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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沁刚说完,里头的焦青钰竟直接关了水龙头,解下围裙往挂钩上一挂,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厨房。
历霜:“……”
难怪芳沁一直说焦青钰又乖又听话。这小子在家长面前是真会装乖啊。
历霜跟着出去,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边上,观察焦青钰的下一步动作。
焦青钰走到储物间拿出了一袋狗粮,拌着羊奶倒进灯笼的碗里。
灯笼见到焦青钰,尾巴跟螺旋似的一直转。也对,毕竟他们认识好几年了,焦青钰在灯笼眼里已经算半个主人。
焦青钰一说“吃”,灯笼立刻埋头吃饭。
焦青钰蹲在灯笼旁边,轻轻梳理狗毛,抬头时正对上历霜的身影。
历霜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剥着葡萄,而后随意抬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焦青钰身上。
历霜的眼睛与他不同,那是被洗干净的玻璃珠,在沉沉的灯光下依旧明亮又狡黠,无法通过眼睛看透这人在想什么。
所以哪怕是那天的争执,他率先看到的也是除了愤怒之外的情绪。
不过焦青钰也懒得揣摩别人的心思。
反正要是找事,他也不怕事。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桌前抓了把瓜子,在历霜对面坐下,自顾自地磕了起来。
等待中饭的时间里,历霜和焦青钰依次进入厨房想要帮忙,全都被芳沁推出来了。
他们俩只能在客厅里坐着,历霜玩消消乐,焦青钰用玉米肠逗狗。
焦青钰说一声:“坐。”
灯笼立马坐端正了。
“站。”
灯笼继续坐着。
焦青钰掰了一块香肠放在手里:“一加一等于几。”
灯笼叫了两声:“汪汪!”
焦青钰递出一块,又问:“根号四等于几?”
灯笼:“汪汪!”
历霜:“……”
焦青钰淡淡地说:“某物体在传送带上以两米每秒的初速度向右运动,与传送带发生相对滑动。若传送带长度为两米,物体与传送带的摩擦因数为零点五,求物体在传送带上滑行的时间。”
历霜:“?”
这已经不是先射箭再画靶了吧?这是射大炮再装陨石坑啊。
灯笼盯着焦青钰,不负众望地再次叫了两声:“汪汪。”
“真是天才。”焦青钰抚摸灯笼的脑袋,把剩下的烤肠都给它了。
历霜对焦青钰的印象在此刻刷新了。
他以为焦青钰就是个没礼貌的人机,没想到还有点“病”。
在灯笼做出高等函数题前,芳沁终于抄完了菜。
他们两“嗖”地站起来,一个人拿碗筷,一个人端菜。
有芳沁在,他们三人吃饭倒算是和谐。
芳沁向来一碗水端平,给历霜夹了块红烧排骨,转头就给焦青钰添了勺蛋花汤。
历霜无辣不欢,焦青钰也能吃辣。两人饭还没吃一半,辣炒黄牛肉已经见底。
历霜注意到焦青钰的碗里除了腌萝卜什么都有,筷子经常略过腌萝卜,直接转向清炒青菜。
“……哦。”他心里了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你去哪里练小提琴了啊?” 芳沁给两人盛了汤,随口问历霜。
历霜喝了口汤说:“那边的杨树林里,温度湿度都适宜。”
“前天你李二嫂还说呢,说你干脆开个巡回吧,在每个人门口拉,我说再给你个脸盆,你都能街头卖艺了。我们几个都笑疯了,”芳沁自己先笑了,笑完发现桌上的黄牛肉见了底,“我再去搞点咸菜。”
芳沁一走,客厅里的热闹劲儿瞬间淡去。不过这次,沉默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历霜正细嚼慢咽,听见焦青钰淡淡的声音飘过来:“杨树林里是你。”
历霜掀起眼皮,眼底带着几分得意望向对方:“怎么了?拉得好吧。”
焦青钰压根没看他,夹起米饭说:“挺好的,我本来以为闹鬼了。”
历霜嘴角的弧度猛地一扯。
这小子要这样是吧?行。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扬声冲厨房喊:“姑妈!焦青钰说他想吃腌萝卜。”
饭还没送进嘴的焦青钰:“?!”
这么损的一招是人能想出来的?
他怒瞪历霜,对方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装无辜地眨眼:“嗯?怎么这么看着我呀?难道你不喜欢吃白萝卜啊?”
