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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宿离开,各个面面相觑,发现无人受伤,家中亦无甚损失,除了那一桌碗筷饭菜,不禁恍若犹在梦中。
走出庭院,真宿才察觉哪里不对,村民怎会看得见他?思忖许是阴兵腰牌的问题,连忙将牌子翻了个面。
翻着腰牌时,手边忽然响起稚嫩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
那显然是鬼银的声音,真宿不由得被感染了,眼带笑意地问它:“笑什么?”
“方才那家子摔得好滑稽,没忍住!”手镯子道。
许是见真宿好相与,鬼银彻底打开了话匣子,道:“话又说回来,你怎敢拒绝鬼王的?你们到底啥子关系呀?他真是你姘头吗?结契有什么用呀?是跟人类所说的合契是一码子事儿嘛?就是结成夫妻吗?”
鬼银满腹疑问跟倒豆子似的一个劲倾倒出来,真宿揉了揉眉心,一面往黑白无常一行人所在的位置走去,一面挑着解释了一下。
“我在修炼的功法,需要跟不同的鬼魂结契,入住三尸,为我所用。”
“你修的是合欢宗功法?”
“…………”真宿没好气地笑了,“不是。”
又解释了一番后,鬼银终于说懂了,真宿也不知他真懂了还是假懂了,只听它又问,“那鬼王不就再适合不过了么?他那么强——为何不让他同你结契啊?”
真宿远远朝黑白无常挥了下手,朝他们走去前,暗叹了口气,一双金目透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与鬼银传音道:“他不该为我所束缚,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真宿的毫发无损,又一次震惊了众阴兵阴差。
黑白无常用神识扫了又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奇怪地看了眼真宿手上的银镯子,对其毫无印象。
但未多想,真宿交代的有关鬼枭的情报,一时间夺去了所有人的关注。
“我之所以没回到勾魂司,应是鬼枭所为,她极其擅长阵法。待我醒来,便被捆缚在了一张石床之上,地面上也画着阵法,有不少的断肢残骸。”
真宿将早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描述了一下,略去了有关鬼王与他的关系和交锋,只着重说他所看到的鬼枭一方势力的所作所为,以及鬼枭与鬼王的冲突。
“如此看来,此地的丢魂案与那擅长阵法的鬼枭定有莫大的关联!可据你所说,那个鬼王并非鬼枭的同谋,而是敌人?”马面分析道。
真宿细想了下,鸩王与楼澜有无私下交易,他并不清楚,但他不能暴露太多鬼王的事,只将当前的矛头都指向鬼枭身上。
真宿摇摇头,继续道:“她拿我当诱饵,许是听了鬼王近来都在寻找一个金眸少年的传闻,鬼王也就被骗来了。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真宿的镯子微微颤动,分明对真宿睁眼说瞎话不满,不过给真宿微微使力摁住了,鬼银便消停了。
牛头马面等鬼倒没表示出信或不信,但面上表情都不大明朗,显然深觉棘手。
见他们一筹莫展的凝重模样,真宿好心提醒道:“他们打斗的地方,我还记得路。”
众鬼纷纷诧异:“那还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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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短短的一章,不好意思。因为身体还有点不舒服,不过还是尽量爬起来更了。
第125章 阴兵 拾
楼澜与鬼王的大战, 那神秘法阵所在之地,一直被鬼枭领域隔绝着,故而无法为神识所探知。倘若有村民误闯外围, 即刻会被传走,这便是常见的鬼打墙。
然而该领域被鬼王打破了,楼澜又受了重伤, 是以她根本无法维持领域,此地也就暴露了出来。
真宿领着众阴兵,没有遇上什么阻碍, 便成功走了进去。
下一刻——
“……这是?!!”众人露出骇然之色。
眼前竟是一番尸山血海之景象!这般可怖的画面, 纵使是在腥风血雨的修仙界,怕是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残酷一笔。
好在此时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村民发现此地异常。唯有阴兵们夜视如常,能将全貌纳入眼帘。而当初让真宿几欲呕吐的血腥气仍弥漫着,至今不曾散去。
“这到底死了多少人……”见惯生死的阴兵们亦觉惊悚。
有阴兵试图去拼凑尸身, 然而尚未能拼起一具完整的, 他就崩溃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被破坏得太过彻底了,一地零碎凋敝。即便勉强清算出人头数,也毫无意义,在大多变得面目全非之况下,根本无法将其与丢魂案的受害者一一匹对起来。
比起这些个,真宿更在意那个法阵, 若是能搞懂那个法阵的用途……
好在还真有人懂,只见马面升至半空,纵览全局, 片刻后落下来,道出其心中评判:“是八轮环阵法。”
牛头和黑白无常闻言,当即向他投去目光,不约而同道:“死而复生之术!”
