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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比方才翻了两三倍的毒量,怎么也该将浅浅一层禁制击碎了,然而,变数陡然生出,这最后一层禁制仿佛一个无底洞,竟将所有的毒量吸取殆尽,但都没有出现一条裂缝,依然坚固地封锁着真宿的紫府,令其撼不动,唤不醒。
“怎么会这样……”真宿全然没想到这种情况,方才还庆幸着这般轻松,现下便茫然无措。
“怎么了?”鸩王方才几乎全副心神放在了姩朝那边,协同本体处理甚是棘手的政事,可一察觉真宿情绪不对,便让分神专注回来了。
真宿如实告诉鸩王,鸩王沉思片刻,道:“孤问了右相,他道禁制可能会根据立阵者风格,有不同的设计,不亲自观察禁制,极难得到答案,光靠盲目尝试,恐怕很难破解。而紫府外的禁制,须得敞开让搜魂,不然进不去看,危险极大。”
真宿听鸩王提及过一两次他的右相,知道对方是个博学杂学的天才人物。对方如是说的话,真宿感觉也是没辙了。
鸩王将人揽到身上压着,捏了捏他的脸,“尚不及灰心,待明日鬼市,孤去购置些阵法书从头学,兼之有右相辅佐,想必可以破解。”
真宿不是担忧破解不了,只是时间着实太紧,这种遥遥无期的不落实感,很折磨人罢了。
若是能有熟知法阵之人,替他探看便好了。但紫府之处极端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出事,非信任之人不可行……魔头尽用些歹毒的手段,半点余地都不留。相较之下,鸩王这种可靠,令真宿很快从仇恨中抽身。
他用力亲了一下鸩王,但怕压着鸩王,到底翻身倒回原位,闭眼修炼,只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鸩王的腰侧。
而鸩王许是对真宿当初被扯断尾巴的一幕,留下了阴影,任由真宿扫着,始终没有触碰真宿的尾巴,但也不曾移开,默默专注姩朝的政务。
一日过去。
三日为期的鬼市,再度开启。
真宿依然没法从阴曹这侧的入口进入,而恶魂已然不在,这回由鸩王当真宿的眼,子时一到,便汇入百鬼千鬼的洪流之中,步入热闹的鬼市。
鸩王目标明确,很快就走入了一家功法藏店,然后真宿亲眼看到鸩王的手在阵法书之上,停顿了一息,拿起了隔壁的一本双修功法。
真宿:“……??”
鸩王戴着的某银扳指:“。”
第132章 阴兵 拾叁
在鸩王拿起来的那一刻, 整个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但鸩王似乎毫不在意,与书置入花钱,解开双修功法的查阅禁制, 接着旁若无人地用神识翻看了起来。
鬼市之地,介于阴曹与阳界之间,可畅通无阻地使用神识。
而真宿虽与鸩王五感互通, 但不囊括神识。
所以他和鬼银没法知道鸩王看到的是何种内容,只是不妨碍他们猜得脸都要烧红,而鸩王依旧身姿英挺, 翻阅时的清贵模样, 仿佛他在看的是什么重要奏折。
半晌,被周遭的目光扎得难受的真宿,没忍住传音打断道:“陛下,要真想看……不若买回去再……”
鸩王却道:“此功法不流通,只能场阅。”
真宿沉默了。就那么想看吗!
似是猜到真宿腹诽自己,鸩王解释道:“这是为了变强。”
对!对的, 是得尽快提升他们实力没错。
……但、但这真的对吗!真宿在鬼市外头的真身, 此时都快要蹦起来了,连脖颈都是绯红一片。
诡异的静谧流淌在整个铺子之中,其他人与掌柜的交流,都轻声细语的,仿佛怕惊扰了何人一样。
其实拢共不过一炷香时间,鸩王极快地翻看了两本,最后取走了另两本阵法书, 结账后便出了铺子。
真宿和鬼银还是无人说话,直至鸩王经过了一家药石铺。
真宿出声了:“陛下进去看看。”
鸩王没有犹豫,转身就进了店。
面对琳琅满目的晶石, 炼制的各类补魔丹,补阴丹,凝气丹,筑基丹等等,真宿没想到那个鬼银一点动静都无。不由唤道:“鬼银,你睡着了?”
