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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群从京城一路跟过来的郎将,对于真宿,脑海里的偏见早就不知丢到何处去了。他们只觉有人能说出大伙的心声,给鸩王说说窝心话,那真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太好了。思及此,他们眼中隐含着欣慰笑意。
而鸩王没有发话,指尖无规律地敲着桌案。
众人只得噤声以待。有的郎将们心下忐忑,暗忖庆公公这番话,不会让鸩王下不来台吧;有的则幸灾乐祸,搁那儿偷偷乜着真宿。而不知自己弄错了攻城数目的真宿,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有点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踩了鸩王的雷区。
未几,鸩王凤眸凝着杀意,沉声道,“小庆子之言,提醒了朕。一城不足以当缓冲区,边境三城方为稳妥。枫国向来目中无人,此番便让他们睁眼见识见识,到底孰强孰弱。战书上不必更改,但朕心意已决——众将领听令!待崀城城门一开,随朕率兵出击,驱逐敌军,拿下枫国边境三城!”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杀!!!”众将领齐齐单膝跪地,滔天喊声响彻营垒上空,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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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误会为娈宠的真仙大人,未来还会被误认为某人姘头
真宿:娈宠?我吗?
鸩王:是真的就好了。(暗爽
这章是不是很粗长(躺
[修改]增加了真宿是无意说错了攻城数目的细节
第50章 随侍 拾捌
战书已下, 大战将即,鸩王愈发忙碌。整日地在营帐内推演沙盘,常与郎将们彻夜议事, 饮食上也愈发潦草,比将士们还不讲究,经常一个炒饼或是几个青稞糌粑, 并一碗马奶茶下肚,便算对付了一餐。
不过他却未让真宿跟着凑合,反将厨子专门做的御膳, 都给了真宿。真宿几次提出同食, 不愿搞特殊,鸩王却态度坚决,不让后厨取消做那些精细吃食。于是,真宿只得独自享用糟羊蹄、烧鹅腿、水晶脍等佳肴,顿顿不重样。
底下郎将们瞧在眼里,难免嘀咕。可但凡有人试着与鸩王提及此事, 鸩王便冷眼反问:“还有闲心管这些?”再问则会补一句“是朕吃不下, 让小庆子帮着解决罢了”,将悠悠众口堵得哑口无言。更有耿直者直接找上真宿理论,真宿却拿出一整条羊腿,分给对方,害那人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好摆摆手, 退了回去。
到后来,大伙都看麻木了,就鸩王那护崽般的态度, 以及真宿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着实让人无从下手,只能由着他们去了。倒是大伙开始憧憬起了庆功宴上的佳肴美酒,更加坚定了要杀敌立功凯旋的念头。一时之间,营中众人劲头更加高涨。
鸩王忙于商定策略,统筹资源,还有规划攻占后的事宜——这是最为头疼的。而鸩王忙得顾不上真宿时,真宿就会趁机修炼,可谓是见缝插针地练。短短两日,竟是将丹田修补了接近四成,次紫府于一次次的推演中,变得愈发机敏,推演愈发娴熟,修补速度便越来越快。是以他估摸着,照这势头下去,再花个三日,便能将丹田修复好!
