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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是去祭奠,他是去帮人搬家了。
【雪球】:算了,你就帮我烧点纸钱吧
【雪球】:那些东西他们应该都放了
【狗哥】:行,那我带点金元宝
【狗哥】:看来你去那儿还真有效
【雪球】:?
茂文德停了几分钟,开始发一长串一长串的话。
不愧是玩电竞的,手速很快。
【狗哥】:能这么随意地提起小林了
【狗哥】:以前提个林字,你就有点不行了
【狗哥】:再看你六月份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好友圈都不发了
【狗哥】:现在明显恢复好了
历霜沉默无声地看着屏幕上闪过的对话。
【雪球】:看来是有点效果,多待再几天回去。
【狗哥】:好,反正再开学报到前,我随叫随到。
前几天发下录取通知书,茂文德果不其然地被北邮录取,在历霜面前炫耀了很久。
本来茂文德他爸妈想让他出国上大学,茂文德非要和历霜一个学校。
可茂文德没想到,历霜就这么滑档了。
【狗哥】:我在北邮很想你~
【雪球】:可我本来不想上北邮啊?
【狗哥】:??什么啊?!!那你要去哪里??
【雪球】:没想好,我现在能考哪个上哪个
【狗哥】:没事,我在北京很想你
历霜想不出怎么回答了,正巧这时候焦青钰低头写累了,动了动胳膊。
他坐起来问焦青钰:“诶,焦学霸,写了几题了?”
焦青钰头也没抬,说:“两页半。”
历霜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
他直接下床,走到书桌旁:“我看看。”
焦青钰暂停答题,退出了试卷。
历霜拿起平板看个人资料,焦青钰果然做的都是数学题,第一次137分,第二次141分。
这俩骇人听闻的数字,头一次出现在历霜的名字后面,他数学的正确率被焦青钰拉高了十个点。
这就导致以往一直趋于直线的分布图,在今天像做火线一样直接往上窜到接近顶点。
旁边的系统提示都变成:【哇哦!你是天才吗?进步显著!】
“好好好!”历霜喜笑颜开,打开排行榜。
简单题算两分,难题算十分,焦青钰这两张中高难度的试卷做完,历霜的数学排名直接往前走了两千名。
以往他一天顶多进步一百名。
“你语文能有一百四,数学一百五的卷子,怎么会跟物理一样都是八十几?”焦青钰摆弄着电子笔说。
“焦老师别骂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偏科的,”历霜把平板重新交给焦青钰,“数学不行是真不行。”
“但你也很聪明。”焦青钰拿历霜的话回历霜。
历霜半点不羞涩,反而手往椅背上一搭,微微俯身凑近,笑着看向焦青钰:“你这是在夸我吗?”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哪怕焦青钰没戴眼镜,也能看清历霜下眼睑的一点褶子。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移了移,掠过历霜的嘴唇,又飞快转开,落在手里的电子笔上。
“算是吧。”
他看过历霜的成绩,除了数学之外很好,选文科上985完全没有问题。
那天他猜历霜是因为心理问题而复读,果然没错。
历霜看着焦青钰的后脑勺,笑着说:“你是不是好奇,我到底因为什么而复读啊?”
焦青钰摇了摇头,郑重地说:“如果再说一次会让你痛苦,那就不要提了。”
不用想。
那一定是一件让历霜难以忘怀的事情,他不想提别人的伤疤。
历霜轻轻扬起笑容:“你跟我那个朋友说过同样的话,你人果然挺好的。”
焦青钰没说话,抬眼看向历霜,目光里带着几分安静的倾听。
平板因为许久没有操作,屏幕渐渐暗了下去,自动熄屏。
历霜的声音轻了下来,慢慢飘进焦青钰耳朵里:“我的好朋友死了,在高考的前两天。”
窗外的狂风在狠狠拍打窗户,发出震动与爆鸣。
“哐哐!哐!”
“哐哐!”
可焦青钰却像完全没听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还有历霜清晰又沉重的声音。
“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跳楼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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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钰:爽!写的爽!
狸狸:冲,直接到上海第二!
狗哥:不是,怎么真就好上了?!?
——
因为发生了点事,耽误了,心里苦,懒得说。安安静静写文吧。
第38章 敛骨吹魂
难怪历霜看他从高处跳下去的时候反应那么大;难怪历霜成绩那么好却要复读;难怪历霜说他看见血时耳边有爆开的声音。
一切都有了解答。
生命从眼前流逝, 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焦青钰完全明白。
焦英睿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身形,他都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消化。
更别提一个活生生人在自己眼前爆开, 无论是感情和视觉冲击力, 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内心。
焦青钰攥着电容笔, 目光紧紧盯着历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历霜坐在床沿, 指尖划过平整的被褥, 声音异常平静:“我们整理他的手机时发现,他受到了长达好几年的霸凌, 从初中就开始了。”
历霜觉得, 茂文德说对了。
他现在的心态确实比六月份好太多了。
六月初那段时间,他如同行尸走肉,哪怕坐在考场里, 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他的眼前只有血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黑笔里渗出;广播播报的英语听力,如同无数牙齿啃食蜡烛。他什么也听不见。
离交卷只剩下二十分钟时,他才只做了一半的题目, 高考彻底完蛋。
而现在, 他竟然能如此坦然地跟焦青钰讲起林逸晨的死。
历霜抬眼时, 正对上焦青钰紧锁的眉头。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愤怒,声音都高了好多:“他没有求助吗?没有人帮他吗?!”
