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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离辞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看出了我们二人的关系,我想她是在乎你的。”
如若不然,她也不能在相处如此短的时间内,看出冷离辞真正的意思。
云清无低下身,将下巴搁在冷离辞的肩膀上,低声道:“七日还剩下六日,如果你想知道什么,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冷离辞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又能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
见冷离辞不说话,云清无也不再多说,他捋了捋冷离辞的黑色发丝,转而道:“阿辞,我给你束发吧。”
这两天,冷离辞披散着长发,每经过一个地,都是视线的焦点,他早已是心痒难耐。
冷离辞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从怀里掏出云清无送的金冠,一把塞进了云清无手里。
云清无看着手中的熟悉的金冠,扬眉一笑,调侃道:“你不会就在等我说这句话吧?”
冷离辞闭上眼,理直气壮道:“本尊这是在给你机会。”
云清无用手将冷离辞的头发捋顺,笑道:“行,那我就把握住这个机会,给你换个本地的样式如何?”
冷离辞果断拒绝:“本尊只要原来的。”
云清无颇有些遗憾地点头:“那好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
天色渐晚,家厨李叔在终于重新获得后厨的掌控权后,很快招呼着帮手一起做了一桌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席面。
在季林的安排下,这桌晚餐特意布置在了室外中庭,在漫天星空之下,视野开阔,少了许多正式感,多了几分朋友相聚的随意。
有苏筱竹和季林相携着坐在一处,有苏筱竹的目光落在坐在一起的云清无和冷离辞身上,眼里露出了欣慰之色,知道他们这是已经和好。
季林随着有苏筱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八卦道:“你知道吗?这云兄弟和冷兄弟今天在后厨里亲嘴儿!李叔亲眼看见的!可见娘子你的使命完成得非常好。”
有苏筱竹收回目光,嗔怪地看了一眼季林:“你如此大惊小怪做什么?”
“白日你和我说他们俩的关系,我还没有细想,这不李叔一说,我就反应过来了吗?说起来这二人性格大相径庭,却是这种关系,真怪有趣的。”
有苏筱竹试探问道:“那若这是我们的孩儿呢?你介意吗?”
季林垂眸思索片刻,拿起一旁的筷子将菜夹进小碗里放到妻子桌前,笑道:“那更是要支持,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苏筱竹颔首,拿过一串肉串放到了季林的盘子里。
冷离辞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这二人身上,在感受到二人的目光即将要看过来时,迅速移开。云清无垂下手,握住冷离辞的手,心下怅然,但却是以调侃的语气道:“若季夫人怀中的孩子是真的,那么我想他将会比我们俩都要幸运许多。”
冷离辞用了些力气拽紧云清无的手指,淡声道:“那他即将丧父又丧母。”
云清无笑:“也是。”
一切早就在六百年前成为了定局,不会有成为例外的可能。
“不要!小刀不要丧父丧母!”
原本正在研究如何用筷子夹菜的小刀闻言立即丢了筷子,满脸写着抗议。
冷离辞瞥了她一眼,嘲讽道:“你哪儿来的母可丧?”
云清无眼看着小刀小嘴一瘪,立即瞪了冷离辞一言,将小刀抱在身上哄道:“别听你阿爹胡说的,阿爹和爹爹不会离开小刀。”
小刀这才勉强收住了内心的悲伤之意。
在他们的隔壁,坐着的是柳虞和杨远黎。柳虞看着季林和有苏筱竹,心下已然对他们与刘青月的纠葛有了大概的设想。
原来刘青月的真名叫做有苏筱竹。
虽为一人,但他没有那份记忆,便始终与这段感情隔着一层,即便如此,他也很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的另外一面。
于是他问道:“不知季兄与夫人如何相识,可否说与我们听听?”
季林给自己倒上酒,向着柳虞举了举,俨然一副炫耀的模样:“那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我敢说你们一定猜不到我们是如何结缘的!”
柳虞“哦”了一声,生出几分促狭之意,他抿了一口酒笑道:“我猜你们先有婚约,后有感情。”
季林呛了口酒,咳嗽起来,震惊地看着柳虞:“你怎么知道?!”
柳虞无不得意:“鄙人的爱好是算命。”
逗人有趣,逗弄自己,更是其乐无穷。
季林自是不相信这说辞,但又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索性随它去了:“那柳兄可真是神机妙算,天资过人,我与夫人的确是先有婚约,且我们二人都各自逃过一次婚,但我们是真有缘分,有缘分的人自会重逢,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的!”
季林说得眉飞色舞,有苏筱竹看着季林和柳虞,带着笑意的眼底也微不可查地黯淡了几许。
这抹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被冷离辞看在眼里,他闷不吭声拿过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杨远黎观察着现场每一个人的神色,内心波涛汹涌,他自从知道了这位刘青月的真名叫做有苏筱竹,内心便一日都安宁不下来。
他虽年岁小,但也听闻过有苏筱竹的名字,知道她是有苏九尾狐一族的帝姬,而现在……
他抬头看向主座上举止亲密的夫妻,又看向同为一族的冷离辞。
如果这些记忆碎片的认知与真实的记忆是接近的,那么……
他看向云清无。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为了掩下翻涌的心绪,杨远黎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试图以此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席上季林和柳虞相谈甚欢,有苏筱竹趁机走到了云清无和冷离辞的食案旁,云清无见状起身为有苏筱竹腾出了一些位置,让有苏筱竹坐了下来。
有苏筱竹刚一落座,小刀便小腿哼哧哼哧地跑了过去,抱住了有苏筱竹的腹部:“宝宝,喜欢!”
有苏筱竹眼里盈满笑意,伸手捏了捏小刀的脸颊:“我也很喜欢小刀。”
冷离辞“嘁”了一声,别开了眼。
有苏筱竹看向二人:“今日的菜还合胃口吗?”