正当真宿内视完毕,打算继续修补丹田时,他察觉到有两抹熟悉的身影接近,遂一抬头,发现走进营帐的两人,竟是封烁和犀洛。
二人对鸩王行礼之后,纷纷瞟了眼站在边上的真宿,封烁眨了眨眼,犀洛则有些拘谨地微微颔首。
真宿弯了弯眉眼,以作回应。
接着封烁便禀告了他从崀城得到的情报。
“陛下,前夜崀城通往云城与天壑城的两条暗道,皆遭到火药炸毁。”
帐中郎将们一听,当即哗然。
鸩王目光一扫,众人顿时噤声。
其后便听封烁继续道:“叛贼已擒获,所幸暗道只是被砖石堵塞,并无严重坍塌。阻塞清除后,从外部抽调来的粮草与药物,已于昨夜悉数运抵,足供城内一月之用。”
众将这才松了口气。
“狗急跳墙,不足为惧。”鸩王淡道,而后话锋一转,“犀大将军现下如何。”
“家父,不,大将军身体尚且康健,只是……”封烁欲言又止。
鸩王挥退左右,帐中只余四人。
其后,封烁才道出来,“家父夜不能寐……”
鸩王并不意外,犀大将军历经了兄长、双亲以及义子之死,现下精神颓靡,难以入睡,实乃人之常情。
然而,旋即却听封烁说到,“家父夜里总是听见怪声,有时是哭泣声,有时是尖锐的刮擦声,家父不堪其扰,但问遍周遭,却无一人听见,似是只有他才能听见。”
“这般诡异……”鸩王神色凝重。
“家父向来讳疾忌医,生怕药物会毒害他的心神,故而如何也不愿喝下安神的汤药。但睡不着觉,精神头便变得相当之差。微臣既担心家父会撑不住,但更担忧会否影响到明日的出战。”封烁语毕,眉头已然拧成山峦状,眼底是深重的愁绪。
“是幻听……?”鸩王也拿不准了。
这时,真宿忽然开口道,“许是有人用了音障。”
“音障是何物?”封烁愕然道。
犀洛一听,双眸登时瞪圆了,抢着解释了一番,“音障乃是江湖上灌音门的一种独门技法,可用内力形成一个……”
片刻后,封烁与鸩王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但小的尚未亲眼见识过,大人你可曾见过?此术当真并非江湖传言?”犀洛问真宿此话时,眼中亮起了细碎的闪光,难掩兴奋之色。
鸩王也偏头看向了真宿,若有所思。
真宿不好胡诌说自己只是听来的,这样他们怕是很难相信自己接下来的推断,从而对犀大将军有所动作,是以真宿只能点头道:“在京城见过。”
接着又道:“只要在犀大将军的四周布下音障,施术之人也匿于音障之中,发出怪声,那么音障之外的人,便听不见。”
“你是说,那人也在音障之内?!那岂不是离家父甚近?可家父或是旁人,怎会毫无察觉?”封烁惊道。
真宿想了想,道:“应当是在檐上。”
此言一出,封烁瞳孔骤缩,与犀洛迅速对视一眼,心底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二人反应,并没有逃过鸩王的眼睛。鸩王不明白的是,此事听上去,亟待商榷的地方仍有不少,但这两人却俨然一副笃信了真宿之言的模样,因此这里头应当还有隐情。于是鸩王眯起凤眸,幽幽道:“事关尔等父亲的性命,若有隐瞒,只此一次坦白的机会。否则,后果无人能担。”
“陛下!!请、请相信家父,他当时只是被妖言蛊惑了,绝无半分投敌之意!”封烁与犀洛都跪了下去,然后封烁颤着声解释道,“……家父曾两度听闻‘神谕’,那声音诱骗家父将城门打开,称什么‘兆神护佑’。最重要的是,那道声音……正是从塔顶传来!”
当时犀大将军跟军师提起此事时,恰好被他俩小的听了去,其后才知竟发生过那般奇异之事。若是鸩王安排二伯娘晚到一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犀家怕是会永无翻身之日,整座城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鸩王不语。封烁开始懊悔自己冲动,家父虽未铸成大错,但是不代表鸩王不会追究啊,论迹还是论心,不过都是看君王一念。
而真宿在听到“兆神”一词时,觉得颇为耳熟,随即他想起了邬镇之事。
兆神……这背后竟也有蕴光道观的手笔?!
鸩王似是与他想到了同一处,暗暗投来了目光,于是他回了鸩王一个故作凶恶的表情,以表愤怒。
那轻撇的唇线,微微鼓起的腮帮,挤压在一起却依旧英气的眉,落在鸩王眼里,只觉可爱,直到见到真宿比了个割喉手势,鸩王才读懂了真宿的意思。
——收拾蕴光。
鸩王极慢地眨了下眼,那眼中透出的慵懒淡定,让真宿悬起的心仿佛被一双手承托住,稳稳落回原处。
鸩王转向封烁,说道,“人无完人。让同钊陷入如此境地,朕亦有责。”
封烁猛然抬头,紧抠着膝盖的十指,渐渐松开。
“只望,你也能坚守住最后的底线。”鸩王此言说得模糊,真宿却听懂了,鸩王已然认同了封烁,作为犀大将军的后继之人。
“谨遵陛下教诲,臣定不负陛下所望。”封烁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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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夜风凛冽。明日便是与枫国开战之时,鸩王难得跟真宿提到,“朕想沐浴。”
自抵达边疆,多日来,因忙得不可开交,水也紧缺,鸩王多以擦身了事。此番提及沐浴,很显然是指要用到浴桶的那种正儿八经的泡澡了。
于是真宿搬来了浴桶,置于帐中。
然后鸩王又让他去行装里取一个雕着龙纹的玉瓶子。
真宿回到车阵处,好一阵翻找,终于寻到了一个小玉瓶,通体玉白,瓶身上的爪下翔云竟是依着玉里的紫色棉絮所刻,衬得此龙栩栩如生,如乘紫气,隐隐透着悍然威势。
真宿心想,应是此物了。
他拿着玉瓶往回走,未及入帐,便被鸩王唤了进去。
浴桶中,鸩王一手搭在桶沿,一手将额前的湿发都拨至脑后,露出了那双点漆般的深邃凤眸,视线牢牢地锁在真宿面上,问他:“油瓶取来了?”