“他跟老师说过,那些人当着班主任的面道歉后, 私底下变本加厉,因为只有语言霸凌和少部分动作威胁,哪怕报警也没有用,”历霜抬眼看向焦青钰, “这点你应该懂吧?”
焦青钰默然。
这里找事的小混混,很多也是未成年。
他们最后得到的也都是口头警告、从轻处理,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被家长送进专门学校治疗。
历霜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面,视线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
说起更多被时光掩埋的细节。
“他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家道中落,但很善良,对人很真诚,受同学喜欢,所以那些人嫉妒他。林阿姨说那段时间他每次都会推迟一点时间回家,现在想来,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又被那些人拉过去威胁了。”
“他不跟我说,因为他知道我会帮他报仇,所以不想牵连到我。”
话音落时,历霜抬手撩开额前的刘海,露出那道一直藏在发丝下的疤痕,终于说出这道疤的真相:
“这个伤就是初中时,那些人打碎玻璃袭击我时弄伤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找林逸晨,却发现小林子被几个人推搡,他立马过去帮忙。
那些人打不过历霜,瞥见他们头顶上方有玻璃窗,于是起了坏心思。其中一个人冲进屋子,趁着历霜面朝窗户的瞬间,抄起石头砸了过去。
历霜及时用胳膊护住眼睛,但还是有玻璃碎片扎进肉里,最后留下了这条疤。
那些人无一例外处以行拘,又因为他们当时未满16岁,处罚没有实行,只有口头教育,让家长登门道歉,记处分停课一礼拜。
后来,那些人中的几人成了跟林逸晨的高中同学。
林逸晨痛苦的高中生活拉开了序幕。
在短信里,历霜甚至看见那些人用他作为威胁的筹码,威胁林逸晨要是不听他们的,他们就来找历霜。
甚至写了针对历霜洁癖的恶心方案,句句恶心,光看文字都让人生理性反胃。
可那些写下这些话的人渣,第二天却笑嘻嘻地走进教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林逸晨勾肩搭背。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意,让这些人一次又一次地针对一个无辜的人呢?
“他跳楼的那天给我发过消息,让我别找他了,我怎么可能不去找呢?”历霜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甚至找的那些家长还要快,当我跑到楼下时候,他已经跳下来了。”
林逸晨走的那晚,下着绵绵细雨。
他只记得那声沉闷的“呯”。
前两天还笑着跟他规划高考结束后去哪里玩、要一起去看海的人,就这样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成为了没有温度的尸体。
他甚至分不清溅到他的脸上是雨水,还是林逸晨的血。
沉重的故事结束,焦青钰问出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那些人只是间接导致他自杀,所以被送去改造的学校了,”历霜说,“我见过那些人的父母,老实,软弱,普通。没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也没有教育孩子的能力,那些人是天生的坏种,我希望他们一辈子都不得好死。”
这件事最痛苦的是林阿姨,本身就失去了丈夫,儿子死后,几乎一夜白发。
要不是一直打官司为儿子讨回公道,她怕是当晚也就跟着去了。
“他的遗书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都是痛斥那些人的事,留给我的话只有一句,”历霜缓缓念道,“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
焦青钰身子一怔。
因为这句话是历霜好友圈的签名。
这些过往的事,如同青山必经的河流。
它们在寒冬时裂成一条小溪,哪怕溪水再浅,也会带着刺透骨血的冰凉。
作为站在河对岸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涉水人的寒冷。
他们的裤脚沾着冰碴,脚踝被冻得发麻,每走一步都要忍着刺骨的疼。
如果这时候对他们说出“走出来就不冷了”这句话,是多少苍白与残忍。
历霜已经独自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考场的崩溃;到现在乐意跟人说笑取乐,全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而他焦青钰,这个故事的旁观者。只能像历霜听他说话那样,安静地听着。
历霜说完,卧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撞在玻璃上,又慢慢消散。
半晌,焦青钰才开口问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逸晨。”历霜说。
“很好的名字。”焦青钰点头,“你们一般什么时候去看望他?”
“休息了就过去,”历霜补充道,“我们家不信多去墓园会被鬼缠身这种话,想起他了,我们就会去看他,你这边也差不多吧?”
“准确地说,”焦青钰说,“就我们家是这样的。”
历霜笑道:“你家果然特别。”
“我爸妈他们比较开明。”焦青钰说,“接着说你朋友吧,你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有音乐才华,小提琴拉得比我要好,哪怕被欺负,也一直在为自己的目标,没日没夜地练习。”历霜想起芳沁说过的话,不由地笑了笑,“姑妈曾跟我说过,你跟他一样都是很有追求的人,所以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那个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俩关系一般,没办法聊天。
没想到现在不仅成了朋友,还什么都聊了。
就差聊上辈子的事了,想到这,历霜笑了一下。
他听见焦青钰问:“你最后有去心理治疗吗?”
他想了想,回答道:“做了一个礼拜的思想工作,然后这不就带我来这里治愈心灵了吗?”
“那你有治愈到吗?”
“我觉得挺治愈的啊,你们这里人挺好的,生活慢慢悠悠的。”历霜若有所思地点头,“还能耍你玩,多有意思啊。”
焦青钰:“……”
历霜倒在床上,张开手臂,态度又变成平时那样闲闲懒懒的模样:“说得都渴了,想喝水。”
焦青钰:“那你想吧。”
历霜:“……”
历霜眼睛向下瞟了眼焦青钰,无奈地说:“焦学霸,我都跟你分享我的故事了,你就不能帮我倒杯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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