鸩王手上的银扳指,蓦地转了转,以示抗议。
“鬼影石一事,鬼银你出了大力,有什么想买的,尽管提。”只要价格他负担得起。真宿心下补充。
鬼银反应却平平,故而引起了真宿注意。
“补魔丹不要吗?”真宿问。
鬼银实乃丹魔,真宿尚不知它都是如何汲取魔气,维持魔力的。
银扳指轱辘转了转,小声嘀咕道:“真要给,那直接给我花钱好了,这里的补魔丹都不如何,下品品质也敢卖那么贵!”
真宿只好给他留着一部分花钱,不过仍是代他收着,只是委托鸩王,专门给它在乾坤袋辟出一格,引得鸩王蓦地摩挲起了银扳指。
银扳指感受到浑身一紧,瞬间装死不敢动了。
真宿嗅出一人一魔之间的火药味了,唯有示意给鸩王也辟出一格,把乾坤袋中鸩王赠他的绯色香囊,与有鸩王提字的随侍腰牌,都归置入格中。
鸩王神色一缓,但拒绝了,只道:“那是孤赠你的,固然要放在你那儿。”
鬼银感觉身上可怖的威压,终于挪移开了。
最后真宿让鸩王帮他买毒性纯正但边角的矿,如此一来,花费不算太夸张,但买下的量极其可观。
他想,紫府禁制,用量破冲,不知能否奏效,但总不失为一种保险。敌人不知何时就打来,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真宿并未想错,凤翎魔君被魔门事务召回后,亦未将抓拿真宿一事抛诸脑后。
他看着底下的正魔道对垒,正道人多势众,把魔道的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凤翎高傲的面上浮现怒容,“当我们魔道软柿子来捏?动作不断,有够烦人。”
躬身立在一侧的古怪道人,同仇敌忾道:“这回是段温扬和宋葳合力,已然封堵魔道三大门的弟子多日……”
很显然,这是冲着他来了。凤翎魔君嗤了一声:“真以为我会为了疑莲,不敢跟他们正道动手吗?呵呵,没脑子的东西。”
“让底下的门人,放开了打。”他眉目凌厉,下令道。
古怪道人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将顾虑道出,“如此这般,疑莲真君那边……”不好交代啊。古怪道人深知魔君大人对疑莲的执着,偏偏疑莲是正道一方,之前行事多有掣肘。
不料凤翎却仰起脸笑了,“怕什么,有继庆在手,疑莲岂会同我翻脸?”
“本魔君不过替他清理身边烦人的狗罢了,他还该谢谢我呢。”那个坏种,怕是早就烦透了那些个家伙日日拿他做春梦,沉浸在争抢真爱的戏剧之中。
太可笑了。
凤翎魔君邪气一笑,踩上栏杆,正准备往下方战得正酣的场地一跳,蓦地想起一事,及时转头与古怪道人吩咐道:“对了,你替我去阴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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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勾魂司。
被阴兵符传召而来的真宿,恰好与阿桂碰上了。
真宿将面纱钱还回去,阿桂却摆手,“旧玩意罢了,你现下都用不上了吧。”
虽说如此,但真宿不想欠着人情,阿桂见他坚持,则道让他多罩着自己。这一次次的,她方才明白自己当初并非抓了壮丁,而是抱了粗大腿。
却不想,去到事务处后,发现他和阿桂分到了不同的任务,可最奇怪的是,这回他们都不是去沂廉村,而是寻常的旁的收魂任务。
“为何不是去沂廉?”真宿问。
衙门的人却不回答。
阿桂挠了挠垂耳,“其实先前连续被分到沂廉,方才是古怪。那种大案,只有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级别的,才会是固定队伍,像我们这种阴兵,一般都是随机分配下去的。”
是以先前他的任务,恐怕背后都有人刻意安排。
那又是为何,现下又恢复了呢?
