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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做戏了,你令我作呕。”
语毕,真宿出手了。往外剜的空掌收握,再一猛打出去,登时一个足以削穿整架钢骨船的气波便发了出去,从疑莲的脸侧狠狠擦过。
修者们大惊失色:“真君小心!!!”旋即人人面上怒意更甚,眼中皆是对真宿“白眼狼”行为的认定,以及愤懑。
疑莲不动声色地回过身,面露不忍之色,一声叹息,“既然师祖无话解释,那吾辈也要出手了。”
木系的真纯灵力如同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以柔制刚,真宿每个凌厉的招式都被轻易化解,真宿如何都没法再次接近对方。疑莲宛如一尾无形无色的游鱼,普天之下都是其可去之处,自由自在,没有能够将其拘束的手段。
真宿逐渐陷入了焦躁。
疑莲不如何正面对招,看似不尖锐,没有什么危害,但其云淡风轻的身姿,与真宿拼尽全力的身段一对比,真宿无疑才是落了下风的那一方,对方就像在逗狸奴玩儿般随意。
彰显着二人实力之间的巨大鸿沟。
真宿剧烈喘息着,这番全速运转调动灵气,每一拳,每一腿,都挤空了他体内的真气,令他几要窒息。可即便如此,却依然没法在疑莲身上划出任一道伤口。
疑莲连发丝都没有乱。
真宿不知的是,疑莲周身的空间不同寻常,次紫府无法感知,但实际存在着一个充盈着某种水的法器,将他们都笼罩在了其中。真宿所有的攻击,于疑莲眼里,都是放慢了的,更是大大减了力道的。
如此悬殊的局面,无异于对曾经的天之骄子,过去的开宗祖师爷——真宿的羞辱。
疑莲满意得不得了,那股得意劲几要溢出眼角,其唇角亦似勾微勾,偏偏他犹记着体面,是以面上却仍作出怜悯罪人的悲伤状,看得真宿当真要干呕了,次紫府发出不堪重负将要炸开的悲鸣。
真宿气喘吁吁,头昏脑涨,却忽然收了动作。疑莲侧过身来,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
真宿金眸中掠过一丝决绝,传音道:“楼澜,等会儿我将你召到身前,与你断契约。你带着子夸离开,魔头这边就交给我。”
楼澜不由瞠目,这种关头,她岂能不知真宿如此打算,所为何意。
令真宿诧异的是,楼澜拒绝了,“我不会走的,便是今日葬身于此,那也是我的命,说好要还您人情的,楼澜非食言之人。”
“可子夸……”
楼澜喉头挤出一丝震颤,但依然拒绝。
真宿听其声音,便知其心意已决,甚么人情不人情的,他早就说过无需她还。可见不过是说辞罢了。
“那便请楼道姑助我一臂之力。”
“好。”
俄顷,疑莲察觉身边的气流有变化,可察觉归察觉,他竟是慢了一步!当真宿朝自己冲过来回旋踢,他朝后挪移一步时,后侧竟冒出了一截倩影,一把沉重的链锤以全然违反常理的极速,瞬息接近,甚至破除了他魔域的减速诅咒,“咚”地一声闷响,染上真宿五毒的链锤成功砸中了疑莲,将他脑袋都打偏了去。
真宿趁疑莲调整身位,适时上前补了一脚,赶在了疑莲的木盾防御之术成形之前。
疑莲用银簪蓄起的发丝,霎时掉落了好几绺到前头,他风度翩翩的模样终于出现了裂痕。接着略显狼狈地直起身,疑莲眼中闪过狠劲,随即重新划出隐形的魔域,于他修为之下,无人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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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后把最后两章都更完好了,不拖了。
第152章 最终战 贰
真宿自是没有错过疑莲眼底暗涌的怒意, 回以轻佻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因他高兴不起来, 因他要的远不止如此,他要的是疑莲死!
