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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刀乃阳火铸造,阴毒果有奇效。真宿收起掌心囤积的墨色,也顾不得哗哗流血的手伤,没有恋战,找准对面二人新一轮攻势的空隙,火速退回大后方。
鬼银突然对上主人的脸,不由得有些慌张,生怕真宿怪它没护好楼澜。
然而真宿没有停步,只来得及给了鬼银一个转瞬即逝的勾唇笑。待它回过身,没成想看见真宿将自己血淋淋的手塞进了鬼婴的口里。
“要救你娘亲和你我,便同我结契,楼子夸。”真宿俯视着鬼婴黑乎乎全然看不清的脸蛋,语气肃然强势,“快道好。”
鬼银本以为鬼婴那如同未开神智的状态,不可能听懂真宿的话,更不可能答应,没成想,鬼婴发出了字正腔圆的“好”,好生惊悚。
敌人攻上来时,真宿的下三尸已然充盈。
可真宿要做的,还不止于此。虽满脸是血,但他那双落日熔金般的眼眸,此时亮得发光,里头淬着纯粹的战意。他转向楼澜,重复了一遍结契的邀请。
鬼银心道,她没有意识,那要如何结契……
岂料下一刻,偌大一个鬼母就这么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如何做到的?!鬼银看得一整个目瞪口呆。
真宿许是猜到了鬼银在想什么,解释道:“越是虚弱,越是容易结契。没有意识的情况,更是能够强行结契。”
《五至经》上原本就是倾向于用这种邪道之法收复阴魂。毕竟越凶恶的阴魂,阴煞之力更纯更强,要收服如此强大的对象,唯有用实力“打服”对方,总不能寄希望于凭嘴皮子说服吧。
陛下是个例外。
远处的无脸人单手杵着铲子的杆儿,高高挂起般察看着这一侧的局势,对真宿的手段没有什么头绪,但显然没当一回事,身体动都不带动一下,甚是沉着。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他沉着的“面具”!他那薄薄的脸皮下突然印出了模糊的五官轮廓,一张真正的人脸简直像要冲破最外层的脸皮,十足的狰狞且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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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救命,人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岔子。我一直把上三尸对应的上丹田以为是两胸之间的位置,不对啊啊啊,上丹田应该是眉心,中丹田才是胸中间,所以鸩王应该被收进的是接近心脏的中丹田啊啊啊啊。我改改改前面。
改后统一为:最开始的恶魂收在上丹田,这个没变。但鸩王的鬼王形态,对应收进中丹田,也就是三尸中位。
很抱歉,查过资料,但开头就记错了。
涉及的章节已修改。
第139章 鬼子母 肆
只见地面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暴中心, 逐步走出一道身影,三角的兽耳不见一丝霜白,变成了如同当前天色一般的玄黑, 隐隐泛着银光;后头立起的九节环大尾巴亦从棕白相间,变为了黑白相间,毛发粗粗炸开。
因填满了三尸, 阴煞气暴涨,真宿上身打服有法器加成,却依然挡不住, 此时零落一地碎布, 袒露出一身完美肌肉,与兽耳蓬尾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衬得浑身发着圣洁白光。
真宿视线落定在无脸人身上,打了个响指,身侧便倏然显现出三道身影——
九尺高的鬼母跷着长腿坐在拔地而起的花枝之上,手里提着眠花链锤, 双眸扫了下周遭的食人魑, 随后斜睨向远处的无脸人,眼中迸射出强烈恨意。
一团蓝绿火球熊熊燃烧着,弹跳至半空又落下,口中发出能撕碎耳膜的婴儿啼叫。
半身隐在黑雾之中,半身显露出布满玄黑纹路的伟岸身段,极强的鬼王威压随之铺开,食人魑尽皆跪了下去, 无一能抬起头来,一睹真容。男人却一个眼神都欠奉,视线越过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鸩默”, 环视一周全局,最后回到身旁的真宿身上。
许是被真宿那白得发光的上身闪了眼,鸩王蹙起了眉,用黑雾化做斗篷,给真宿亲手盖了上去。
真宿对上鸩王瞥来的目光,压了压唇珠,倒没说什么,只重新看向无脸人。再打响指,原本作出攻击态势的“鸩默”与“楼澜”,便蓦然将后背交给了真宿,转而面朝向了无脸人的方向。
如此一来,从以一敌百、孤立无援,至敌为我用、以六敌一,局势堂堂扭转!