焦青钰:“……”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又阴险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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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分100制。
小钰:战斗力max,吵架能力12,讨厌白萝卜max
狸狸:战斗力80,吵架能力max,讨厌秋葵max
芳沁:看见小侄子的心情99,看见小邻居的心情99,看见两人是“好朋友”心情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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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钰的别称:< 小于号哈哈哈哈哈哈哈。
cp名叫鲤鱼!!!!欢迎来专栏指路找彩蛋!!
第6章 春光作序
焦青钰低声咬牙:“你幼不幼稚。”
历霜神态自若,耸了耸肩:“那我跟她说你觉得难吃咯。”
焦青钰不吭声了。
芳沁端着咸菜出来,就见小侄子和小邻居“和谐”地对视着,不由心满意足:瞧瞧俩孩子多懂事啊。历霜知道焦青钰腼腆,还会帮他叫着加菜呢!
芳沁坐下,开心地夹了几块腌萝卜放进焦青钰的碗里:“小钰喜欢吃这个萝卜啊!来来来,喜欢就多吃点。”
人的悲喜不相通。
历霜差点笑出声,焦青钰则有点绝望。
在芳沁关怀的眼神中,焦青钰最终还是吃下了这两块腌萝卜。
他特别讨厌白萝卜,腌过后也会有那股独属于白萝卜的辛辣涩酸,他扒了两口米饭才咽下去。
此后,焦青钰对历霜充满戒备,提防他又做局。
历霜像是知道他防备自己,没有再说任何话,慢条斯理地吃饭。
焦青钰这才意识到,历霜这是玩心理战。
……玩心理战的都脏。
“你舅舅还好吧。”芳沁跟质询员一样,聊完历霜聊焦青钰。
焦青钰搓着餐巾纸说:“嗯,死不了。”
芳沁赞许地点头:“有你这么照顾他的小侄子,你舅一定很开心吧。”
历霜顿住了,看了眼焦青钰。
焦青钰面不改色地点头:“对,他看到我就很激动。”
历霜:“……”
能不激动吗,把他揍进医院的人站在他病床前,吓都该吓死了。
历霜再次感叹这人真能演,最后扒了两口饭。
就在这时,有金粉似的光从窗棂漏进来,一点点漫到餐桌上。
这让芳沁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她毫不知情地笑道:“看我多少机智,早早把被子晒出去了。诶,小钰你晒了吗?”
“没有。”焦青钰摇摇头,“回去晒。”
历霜向上看。他的位置正对窗户,院子里的梨树被照得透亮,叶脉在光里看得分明。
躲在云后头的太阳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夏日的光透过玻璃筛下来,落在他们的发梢上、衣襟上,像蒙着层薄薄的光晕。
历霜恍惚间有种梦核感,他所处的夏天真是真实的吗?
在他不小心吃到生姜的那刻,他确定现在是真的。
一股辛辣味直冲天灵盖,历霜赶紧吐掉生姜:“哇——太倒霉了吧。”
眼看历霜夹起生姜往嘴里塞的芳沁,笑着说风凉话:“哟,吃饭都能开小差呢?”
历霜擦干嘴巴,怨念地望着芳沁:“怎么不提醒我?”
“我们还以为你爱吃呢。”芳沁冲焦青钰使眼色,“是不是啊小钰。”
“嗯。”焦青钰点了点头,没看历霜,“我在等你把餐巾纸塞嘴里。”
芳沁大笑起来,轻拍焦青钰的后背:“哈哈哈哈——小钰真幽默。”
焦青钰没说话,慢慢吃饭。
历霜:“……”
只有历霜知道,焦青钰不是在幽默。
这人是真想看他吃纸。
吃完饭,三人分工打扫卫生,历霜戴上手套和口罩,开始擦桌子。
这身装扮说他是专业保洁人员都行。
芳沁不想让客人做事,但焦青钰说什么都要洗碗,她只能跟进厨房里一起干活,顺便夸赞他:“等你爸妈回来了,我一定在他们面前使劲夸你。”
焦青钰的手短暂一顿,潺潺水流经过他的双手,他看着那些脏污渍都被漩涡带入下水道。
“好,谢谢芳姑。”他小声回答。
他们俩出来的时候,历霜已经擦完桌子,正用手机给灯笼拍视频。
灯笼本来坐得好好的,看见俩人出来,立刻起身扑向焦青钰。
“小叛徒。”历霜笑着收起手机。
芳沁冲历霜点头:“狸狸,小钰要走了,送送他。”
“我送他?”历霜指着自己,“他比我还熟这里的路吧?”