“卑鄙,竟御鬼偷袭!!疑莲真君, 我们来助您!”虽说他们怨恨真宿,可方才的出招已然让他们清楚认识到,即便是曾被他们合力制服过的魔头, 那一身极武道功夫并非轻易可对付的。
他们原本安放的心不禁动摇, 不敢赌疑莲真君能十拿九稳。
然疑莲果不其然婉拒了他们的请求,道:“还请诸位勿要掺和。太过危险不止,这是吾与他不可避的一战。”
真宿能感受到对方气场变了,浑身寒毛顿时直竖,暗忖是要动真格了。
疑莲的出手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手, 天地为之色变, 就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的身影便于众目睽睽之下,断然消失。
可下一瞬,到处迸发的激流、气波、震动、风旋、阴煞,让他们醒悟过来,疑莲并没有消失影踪,而是移动太快, 出招亦是,导致他们开着紫府都难以捕捉到蛛丝马迹。
太惊人了。
真宿亦是震惊不已,亲眼看见自己最为憎恶之人, 竟在自己最骄傲的领域,有着不相上下的实力!这比前头难以近对方身的状况,更令真宿沮丧与不愿相信。
何时……此人是何时将极武道练到了如此地步?!如此造诣,当真不在他之下了……
疑莲面上闲闲,但实际上看到真宿那副神情,愉悦得几欲抚掌大笑,甚至想要树下饮酒助兴,方对得起这一绝望的美景。
摧毁一个人的神智,很多时候,不是绝对的压制,而是正中靶心的,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方。
疑莲因自信,动作越发自如,而真宿因焦急,动作越发凌乱。
对方使出极武道的招式,真宿出于坚持,不再让楼澜出来。这是属于极武道人的对决,真宿的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显然是打算堂堂正正与对方决一死战。
纵使晓得这正中疑莲下怀,可真宿无从违抗他那颗,对于极武道最为纯粹的真心。
然而,接下去的战况,却没有按疑莲的预想去走。你来我往间,疑莲脸色沉凝如寒冰,气息彻底乱了。
真宿进入了抱真守一,摒除浮华,返璞归真的境界。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虚虚实实,一生都不一定能悟出一次的特殊境界。它就如同一个神秘的空间,比秘境还鲜见得多,与极剑道最高境界时悟出剑意一般,是极难触碰的一道终极天堑。
可真宿并非第一次进入这种入神一样的状态了。
一招一式,虚实兼备,看似虚,实为实,看似实,实为虚,然藏于虚实背后的,其实根本不分虚实,而皆为实。是以真宿的收放出招,威力倍增成双,这一下子就将二人攻势差距拉开了一大截。
真宿认真狠绝的双眸,在瞬移间留下金色的拖影,宛如一头金色巨兽,狠狠撞向疑莲的心船,风云残卷,徒留一片狼藉。
疑莲渐呈颓势。
这会儿轮到疑莲的动作变形,透出一股浓浓的烦躁。
动作一变形,那便与败仗不远了。于是果不其然,在真宿化解了疑莲的金丝缠颈之后,一个反手过肩投掷,再卸掉对方拳脚挣扎,疑莲便被他直接打飞,如炮弹般猛地射了出去。
可未待真宿心宽于自己占回上风,他慢了半步察觉,疑莲坠落的方向,不妥!
“陛——”
话未尽,如同节节炮竹爆开放大千万倍的动静,令大地都剧烈震颤了半晌,迟迟停息不下,比山高的烟尘,顷刻便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陛下!!!”真宿无法飞驰,前面只是靠脱离重力的真仙之速,或是撕裂空间以达缩地之效的寸拳,来维持半空的打斗。此时他也不及召来鬼乘黄了,直接倒头下坠,一个翻滚半跪,便调整过来,再寸拳接近鸩王的方位。
而众修者在看清局势之后,亦陷入了混乱。
“真君!!真君!”
“真君怎会,竟是落了下风?!”
“那魔头定然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卑劣手段,阴了真君一手!”
真宿能听到众修者的腹诽,但此时的他毫不在意,只专注于放出神识。可是烟尘中不知掺进了什么,神识竟是无法探看方圆境况。
偏偏是向着陛下的方向去……
他早该猜到的!那家伙是故意的,故意被他击中!对打打不过他,就转移目标!
真宿不由“呸”了一声,继续满身疲惫地寻起鸩王的踪迹。
鸩王身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楼澜转去为自己加持,一并对付疑莲之后,就抱着头跪在地上,痛苦低吼。他分.身不暇,始终留了一缕关注,可偏偏在进入了抱元归一的境界之后,对战斗以外的一切,一下子失去了注意!!
他竟犯下如此大错!
