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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黎夜松开他,说他是“笨蛋”,给他整理好衣领,领着他去买蛋糕。
可刚到蛋糕店对方就消失不见。
黎又转身,身后是巨大的熔炉,紫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他眼中映着火光,听见嘶力竭的呼唤。
黎又朝声源望去,看见远处赶来的黎夜。
那一年黎又十七岁,黎夜二十岁。
黎又永远停在了十七,那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黎夜脸上见到了害怕。
站在熔炉顶端的黎又眸光微动,低头看着这口巨大的火盆,心想。
再来一次他还会跳吗?
答案是肯定的。
黎又闭上眼睛,尽管害怕得浑身发抖,还是纵身跃了下去。
很热,浑身都热。
好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黎又怕疼,死前感受到的剧痛是他再也不愿经历的。
他痛苦地睁开眼睛,在白灯的光晕下艰难翻身,从窝里滚出来,趴在地板上。
地板的冰凉缓解了一些炎热。
但痛苦依旧,他好像还被梦里的熔炉烘烤着。
黎又痛苦地“咪呜”。
他撑着身体来到浴室,爬上面池刨开水龙头,窝在冷水中浸泡。
还是热,又热又难受。
他迷迷糊糊站起身,跳下面池甩了甩身上的水,耷拉着耳朵拖着尾巴往外面挪,趴在地上闭眼就睡。
短短几分钟,他梦见作为猫咪的他被他哥揣去宠物医院。他都以为他哥真要找医生把他绝育了,结果一个寒颤又醒过来。
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地板上。
黎又猛打了个喷嚏,身体里像憋着团热火,特别想找点东西磨牙。他一口咬在黎夜准备的玩具鱼上,抱着又啃又用后腿使劲蹬。
忽然一惊愣住。
他在做什么?
黎又焦躁得原地追着尾巴转圈,又定住木讷发呆,忽然弹射而起跑回房间,钻上黎夜的床上蜷缩起来。
猫儿身上湿漉漉的,他努力嗅闻被窝里残留的黎夜的气息,浑身发抖,又冷又热。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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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这是一更,马上还有一更。
第33章 黎又拥抱了一团火【已成人】
“黎又殿下!您不能逃课呀!!”
侍女姐姐的呼唤从花园另一端传来, 惊起花丛中蝴蝶四散飞开。背着小竹筐的黎又回头心虚地看了眼,蹑手蹑脚溜走。
逃出花园,他像只获得自由的兔子, 提着钓竿一路蹦跶到皇宫后附近的小溪。放下竹篓, 用手遮挡在额前, 抬头眯眼望着姣好的日光,随后低头脱掉鞋袜,踩进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脚踏在冰凉的石头上小心翼翼移动。
选好位置, 打开小马扎, 安置钓竿, 投下昨天求黎夜帮他弄的鱼饲料, 然后往小马扎上一坐, 目光炯炯地盯着溪水:“小鱼小鱼快上钩。”
少年穿着衬衫短裤, 光脚踩在水里,期待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钓竿,像一只大型猫咪。
黎又喜欢吃鱼, 也喜欢钓鱼,不喜欢格斗课。
这样晴朗的天气就该出来晒太阳, 而不是一整天待在格斗场挨揍。
少年踩在溪水里的脚被蝌蚪触碰, 酥酥麻麻的泛起阵阵痒意。他蜷起脚趾,埋头弯腰, 双手捧起一捧水,看着手心里迷路的蝌蚪茫然地窜来窜去。
黎又弯起眼睛,把蝌蚪放回水中。抬头时,他看见悬在水面的浮漂动了动,眼睛一亮倏地站起, 拉起鱼竿往后扯。却发现鱼钩上的饵料没了,鱼却没上钩。
“什么啊。”黎又撇撇嘴,盯着泛着波纹的水面嘀咕,“狡猾的鱼。”
第一杆空军,黎又越挫越勇,耐着性子钓了一整天,后来干脆下河去摸鱼捉虾。
夕阳斜下,天穹中火烧云洒下橘红色的光,映照在大地表层,提醒少年该回家了。
黎又看着竹篮里的收获,手背擦擦脸,也不穿鞋,收拾好东西提上竹筐,勾着鞋子慢悠悠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临近皇宫后花园,转角看见不远处站在树边的黎夜,黎又愣了下,嘴里的小曲停了,这会儿才想起低头看自己光脚。
他瞄一眼黎夜,对方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稍长的黑发束成一个小揪,正垂眸在看光脑。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上了整天格斗课,黎夜全身上下半点灰尘都没有,体面得不像打了一天架。这和每次上完课狼狈不堪的大哥二哥三姐,还有黎又完全不同。
黎又出神地望着他哥的侧脸,想起那些预知到的糟心的未来,脚趾又不觉蜷了蜷,抿着唇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黎夜忽然侧过脸看来,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黎又一哆嗦,莫名心跳加速,赶紧扯出个笑,乖巧呼唤:“哥。”
黎夜看着他,目光下移,看着他的脚,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竹篮和鞋,问:“玩得开心吗?”
“嘿嘿。”黎又手指挠了挠脸,“你没跟老师说我跑出来钓鱼了吧?”