作为十大禁术之首,死而复生之术,意为能将无魂之尸恢复为原魂原身。然而这可谓绝无可能,湮灭于天地间的魂断不可能再被招回,但恰恰因其被视为不存在且不可能实现的逆天之行,使其被列为了最可怖的禁术,没有之一。
楼澜原来是想要用他做诱饵,引鸩王来做该法阵的煞气之源,以尸山血海为祭,好施行死而复生术?!真宿英眉肃沉,目光越过法阵直达远方,次紫府中浮现的则是不知去向的楼澜。
她想复活的,究竟何人?
真宿记忆中的重点掠过了楼澜,掠过了那一群身份存疑的女修,掠过了着锦衣却不被当人的老怪物,掠过了洞女,掠过了掘墓人,掠过了一群面目模糊的村民……没有寻到最可疑的目标,然一个倒退,重点重新拨回到楼澜……臂弯中时时刻刻所抱着的包袱。
“……”虽缺乏佐证,但真宿心跳骤然加速,直觉自己极有可能抓到了核心的线索!
说到底,暂时只有真宿一人见过楼澜,他的话能否作为推论,想必不会有太多人信服。就在真宿斟酌该如何引导他们去查出楼澜之时,那一列长着鸟喙头的菁英阴兵,蓦地跳起了神秘的舞蹈。
真宿不由问道:“他们这是……”
白无常瞥了眼真宿那转来转去的立耳,道:“傩舞,在溯魂呢。”
“溯魂?”真宿似懂非懂,霜色中间的棕红耳朵毛朝白无常的方向抖了抖。
白无常按捺住上手去抓的冲动,生硬地移开了视线,直看前方道:“就是通灵。与他们亡去之地周遭的灵沟通,看有无知晓内情的。惠文庭的,最擅长此事。”所以这两回的任务,都让他们加入了。
真宿看着看着,大尾巴也跟着轻轻动了起来。那傩舞乍一看神叨叨,实际上其奇妙的韵律美感和穿插其中的奇淫巧技,令鲜少出门寻乐子的真宿看得甚是得趣。
那大尾巴,渐渐放开了动作,又卷又摆的,晃荡得愈发厉害,连仍沉浸在深思中的黑无常也察觉到了,顿时手心痒痒的。但他手尚未探出去,就感受到了另一侧白无常锋利得扎人的视线,到底没有真的动作。
傩舞停了。
一块镜石壁拔地而起,镜子般的表面逐渐呈现出画面。
画面中心是一排密密匝匝的笼子,里头皆困着人。观衣着,竟尽皆是华服锦衣,纵然被囿于那么逼仄的笼子,但腰杆都不曾弯折,而是挺直着腰背,仅微垂着头;观长相,会发现男女老少皆有,面容瞅着甚是相似,气质融通,极似同一家族出身,再不济也多少沾点亲缘。
黑白无常是过目过沂廉村丢魂的那百八十人的容貌的,是以当即就认出了,他们就是那失踪的沂廉村村民里面的,且是地主一族中人。
不一时,笼子前陆续出现好些倩丽身影,真宿一眼便知,正是楼澜手底下的女修。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手起刀落,无一女修面上有半点动容或是不忍,尽皆出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处决了在场的六七十人。
但真宿他们亦清楚,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是以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后头的画面就更惨无人道了。
就如同泄愤一样,这群锦衣玉食的体面人,不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地被拖曳出笼子,拽入法阵后,各种利器落下,搅碎头颅脊骨乃至腿脚,最后法阵之上,已然寻不出一具完整的人体,便是半具都难。
惨烈的叫声不绝于耳。不得不弯折下去的脊背,到最后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脊骨被弃在地上,□□的主人早已四分五裂,不知身首在何处。
所有阴兵都看得噤声了,心头仿佛被千钧重物沉沉压着。
真宿很想阖上眼,可他知晓现下不是逃避的时候。额间渗出的汗积汇而下,但真宿依然睁大着金眸,试图从那地狱绘图里头寻出一丝有用的线索。
直到女修们漠然收手,一切似乎都已是定局,毕竟结局早已遇见。
然而就在这时,本以为画面要结束,地上的好些肉块蓦地长出了肉手肉脚,手脚关节处又都猛地张开了长满鲨鱼齿的巨口,神速地朝女修们袭咬而起。
画面一转,牛头马面先行察觉出不对劲,登时咬紧了牙关,溢出带着颤音的话语:“是食人魑!!他们根本不是寻常人!”