真宿思及此,急得眼周都染上了饱含悔恨的绯红。
不会的,陛下不会有事的,不要……
烟尘诡异地愈发大了,外头正道之人的气息不知从何时起便远去了,四下逐渐只余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无法照入。
真宿六感都被剥夺了。
他的神识不再有色彩,而是只余黑白灰三色。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没有尽头。
可忽然间,他的耳畔传来了一声熟悉的低吟:“走……庆儿快走。”
真宿不由狠狠一怔,金眸瞪得浑圆,四处找寻鸩王。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听到鸩王同自己说话了。
“……不对,哥哥!你清醒着?!”
“不要听信另一个‘我’所说的话,孤分神已经不在了,庆儿快走。”
“什么不在了?!!哥哥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何处,庆儿这就来找你了!!不要丢下我!!”
“快……走。”
声音变得模糊,直至不可闻,真宿快崩溃了,左顾右盼,就是怎么也无法寻到那抹刻印在他心里的身影。
他几乎从未感到如此恐慌,全然不输以往那两回亲眼看着鸩王遇险时,他的心跳就快要停止了。
就在真宿急躁大喊着“鸩默”,时而又换成充满依赖的“哥哥”,可惜他唤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烟尘骤然散去。
远处的杂音统统回笼。
“那魔头定然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卑劣手段,阴了真君一手!”
“切勿妄动,真君必然不会就这样被打败,再看罢。”
修者们似曾相识的对话,忽地让真宿心头涌上了一种诡异之感。
再仔细一看,疑莲的落点此刻变得清晰可见,出现了又一个大坑。
坑中有两道身影。
只见天上乌云沉沉,云层中竟伸出了一只覆满墨色鳞甲的龙爪,雄伟非凡,巨如宫阙,重重压在了一月牙白袍之人身上。而黑袍猎猎的高大男人则立于龙爪之上,无瞳的赤红双目微微朝下,似是在俯瞰着龙爪之下的疑莲。
疑莲双目紧闭,白袍逐渐浸染成赤,身下更是一片鲜红,血腥味冲霄。
黑袍男人满意一笑,然后目光转而落到了真宿的身上,面容癫狂,发出魔性低沉、滞涩难听的声音:“庆……儿,孤替你,杀了他,你可……欣喜?”
真宿胸口激烈起伏,金眸迸出璀璨光芒,唇角抑制不住地提起,急急问道:“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入魔之人怎会恢复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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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还得三章……怎么越写越多,其实是每章太短小(
不管了,明天再写吧。
第153章 最终战 叁
鸩王看着真宿, 露出残忍的笑容,“你忘了吗?孤的本体在何处,区区分神入魔, 孤夺回控制权了。”
是啊,他怎就忘了呢?鬼王仅是鸩王的一具分神,本体仍被困于史书世界, 便是分神消亡,本体亦不会消失。只要待此事完结,他便可去寻回他的鸩王。
真宿攥了攥拳, 又松开, 旋即金眸浮上满满的喜色。鸩王笑看着他,然后沿着庞大的龙爪踱步走下,张开双臂,“庆儿过来。”
真宿没有犹豫,朝鸩王跑了过去。
一个扎实的怀抱,真宿脸颊蓦地滑落泪水, 泪光被阴沉诡谲的天幕吞噬。
鸩王正要提起一侧唇角, 赤红无瞳的双目却猛地张大了。
“……庆儿?”
真宿眼泪流得多凶,神色就有多冷,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鸩王的下颌,投向很远很远的某处,道:“杀了我的鸩王,却还装作他, 你不配——”
真宿猛地抽回穿刺了“鸩王”胸口的手,撇下一地黑血,接着往后退开两步, 冷眼睨着对方那不知何时集束以攻向自己的黑色爪牙,其因中止而悬停于半空,活像被风吹起的柳条。
“鸩王”呕出一口接一口的黑血,那黑雾化作的爪牙也随风飘散,阴煞气聚拢不成形,一记忌恨的眼刀刮向真宿,可嗫嚅几句真宿之名,便无声地倒了下去。
真宿却嫌恶地挪开视线,径直走向龙爪之下的疑莲。
众修者眼见他要对疑莲下手,都坐不住了,纷纷叫嚣真宿住手,欲要前来阻拦。
然而鬼母抱着鬼婴,拖着链锤,挡在了众人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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