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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真宿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因他身上的魔石都给鬼银留着了,存放在了乾坤袋里的角落位置。兼之他下意识想着阴曹里头流通的,向来是地晶石这种补阴煞的好东西,于是就那样给了出去。
他给忘了,这高塔一层全是魔道修士,用不着地晶石,应当给他们补魔的晶石。
然事已至此,他暴露了。真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寻思只能强行突破了,虽少不了一番恶战,但这儿到底是阴曹的地界,料想这群魔修也不敢真闹大了去。他未尝没有胜算。
那两个拦路汉子将武器都掏出来了,一双峨眉刺,一张烈火风暴符。而真宿也默默摆出了振拳的架势。
离得近的几张赌桌,不少客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时原地下注,呼喝着看好戏来了。
然而,就在争斗一触即发之时,一位挺立着绒绒大耳,形姿雅丽,身后缀着条大灰尾巴的男人,停步于楼梯上方,俯视着底下众人,开口宣告道:“那是我的客人,这般拦着成何体统,请他上来吧。”
真宿甫一抬首,看到了花魁阡陌正微笑着朝自己轻点了一下头,他头上的牡丹花步摇随之一甩一甩的,煞是好看。
阡陌此言一出,那两人与其余魔修都偃旗息鼓一般散了去,连眼神都不再多驻留。
真宿倍觉奇特,他不知阡陌是如何认得自己当前模样的,也不知他为何要出来替自己解围,但当前确实帮了他一把。
是以真宿虽有戒心,但更多只是单纯疑惑,追随着阡陌的身影,上了楼。
二层,三层,直到四层,阡陌方才停下脚步。
真宿心跳紧促起来。他为何知道自己要到四层来?是机缘巧合?……
阡陌蓦然转过身来,乌唇两侧扬起,抬手放到真宿的兽耳上。
真宿避开了,一脸防备地看向他,问:“你知晓我是谁?”
阡陌笑笑,凑近真宿脸侧,嗅了嗅,“奇楠木的香味,香香的,还有您那双眼,这九节间纹大尾巴……小的若是猜不出来,那跟瞎了也没什么区别。”
“……”真宿不禁语塞,良久才道,“多谢你为我解围。”
然而方说罢,真宿的手刀裹着风便来到了阡陌的颈后。
没想到,阡陌竟接住了。
“怎的偷袭我?”阡陌没有恼怒,只是笑看着真宿,笑容有些僵硬,目光中染上些许伤感。
真宿一时不忍,犹豫了下,老实告诉了他:“我要干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若醒着,会连累你。”
阡陌笑着摇了摇头,挽了一下垂落的鬓发,道:“如若后果是坏的,即便我被打晕,这麻烦亦可落在我的头上。”
可为难的是,真宿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自己这回已然引起了一些注意,无论最终有无做什么,难保不会引起对方戒备。
大多时候,最佳的时机都是极其短暂的,过了这村,未必柳暗花明,而是很可能就没了这店了。
修改法阵意味着可以将魔头与凤翎魔君彻底拒之门外,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大大延缓对方找上门来的时机。而剩余塔内这些个,不成什么气候。
阡陌似是看出了真宿的为难,轻叹了一声,启唇无声地道:“你若不是这么纯真,那我就好办多了。”
紧接着阡陌闭了闭眼,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复又睁开的双目眯成弯月,对真宿道:“说来听听,阡陌看看能不能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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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诛光台。
大战七天七夜的正魔两道,终于迎来了尾声。
发展到后头,前来加入大战的正魔道宗门早已不止三大门,而是大大小小宗门、联盟、家族、道宫等等都来了。战场所在之地,本是一片绿茵茵的辽阔草甸与雄伟山峦,如今生灵涂炭,只余下一地狼藉,目及之处,皆是血流成河、肝脑涂地。
如今魔道渐露颓势,打头的凤翎魔君手边已没有能用的煞魂,最后的傀儡门无脸人亦已倒地不起,灵力尽数被吸干,不一会儿便化作灰烬,浸入泥里。
“废物!皆是废物!本魔君一打二,都不晓得多搞点魂来?就传来这么些!”凤翎魔君本就怒张的红发此时飞扬得更厉害了,痛骂完古怪道人办事不力,转头又痛骂对面的段温扬与宋葳,“别以为你们二人这就能将本魔君逼入绝境,魔道岂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可以击败的,当真是笑话!”
