却让何舒芩吃惊,“不是说你们要保持什么平衡吗?你现在如果跟小莳走的太近,不怕打破你们约定的平衡吗?”
崔凌现在还顾得上这些才怪。
“就算平衡被打破,那也只能怪谢绮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舒芩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太不争气了,换成我的话,就赶紧抢占先机,表白再说,不然一直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说实话谢绮言比你们仨坦荡多了。”
崔凌冷笑:“那你不然看看谢绮言什么下场?您那位小莳老板为了不回她的消息,谎称手机丢了,第二天谢绮言还送来好几部,你们小莳老板脸都绿了。我可不想被嫌弃成这样。”
何舒芩听她这么说,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也是,小莳又不喜欢你,如果你表白了,她估计要连夜买票跑路了。”
崔凌道:“……你要真不会说话,可以装哑巴。”
何舒芩又嘲笑她半天,才问道:“你不来这儿,要去哪儿?”
崔凌说:“我奶奶说要带我们去溪荷看非遗展。”
何舒芩惊喜:“牧家那个?”
崔凌明白她的意图:“你消息真灵通。”
何舒芩跃跃欲试:“我太想知道豪门究竟什么样儿了,那可是牧家的私人博物馆,我一定得去见见世面。”
崔凌说:“那一起吧。”
何舒芩感动:“看来你心里有我。”
崔凌不语。
既然徐惜鹤也去,那蔺庭昱和谢绮言应该也得到了消息,说不定要在那边遇上。
带上何舒芩,必要时候能推出去缠着那几个人,给她留一点和易今莳单独相处的时间。
总之现在正是拼人头的时候。
别说何舒芩,就算是个弱智,她也得带上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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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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