“唉。”芳沁给他使眼色。
历霜耸了耸肩,跟焦青钰一块出去了,灯笼跟在他们俩后面。
两人站在铁门口,灯笼靠着墙开始撒尿,撒完又绕着他们俩转圈。没边牧的样,倒是有牧羊的嗜好。
偏偏在这样的情境下,历霜才真正意义上地打量了焦青钰——简单的白色长袖配黑色短裤,利落的剪裁衬得他双腿又长又直。
帆布鞋有点白的过分,边缘毛糙,应该洗了很多次。
历霜的视线落回焦青钰的脸,率先开口:“我们谈谈吧。”
焦青钰似乎知道他要提议,站那没动:“谈什么?”
历霜伸出手,掌心朝上:“有别人在就休战。”
“……”焦青钰的目光扫过历霜的手,“意思就是,没人的时候可以打一架?”
“当然可以,”历霜勾起狡黠的笑容,声音轻飘,“只要你不怕多年经营的形象被毁掉就好了。你觉得这些邻居会信我自己揍自己,还是信你打的我?”
焦青钰沉默几秒,握住历霜的手:“我接受。”
历霜说:“很明智。”
两人没握几秒,就像触电一样弹开。历霜依旧保持微笑,焦青钰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等焦青钰的身影彻底消失,历霜的嘴角渐渐放下。他带着灯笼走回屋里,正好对上走出来的芳沁。
芳沁纳闷地张望门口:“这么快就好了?”
“好了,”历霜推着芳沁转身,“再送远点我就迷路了。”
芳沁被逗乐了:“瞧你说的,哪有那么过分。”
她让历霜送焦青钰,纯属是看历霜闲着没事,让找个同龄人聊天解闷。她也没必要一直盯着历霜社交,也就没多问。
芳沁背上用了好多年的斜挎包,对逗狗的历霜说:“那我去找李二嫂了,你玩你的,晚饭前记得回来就成。”
历霜扬起声音回答:“好——”
“签订”和平条约后,历霜不再担心和焦青钰硬碰硬,心里舒坦不少,下午写完题就去东街口闲逛了。
他因为几天一直吃那边的葱油饼,葱油饼的摊主早眼熟他了,今天两人正式唠了一会儿。
摊主讲惯方言了,普通话也带点地方口音,不过历霜能听懂。
摊主家里正好也有个上高中的儿子,所以对同样是高中生的历霜格外上心,一边问历霜城里高中怎么样,一边处理手里的饼。
历霜有问必答,遇上不好细说的就委婉绕过去,末了还不忘把话头带回摊子上。
什么手艺绝了,什么饼皮酥得掉渣,里里外外把摊子给夸了一遍。
摊主被哄得眉开眼笑,乐呵呵地多送他一张梅干菜饼,历霜当然是拒绝的。
两人你推我让拉扯了半天,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搞得新来的客人以为历霜是摊主的儿子,问历霜他爸干多久了。
两人稍微一愣,告诉客人他们俩没关系。客人立马脸红了,这两人倒是笑了起来。
历霜开始跟客人聊天。原来这客人是隔壁县城的,今天特地坐大巴过来看萤火虫。
他想起当时李二嫂介绍的萤风山,问了下客人,果然是去那里的。
“对,现在有萤火虫的地方不多了,这附近几个地方,就这里最多,晚上可漂亮了。”客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叔叔,向历霜介绍起来。
历霜点点头,心里也有了主意。
他其实一开始把萤风山排除了,他不大喜欢爬山。一是热,容易出汗,黏糊糊的很难受;二是山上蚊虫多,三是路上的枯叶树叶,或者下雨带下来的脏东西都很多,他怕自己受不住。
其实说白了,还是洁癖的问题。他但凡没洁癖,前两天就去山上了。
历霜回家还在想萤风山的事。
这可是城市里看不见的萤火虫,要是什么都不看,就这么回上海了,肯定会成为一大遗憾。
等四点半,打麻将的芳沁回来了,历霜在餐桌上将下午的事复述给芳沁。
芳沁听到他被认成人家儿子这段时,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你悠着点。”历霜真有点担心芳沁会笑背过去。
“还好你爸不在,要是他听见你一天内变成别人的儿子,他指定又要哭了!”芳沁擦了擦眼角,不忘揶揄她弟。
历霜的继父芳陆英爱哭这件事已经不算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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