宋葳却噗嗤笑了,随后手里的巨型大刀犹如切瓜般砍落两个魔修的脑袋,道:“怎连这样低级的威慑之言都放出来了?呵呵,临珏,你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自信了喔~”
段温扬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宋葳,周身与其浑然一体的剑罡凌空飞舞,杀伤一片又一片的魔修,眼皮都不抬一下。
对方用行动回击凤翎魔君的放狠话,令凤翎登时五官扭曲,几乎无地自容。
眼见真要被逼入绝路,古怪道人舍身为凤翎挡下段温扬的一剑,瞬息间半边身子都被牢牢冻住,比人高、比臂粗的冰柱,一举贯穿了古怪道人的喉管。
“大人,收好这法器,逃、快逃去阴……”古怪道人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朝凤翎抛去了一个物什,但甫一掷出,全身便被完完全全地冻住了,双目翻白,气息消散于天地之间。
“阿驳!——可恶!!”凤翎魔君接过法器,数十道犀利剑罡转瞬便朝他刺去,然而下一刻,手里的法器亮起一道红光,地上蓦地绽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图案。
第145章 修仙界 壹
“别让他逃了!!”宋葳急了, 挥舞着大刀飞身而至。
段温扬亦神色微变,观察着凤翎魔君的足下,意念欲动, 就要控制剑罡掉转方向。
凤翎魔君不禁仰天一笑,“哈哈哈,真以为本魔君奈何不得尔等!下回再会, 尔等就等着我的雷霆报复罢!”
语罢,他便手握法器,踏出步罡, 骤时符文乱飞, 附着于其肤上,一股猛力将其往阵下拽去。
法阵冷光一闪——
宋葳气愤地将大刀插入地面,正欲破口大骂,却在瞅见那法阵之上依然伫立原地的红发飘逸的身影,猛然一怔。
宋葳:“……”
凤翎魔君:“……”??这是为何!为何他没被传送走?!
他眼前的光景不见一丝变化,不禁懵了, 与两位死敌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低头, 翻转法器,试图寻出关窍所在。
然而宋葳岂会坐等,立马重提起大刀,便朝凤翎魔君奋身一冲。
“不对,不对。”凤翎魔君焦急之中,捣鼓了下法器,发现它压根没有出差错。那唯有的可能, 便是传送阵那头出了大问题,兴许是被堵塞住了!
“啧,到底是何人干的!”偏生在此关头!!
凤翎魔君被气得几乎呕血, 魔纹攀身。而宋葳不过数十息已然逼到近前,刀锋挟着闷隆作响的音爆,就要朝他头上砸落。下一刻,某身影却轰然涨大,浑身燃起烈焰,化身一头神鸟旋翼而起,那火龙卷将音爆尽数压制了下去,径直将方圆十里的所有人都刮飞至天上,其中本就战得满身伤的,不少猝不及防地被切割成零落肉坨。
离得最近的宋葳,则因适时躲在了插地的大刀之后,侥幸躲过一劫。
化身神鸟毕方的凤翎魔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众人,双眸明明显着烈火的赤红,却透着彻骨的冷漠。只见他面容狰狞了一瞬,狠戾道:“不容我就山,山便来就我!”
宋葳和段温扬等人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听他如此说道,不免都警戒了起来。
俄顷,法器再度亮起灼目的红光,紧接着,法阵上竟是陆续窜出了大量的煞魂,不,远不止煞魂,后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的,甚至不乏最为强大的秽魂!他们纷纷环绕着仰脖长啸的毕方,掀起能瞬息冰冻千尺的阴寒黑风。黑风之中,一抹银色一闪而过,毕方翎羽的艳红色变得若隐若现。
天色亦随之变得诡谲一片。
“秽”级威压本就恐怖,且这数量着实过于惊人,众威一出,底下不乏被碾成骨粉肉泥的修士,惨烈叫声不绝于耳。
“他从何处弄来这些魂?!”宋葳深深蹙起眉头,浑身青筋暴起抵抗威压,嘴角却仍旧淌下了潺潺血痕。
段温扬之护身剑罡亦遭层层削薄,他不禁抬首,与跋扈自恣的毕方对上目光。
而与此同时,远在地下的阴曹某处,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刚在阡陌的帮助之下,成功篡改了传送法阵的真宿,走出高塔没几步,就蓦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单边眼皮狠狠跳动。
跳灾了,莫不是鸩王那出什么事了?!