“油瓶?这里头装的是油?”真宿疑惑地拿起瓶子看了看。
鸩王唇角蓦地勾起了略带邪气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龙涎香油。每回出战前,朕都会涂遍全身,再入睡。”
此时真宿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仍在点头道:“原来如此”。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见鸩王背着身从浴桶里站起,声音异常暗哑,“小庆子,你来替朕涂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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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喜欢庆宝的一句话——“啊?”
第51章 随侍 拾玖
直到龙涎香油流入掌心, 那触感莹润冰凉,真宿才真正回过神来。但余光里,那大片光.裸的背肌, 以及往下那被布巾覆着的挺伏曲线,又将他推回到一阵迷茫之中。
他为何会在这里跪着?鸩王又为何会半赤着身子趴伏在自己身侧?
哦,原来是要他帮忙涂抹这个龙涎香油。
真宿迟迟未动, 鸩王便偏过头来,问道:“为何不涂?”
真宿闻声,“啪”地一下将带着香油的手拍到了鸩王的背上。
鸩王蓦地一怔, 但只沉默了一瞬, 便将头转了回去,枕回了臂上。
手贴附上去的那一刻,真宿才知,鸩王的背肌不仅是看上去线条流畅,宽阔有力,手感也颇佳, 触着结实有型, 微微用力按压下去,却是软弹的。肌肉饱满但不夸张,真宿的手不大,五指微拢,便会与隆起的肌肉线条相贴合,满得恰到好处。
随着油被推开,那股独特的龙涎香味被热度激发, 甘甜而醇厚,萦绕鼻尖。
真宿的手法丝毫不娴熟,带着些许随性, 涂抹得也不甚均匀。但就是这么敷衍的动作,鸩王的肌肉却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鸩王能感觉到真宿的手在自己腰间涂抹完后,正要往下深入,却遽然停住。真宿戳了戳他的肩膀,对他说:“手。”
鸩王顿了下,将枕着的左手伸展出去,朝后交到了真宿的手里。
接下来的涂抹手法让鸩王喉结狠狠一滚,与涂抹背脊时的随意截然不同。真宿忽然细致到连指缝都照顾到了,他用沾了油的指节卡入鸩王的指缝,缓慢地来回摩擦,直到油完全沾染上去,才蓦地抽离。
摩擦的热度透过皮肤,再顺着肌理延展开,舒服得让人骨头发酥,头皮发麻。
就在鸩王以为真宿要继续方才未竟之处,然而真宿却又倒了一手油,掌心向上,停在了鸩王的腹侧。
“稍抬起来。”真宿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凉薄,仿佛不带一丝情绪,鸩王忽然想要回头看他,但还是忍住了,只是手臂微微用力,身体与底下垫的丝绸布巾便腾出了一指距离。其后一只如初雪般皙白的手从腹侧潜了进去。
腹上倏然一片冰凉,旋即又变得微烫。鸩王的鼻息变得粗重,尤其随着那手往上游移,鸩王终究是抓住了那只柔软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让它动弹,然后支起上身,回头一瞥。
帐中吊起的油灯轻轻晃动了一下,真宿的脸庞逆着光,匿在阴影之下,然而,那双金眸却透着幽然的光,隐约透出一丝淡漠,让鸩王莫名心悸。好在鸩王还注意到,油灯的淡黄光打在真宿的耳廓上,透出的竟是橘色,边沿的细绒毛则显着一圈白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上一摸。
鸩王盯着真宿看了片刻,到底是松开了真宿的手,哑声道:“剩下的,朕自己来。”
真宿的羽睫轻轻敛下,颔首后却没有立即起身,指节捻动,暗暗将破了的功法施展回去,缓了缓,才转身退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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