无脸人终于忍无可忍,崩溃地怒吼道:“这怎么可能!!你究竟何方妖孽,为何能识破我的法术!?”
“鱼目混珠之术,不愧是被归为十大禁术之一的法术。”真宿笑了,“可惜鱼目终究是鱼目。”
无脸人面皮底下的面孔,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中途,真宿当真要以为那两个正与自己对抗的,就是鸩王与楼澜本人,皆因那战斗思维,绝非傀儡所能原原本本复刻而来的。便自然以为自己这一方的,很可能早在中了虫傀女修的爆炸时,就被调换了。
然而他又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劲。
若是能调换,无脸人何必还寻上门来,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来给予楼澜最后一击的。
险些就被骗过去了。
是以真宿想到了鸩王买来的那两本阵法书,忆起了其中记载的一个法术,与当前的状况没有九成相似,亦有六成。
那便是十大禁术之一的鱼目混珠术。
——以假乱真,在真者体内置入母蛊,然后在傀儡中置入子蛊,如此一来,真者神智便会投射到赝品之上,却意识不到正控制的并非自己的真身,从而使赝品得到媲美真者的经验、修为、神通,乃至特殊体质。
像,实在是像。
可惜因其为禁术,书上对此的介绍也仅有如此简略几句,至于破解之法,那基本是没有的。
然而谁叫真宿修的,赶巧是旁门左道呢?
至阴阶段,每回纳三尸,都须对阴魂进行一次神识或意识的重连。但真宿把直面了爆炸的鸩王收回中三尸的那一回,却没有唤回他的意识。
于是真宿决定放手一搏,赌是子母蛊的优先级高,还是结契的优先级高。
结果很显然是他赌赢了。
楼澜恢复了神智,他三尸齐全,修为暴涨,就连鸩王都重构了连接,彻底压过了子母蛊的威力。
无脸人气急败坏想要重新用子母蛊控制他制造的两具虫傀,然而,无论怎么弄,都无法停下逐渐朝他靠近的“鸩默”和“楼澜”。
真正的楼澜挽着裙摆,朝真宿行了个礼,昳丽的面庞挂上温婉的笑容,道:“多谢恩公。”
说罢便抱起鬼婴,极快地朝无脸人飞去。
真宿本想回话,但对方走得太快,隔壁鸩王的目光又多少给人压迫感,真宿到底将话全咽了回去,只咳了声,道:“陛下,欢迎回来。”
鸩王静静看着他,就在真宿心下越发没底时,鸩王猛地搂过他的腰,振翅飞起,转眼便双双落在了无脸人身后。
鸩王从后一手抓住了无脸人的脸,声如淬毒:“就凭你,也敢装成庆儿。”一想到自己透过他空白的脸,看到的却是真宿的幻觉,鸩王就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寒。他手上的力度不住加大,只消再加半成,便足以将他的脸捏碎成泥。
被自己诱作绝佳战力的二人,现下变成了四个!无脸人手脚发软,几要滑倒在地。作为傀儡门人,自认完美无缺的杰作傀儡,竟遭到了反控,简直是奇耻大辱!
失去战意的那一刻,一切便尘埃落定。
真宿一面提溜着鬼婴,用它将那两具巨大傀儡连同棺木都烧成了灰,一面问鸩王:“牛头马面为何还不来?天都要亮了。”他和鸩王都没有勾魂锁,要将这群被楼澜了结的食人魑和无脸人都带下去,多少有些无从下手。
楼澜本意欲将他们魂魄也灭个干净,但由真宿出言劝阻了,表示他们所存已不足一十,这场冰封屠村,需要留人作证,至于丢魂案,亦会如实记录。
但保证几个首脑以及无脸人这个傀儡门门人,必定会收进黑狱,永不得入轮回。
听到“黑狱”二字,鸩王剑眉微挑,面色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真宿也就没注意到。
“我召了黑白无常,正在来的路上了。”鸩王回道。
食人魑的阴魂听到后,不由虎躯一震,纷纷骂起了无脸人。
“你个贱奴!竟敢把我们变成虫子!!”