冷离辞不应,自顾自夹菜吃下。
云清无笑道:“很合,多谢夫人。”
冷离辞冷哼了一声,拿过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怎会不合,这些菜一看便知定是云清无里应外合的结果。
胳膊肘往外拐!
有苏筱竹丝毫不介意冷离辞的冷淡,反而眼里浮现出清浅的笑意,她调整了下坐姿,看向正在对酒的季林和柳虞,缓声道:“我与云川的结缘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场双向的骗局,他是假新郎,而我是假新娘。”
云清无:“我想,您就是刘青月?”
有苏筱竹摇头:“我只是那个与他相识的刘青月,真正的刘青月在出生一个月时夭折而死,刘爹在上一世曾经救过我一命,于我有恩,故而这一世我见他老来得女却又接连失去妻子和女儿,便想以刘青月的身份来照顾他的后半生,让他能够颐享天年,只是没想到……”
提到过去,有苏筱竹时而觉得历历在目,时而又感恍如隔世。
“没想到他给您安排了一档婚事,父——云川便是这门亲事的另一位主角?”
云清无根据柳虞的记忆,将这故事的后续补足。
有苏筱竹点头:“是。”
再之后的事情,云清无没有再继续问,他能够猜测个大概,二人的感情必定于两族所不容,才有了他们四人如今的模样。
有苏筱竹也显然不愿提起那段过往,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冷离辞身上,这一看便有些愣住了。
云清无的视线随之也看了过去。
!
他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侧过身,将那已经在摇晃的三条尾巴遮了起来。
冷离辞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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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估更到周二[让我康康]
第84章 温情
云清无懊恼地晃了晃已经少了一半的酒壶, 又打量了一下季林,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松了口气。
有苏筱竹抬手在冷离辞眼前晃了晃, 冷离辞的眼神茫然一片, 只机械地随着有苏筱竹的手在摆动。
小刀好奇地盯着冷离辞:“阿爹醉晕了!”
“他的酒量倒是随了我。”有苏筱竹笑道。
话音刚落, 这偌大的一个人瞬时变成了一只红狐狸径直朝着有苏筱竹的怀里奔去, 红狐在有苏筱竹的怀里蹭了蹭, 将小刀生生地挤了出去,似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小刀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伸手摸了摸狐狸还在晃荡的尾巴,惊奇地看向云清无:“阿爹变成狐狸了!”
有苏筱竹看着怀中的红狐,有些受宠若惊, 她迟疑地伸手摸了上去,为红狐捋了捋有些偏长的毛发。红狐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竖起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云清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冷离辞喝醉了, 下意识的选择不应该是他吗?
他抿了抿唇, 颇有些谴责地看向失去自我主观意识的狐狸。
却不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直到宴席将散, 冷离辞都全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狐爪和狐尾巴换着花样地往有苏筱竹身上缠,一副今夜就跟定这个人的架势。
季林起初是疑惑:“这狐狸是哪里来的?”
云清无自知要解释清楚就无法隐瞒,他斟酌问道:“如果我说, 这是阿辞,你会害怕吗?”
季林惊愕了一瞬,走得更近了些,惊愕立即化作了惊喜, 他伸手试图摸尾巴:“你是说真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成精?”
他的手还未碰上去,就被一条狐尾给了一个大逼兜。
季林啧了一声:“这冷兄成狐狸了,脾气倒是一点没变哈。”
云清无无言了片刻,不愧是赤焰神君,这所有碎片分身的接受能力是一个比一个强,但这强却在这宴席彻底散去,已经到了各回各屋时尽数化作了怨气。
季林怨怼地盯着还窝在有苏筱竹怀里,不肯移步的红狐狸:“他要缠到什么时候?”
云清无走上前,第不知道多少次拍了拍冷离辞的狐身,试图将狐扒拉下来:“阿辞?阿辞回屋了。”
狐狸哼唧了几声,脑袋又钻了钻。
云清无:“……”
有苏筱竹满目柔和,还夹杂着一丝兴奋地抚了抚狐狸毛:“没关系,今夜我来照顾小辞。”
说着她双手使力将体型巨大的狐狸抱了起来。
“什么?!”
季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筱竹,他就算是只狐狸,那也是只成年的公狐狸,你要照顾他一夜?”
说完他又看向云清无:“云兄弟,你不管管?他不是你相好吗?”
云清无还未说话,柳虞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抢话道:“你让他怎么管,这娘要照顾儿子,天经地义。”
他打了个呵欠,将一旁的小刀牵了过来:“行了,你们慢慢商量,我先带着咱孙女回去睡了。”
此话一出,季林下巴都要掉了,他指了指柳虞的背影,看向有苏筱竹:“筱竹,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苏筱竹略有些头疼,柳虞让她想起了初遇云川时的那种心累无奈之感,但头疼之余又有些怀念。
她不欲在今日多做解释,快刀斩乱麻道:“过几日你自会知道,今日按照我说的做即可。”
季林眨了眨眼,一脸委屈地看着妻子,想说什么但又在目光威视下选择了闭嘴听话。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的样儿,有些迟疑:“夫人这……不如还是将阿辞交给我吧。”
他深知冷离辞醉酒后是个什么德行,不太想让别人看见,即便这个人是有苏筱竹——阿辞血缘关系上的母亲。
但有苏筱竹态度也很坚定,她语气仍旧是温柔的:“不用,我来照顾他吧,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云清无收回自己的手,知道自己没有再阻止的理由。
冷离辞意识迷迷糊糊,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都犹如在沸腾的热水中翻转,整个人都热气腾腾,有种快要蒸腾消散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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