真宿不由有些焦急,沂廉村的丢魂案,眼见就要来到最后阶段了,所有线索都已然指向了某一个答案,就差去将幕后黑手引出来。
孰知现如今,临门一脚,却让他去执行旁的任务。
真宿想召出鸩王,可鸩王去了就任大典,像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甚至连城隍也都去了阎王殿里,他自是不能打扰鸩王的好事。
算了,那便先走一趟罢。他这任务只调派了三个阴兵,可见不会是多么棘手的事情。真宿朝玄黑棺木走去,阴兵符亮起,传送阵即将被激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真宿的上臂,将人扯离了棺木的传送阵范围。
真宿回头一看,竟是头戴垂坠黑珠的冕旒,披着曳地玄袍,神色紧张又严峻的鸩王。
“陛下?”真宿习惯性喊出口,喊完才察觉不对,改口道,“阎王大人。”
鸩王未回话,身后便追来了一大群人。
真宿定睛一看,发现参加大典的,有头有脸的勾魂司的上官们,全都在这了。其中黑白无常站得最前,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新晋阎王大人,蓦地从大典“出逃”,跑来“逮”真宿。
鸩王收回手,欺近真宿耳侧道:“遇着何事了。”
真宿金眸微微睁大,显然想不到鸩王是如何知道的,他并没有念咒召对方。
鸩王传音道:“双修才结束不久,庆儿的情绪,孤在远处都能感知到。”
真宿被鸩王的孟浪所吓住了,瞳孔地震,慌忙转移话题,将自己被调派去了旁的任务的事情,如实告知鸩王。
鸩王闻言,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杵在后头的城隍。
鸩王接过真宿的阴兵符,改了目的地,转头命牛头鬼面随真宿一起去沂廉村,务必将丢魂案彻查清楚,以及将楼澜抓拿归案。
这听着多少有些倒反天罡了,真宿毕竟只是个阴兵,这样明目张胆地让牛头马面听从真宿指挥,这位阎王大人的心,当真偏得离谱。
“是,大人!!”
见牛头马面一一应下,黑白无常脸色更为一言难尽了,目光在阎王和真宿之间逡巡,不明白为何空缺数十年之久的阎王之位,会突然被人占上,而这诡异地冒出来的顶头上官,莫名跟真宿走得这般近。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着二人。
“孤就不去了,有事召孤,乖。”鸩王传完音,抬手招呼众人随他回阎王殿继续大典,口中虽致歉,但语气显然毫无悔意,那目中无人的霸道,深深扎根于众阴官的印象。
真宿虽不惯于被人滥用职权,以作偏向,但归根结底,鸩王此举确实解了他燃眉之急,他自不可能拆台下鸩王的面子,是以到底顺应了鸩王的安排,步入了前往沂廉村的传送棺木。
一到地儿,真宿死活都不曾想到,沂廉村竟会沦为变成这么一番境地。
沂廉村大多地方都是低洼地,积水深重,寻常出行都依赖竹筏,或是小木舟,本是独成一派的秀丽风景,如今却——
有水之处,尽皆成了冰天雪地。在井边打水的妇女,被井水凝结的冰柱穿肠而过,悬挂于高处;握着竹篙划船的船夫,被从竹排缝隙间蔓延而出的水冻结成巨大的冰块,表情停留在将恐未恐的时候;正在饭桌旁的一大家子,被碗里或是筷间的素菜上挂的汁水,化作冰刺穿喉而过;上游人家尚是如此,处于飞瀑下游的人家,则更惨不忍睹了。
那被整个冻结的瀑布,击石翻出的白浪永久停滞了,如同玉中冰花一般,而瀑布仿佛伸出了诸多冰棱,七拐八弯地攻击向所有它能触及的人。
“这到底是……”
真宿与牛头马面都狠狠怔住了。
整个沂廉村都弥漫着寒气,但在此之上,还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是鬼枭干的吗?”马面不禁呢喃。
真宿没有说话,直接上去将冰砍断,试图将人救下。可惜一如预想,那些人早已没了呼吸,仅是“救”下了一具尸身。
随着亲眼见到愈发多惨遭杀害的村民,真宿愈发沉默,眸色似沙尘暴来临时被风沙遮天蔽日的漠地,暗流涌动的沙面之下,正暗暗酝酿着什么。牛头马面亦是如此,他们仨一同在村内奔波,将所见之人尽皆从冰中掘出、放下,神色凝重得吓人。
又救下一位姑娘后,旁侧突然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多谢”。
真宿与牛头马面,登时朝声源方向看去。
第133章 阴兵 拾肆 这儿竟还藏着人?
这儿竟还藏着人?
真宿他们仔细一看, 发现角落里还当真有人,看着是个刚及笄的姑娘,简易盘着的发此时零落了不少发丝, 视线一直垂在地上,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牛头马面率先察觉不对,沉声道:“是阴魂。”
真宿闻言瞳孔骤缩。不怪他惊愕, 他从未将自己视作真正的阴兵,或是说,从不认为自己是阴魂, 是以对于村民看得见自己, 并未察觉异常,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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