“老子怎会沦为虫子!!怎么会!!食欲全无了,老子还以为是我病了,合着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到死他们才知晓自己早就变成了虫傀,那些空棺椁里的法阵压根就不是什么重塑肉.体之术,只是单纯的固魂入傀之术。一直被傀儡门的人耍得团团转,叫他们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食人魑,全然没法接受,比起楼澜这样的杀仇之敌,他们现下更想和无脸人打一架。
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硬扛着鸩王的威压,也要揪过无脸人的头发,七手八脚地揍作一团。
堂堂一介傀儡门的元婴长老,竟沦落至此,被宗门底下罩着的负责供灵泉的一族所清算。
无脸人被打得忍无可忍,什么修养矜持都丢了,只鄙夷道:“若非傀儡门罩着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能复兴食人魑族?以为此等品阶的灵泉,轮得到你们这些废物来掌控?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吹吧你就,如今还不是跟咱一个样!高贵什么,一个掘墓的。跟他废话啥,揍他,狠狠揍!!”
“晓得了,晓得了,你最有本事,你没败给他们!行了吧,哈哈哈哈,甭笑掉咱们大牙了!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与咒骂声相互交错,鬼银顶着鬼婴在头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真宿让鸩王帮忙看管着,自己则走向楼澜,示意聊两句。
楼澜正放空着,对未来的路,颇有些迷茫。被真宿这么一位阴兵给强制结契了,意味着未来都要在对方的管控之下,若是只她一人,她本是无谓,可偏偏夸儿醒来了,同时也与真宿结契了。母子俩就这么与一个陌生人绑定了,兴许就是一辈子。叫她多少有些意难平。
岂料真宿竟让她选择,道:“方才危难关头,强行与楼道姑和夸儿结了三尸契,深感歉意。道姑可自行斟酌,若要解契,便与我道,这无需什么代价。”
这种契约对于修者而言,乃是大大增强实力的途经,连《五至经》都不曾考量会有人主动与强大阴魂解契的可能,是以压根不会为此增设门槛。至于实力在宿主之下的阴魂,那解契更没有难度了。
只需双方意愿一致,将仙血驱之体外即可。
楼澜满目都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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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改]改了一下食人魑的下场,所剩不足一十。
第140章 阴兵 拾柒
楼澜细细打量着真宿, 只见他面上不见一丝算计与恶意,那双金眸虽看似无情,可细看, 实际澄澈得如同一汪明镜。
她未尝不能殊死一搏,但真宿实力深不可测之余,还有极为棘手的鬼王可能从旁助阵。二人肉眼可见的亲密异常, 当初绑真宿时,鬼王更是冒死来救。
若非必要,她自是不愿对上他们。
楼澜一时间想了许多, 为着夸儿, 她不得不多想,不得不谋求后路,可就是从未想过,真宿会将抉择权交到她手上。
不过她没被这份天大的惊喜砸昏头脑。她清楚,允许她解契,不代表便可就此离开。身为阴兵的真宿, 很可能会将她和夸儿带去阴曹, 走轮回之道,就像那几个食人魑。
轮回,意味着要放下仇恨,要忘记这一切,要与夸儿分离……
深吸一口气后,楼澜道:“无需解契。楼澜尚欠恩公一份人情,待偿还后, 我会带着夸儿一并离开。”
察觉楼澜语气稍有冷硬,真宿瞧过去,却见对方眼中并无敌意。真宿上挑的狸奴眼尾微弯, 道:“好。”
鸩王也朝楼澜投去一瞥,墨瞳隐在眼窝的阴翳下,只一息便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身旁人之上。
黑白无常赶来前,楼澜提出想去一个地方。
真宿颔首,遂一行人随之动身。
去到地儿,发现是一片隐蔽的草甸,立着数百个落着薄灰的木牌,上头却没有刻一个字。真宿神识一扫,清晰看见地下埋的皆是片缕衣角,零碎信物,这很显然是衣冠冢。
食人魑面色都颇为尴尬,不住偷瞄真宿,似是生怕会被当场“清算”。
真宿一眼便知,这是洞女们的坟。
楼澜蓦地撕下一节衣袖,默默地也立起了一个坟,插上一根随手拾来的枝桠。
“请许楼澜与你们同立碑于此。”一声几不可闻的默念融入风中,随风远去。
俄顷,天边曙光乍现,两道黑白身影骤现于鸩王身侧,俯首行礼道:“属下来迟。”
一来黑白无常便心下打鼓,疑惑阎王为何会出现在沂廉村,亲自走这一趟。然而这份疑惑,在瞥见真宿后便莫名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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