方想罢,真宿腰间的阴兵符便亮了,紧接着他的人被召离了原地。
眼前画面一转,真宿发现自己来到了阎王殿里,立于一脸凝重的鸩王面前。
“怎么了吗?”真宿抓过鸩王的手臂,将人翻转了一周,上下打量,好在未看到鸩王有受伤的痕迹,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鸩王下一句话,刹那便害真宿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黑狱可能出事了。给鬼银留的丝线突然全断了。”
真宿霎时没忍住望进鸩王的墨瞳里,幽波起伏,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当即步履一致地向传送法阵冲去。
一进到黑狱,便听到狱卒们气急败坏的谩骂。
“又来了,近日都第三回了!!!到底要盗走多少才肯停!!这事儿到底还有没有人能管呐!!”
“……主上一直在沉睡,早百年前就没管事了,不然黑狱也不会跟筛子一样,啥都堵不住。”
“等会上面那群兵又要来了!”
“怕他们作甚,哪次不是败兴而归,他们又追不了咱的责。”
“没完没了了!!!听我说!东三域竟也有阴魂不见了!”
“什么?!你道什么!此事属实?那边关着的不都是‘秽’吗!!”
狱卒们有的一脸挫败,有的则不以为意,但皆是出于,他们除了能亲自查证丢失了哪些阴魂,旁的一律一筹莫展。至于阴魂是如何被弄走的,那更是不得而知了。
眼见黑狱里最可怖、最为高阶的阴魂一一流失,禁制最严的区域都快要被掏空,狱卒们彻底哑口无言了。偏生此时,他们最怵的第十殿阎王亲至了。
“鬼银,鬼银!!”真宿一面搜集着消息,一面传音呼唤鬼银,岂知完全没听着回音。
从方才狱卒们的话中,真宿大致知晓,黑狱似是再度发生了阴魂消失的事儿,且此次规模比之以往都要夸张,不仅消失数量极大,魂阶更是前所未有的高。
他上去逮住一名狱卒便问:“是从何时开始的?持续多久了?”
狱卒本还不愿回答,因他对于上面的阴兵向来看不上,可真宿气势骇人,隔壁的阎王目光更是不善,那里头的威胁如有实质。是以狱卒迟疑了一下,不得不全说了:“就在一炷香之前开始发现有魂不见的,直到如今。”
“就一炷香……”可鬼银始终没有回应。真宿一想到鬼银是听了他的谋划,自告奋勇来黑狱潜伏的,心下便愈发着急,又问狱卒,“那阴魂能不经由传送阵离开吗?”
狱卒一时语塞,道:“我,我也不知啊。无人知晓那些魂都是如何离开的……”
然而恰在此时,不远处有一狱卒跑了过来,大喊道:“在亚南十域发现了一个传送阵!快来人帮忙消除它!!”
鸩王与真宿一听,身影同时瞬息消失,狱卒们一度以为他们离开了。
直到赶到那个所谓的传送阵一看,发现二人的身影竟已达此处,且似乎有所争执。
阴魂掀起阵阵玄色风暴,盘旋来盘旋去,最终向地上巨大的法阵鱼贯而入。
“先别破坏法阵!”真宿出手制止了其余狱卒,引得众人勃然不悦。
而一旁的鸩王看出真宿真实意图,护在了真宿面前,回头语重心长道:“庆儿当真要去?”
真宿寻不到鬼银的身影,猜测它很可能是被法阵吸入,传去了别的地方,该法阵并非常驻,连狱卒们都这般意外它的存在。故而他不得不担心该法阵被破坏后还能否修复,能否解读出鬼银的去向。若是现下不进,恐怕就会错失将鬼银救回来的唯一机会。
可一旦进入,那意味着什么,真宿很是清楚。而那头会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他亦心知肚明。
真宿却仍是没有一丝犹豫,一如当年刚飞升,他为了与徒弟的承诺,毅然决然扣减半数修为,下修仙界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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