难怪要将他们撕裂至此!然而即便如此,仍让再生能力惊人的食人魑有了反击的可乘之机。
真宿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将他们同那两个饿鬼般的老怪物联系到一起,不禁愕然不已。
可下一息,女修们备受重创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见食人魑的深渊巨口,直接从她们的身上穿了过去。
“没有实体?!”众人都看出来了。
“是鬼魂。”白无常笃定。
“鬼魂……”真宿喃喃,“莫非她们是洞女死后的魂体?”那又是何人用虫子重塑了她们的身体,顶替了她们不知去向的真身?
分立真宿两侧的黑白无常显然听到了他的话,二人不禁联想到了那个溶洞内的那些虫傀女子,神色变得更凝重了几分。
而接下来的画面则让他们直接黑了脸。
后来,鬼枭楼澜亲自出手了,凶煞气如倒海般从天上冲刷而下,所有食人魑都被巨浪拍打成块,再被无数定魂针定在了法阵上一动不动,俱死透了。全程不过盏茶时间。
勾魂司本以为,鬼王定是他们最为紧急势必要专心对付的首敌,对鬼枭便多有轻视。然而经此一遭,还有何人胆敢忽略这鬼枭的存在?其行径实在过于恶劣,恐怕比之鬼王,危险少不了几分。
同时,一些事好似变明朗了,但随着线索增多,整件案子又似乎变得比之先前,更为扑朔迷离了。
“这下真棘手了。”众人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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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重伤的楼澜躲进了无人的溶洞中,勉强支起鬼枭领域,存活下来的女修们连忙围上前照顾。
“尊主……”那伤口深可见骨,女修们光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少主交给我们吧。”有一女修向楼澜怀里的包袱伸出了手。
却不想楼澜挡开了她的手,即便腋下到腰胯处黑血猛猛冒,怎么止都止不住,但仍没有放松手臂,紧紧搂着,双目死死觑着怀里的包袱,道:“不用,别碰他。刘葵,你去清点下里头还剩多少头畜生。”
“尊主,少主受不得这么多外溢的煞气的,我就将他放到旁边,您一眼便能看见。”刘葵面露不赞成的神色,坚持道。
在刘葵的软磨硬泡之下,虚弱的楼澜挣扎片刻,头一回放开了自己的孩子,一刀割下与包袱缝在一起的手臂皮肉,却一声没唤,只紧盯着刘葵将那包袱放到了一旁垫了软布的簸箕里,眨也不眨,生怕出一丝差错。
置好少主后,刘葵侧身朝楼澜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楼澜眉眼淡淡,终于放松了下来。
刘葵借着办事,转回身去,目光垂落在包袱之上,眼底掺进一丝愧色,但仅一瞬,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亢奋和雀跃。紧接着,她的袖口里露出一截传送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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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将起,被偷来的夜色终于结束,真宿跟随着大部队,重新传回了勾魂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阴兵符,不由担忧鸩王那边,忽然被召走,也不知鸩王会不会误以为是他不告而别,又一次逃走。
他还有很多话想与对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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