“说了。”
“啊?”黎又震惊,小跑跟上黎夜,“你昨天明明说不会告诉他们的!”
黎夜放慢脚步,看他一眼,伸手用指腹擦掉黎又脸颊上的灰,收回目光:“小笨蛋。”
黎又愣了愣,反应过来,气鼓鼓道:“我是小笨蛋,那你就是大坏蛋!”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夜身边,黎夜走得不快,但黎又偶尔还是得小跑几步。
这一年黎又十四岁,黎夜十七岁。
黎又不傻,他知道得太多,可他也害怕。他必须在黎夜面前伪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很难一件事。
他如今已经坚持好多年了。
他怕他哥,可黎夜是他的亲人,是他永远无法视而不顾的哥哥。
“哥,你今天还没请我吃冰淇淋。”
“回去再说。”
“好呀~”
每次格斗课过后,不管是他输了,还是他逃课不上课,黎夜总会给他买冰淇淋,或是小蛋糕。
一次不落。
黎又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他梦见黎夜尝试处理他钓回去的鱼,结果把厨房烧了。
他梦见黎夜连续五年在皇室贵族举办的格斗竞技大赛中夺冠,然后把奖杯递给他,说“帮我保管”。
他梦见他想方设法瞒着大家外出调查卡莱诺亚,回来后被父亲罚跪到天亮,脸上还挨了好几个巴掌,他忍着泪不愿说实话,他哥在旁边陪了他一整晚,冰敷帮他处理伤口,却什么也没问。
他梦见大灾难来临,他的父亲和母亲战死,自己躲在房间里哭,黎夜无声地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梦见,最后的最后,黎夜前往战场前紧紧抱着他,对他说“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后来,黎夜带领军队稳住乱局,却在爆发的污染源中受了牵连,自身难保。
再后来,黎又登上熔炉顶端。
他没保护好自己,也没乖乖等黎夜回来。
他救了所有人,放弃了自己。
黎又含着泪醒来,艰难睁开眼睛,眼前的光晕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闭上眼,蜷缩起来抱紧自己,浑身汗津津的一阵热一阵冷,像陷入冰火两重天,难受又难过。
他陷在床铺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柔软,湿漉漉的触感黏在身上,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沉重黏腻。
黎又艰难地呼吸,脑子混沌得像一锅糊掉的粥。他没法思考,也没法完全睁开眼睛,饿了许久的肚子还在捣乱,发出“咕咕”的抗议,吵得他睡不着又心烦意乱。
这比他以前生病发高热最严重那次更痛苦。
黎又艰难地想,他该去找点药吃,他肯定是生病了,生了大病不吃药会出事的。
他艰难地咽了咽干渴得几近冒烟的喉咙,撑起疲软的身体,稍一动脑子就疼得厉害,小腹还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黎又茫然地看着撑在床垫上的那双手,眼珠艰难地动了动,完全僵住的思维卡顿了又卡顿,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思维被房间外传来的轻微声响彻底打断。
他的视线移了移,烧红的眼睛掀开看向虚掩的房门,只能从缝隙中瞧见外面些许光影,有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黎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举起手在阵阵发疼的脑袋上敲了几下,散开的浅金色长发凌乱卷翘,发尾搭在肩上,扫过肩胛骨,弄得他有些痒。
黎又打了个喷嚏。
总算从混乱的思维里理出一点回忆。
他哥回来了。
离开实验所好几天的黎夜,回来了。
可黎夜为什么不进来看看他?
是忘了实验所里还有只猫吗?
不打算养了吗……
黎夜……
黎又撑起身体,扶着墙,艰难地挪动灌了铅般沉重的腿脚。
他的头很疼,疼得没法多作思考,他困惑自己为什么不会走路。跌跌撞撞来到门边,伸手按住门把,却一滑倒地。
外面的动静安静下来,紧接着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却马上又停住,随后再次渐渐远去。
黎又抬起头,张开嘴,干渴的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他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逐渐快捕捉不到,自己又没法发出声音,于是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双目通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忍着浑身的不适和疼痛,浑身解数撑了起来,打开门,望着远处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身影,从嗓子里挤出一道颤音。
“哥……”
通道深处,黎夜的脚步瞬间僵住。他回过头,看见披头散发的少年没了骨头似的跌摔在地上,呼吸骤然绷紧,冲上前把人抱住。
黎又被温暖又熟悉的气息簇拥,他闭上眼睛,脑袋靠在黎夜身上,呼吸紊乱,再说不出一句话。
黎夜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视线渐渐蒙上一层红雾。在快要看不清黎又的瞬间,他抽出身上的短刀,在腿上横切了一刀,疼痛让他意识清明了些。
他打横抱起黎又,回到房间,却摸到床铺是湿的,于是尽快抱着人来到另一间房,将黎又裹进被褥里,紧紧搂在怀中。
黎又的脸很凉,比他的体温还要低,鼻息却炽热得吓人。
相隔十年,久违相拥的两人,在这一刻,在陌生的环境里,意识都慢慢陷入了混乱。
黎夜的脸深深埋在黎又的侧颈,瞳孔无数次收紧成竖瞳,又无数次强迫自己冷静。他压□□内叫嚣的“怪物”,红着眼睛,轻声呼唤:“又又……”
“哥,你从没叫过我又又诶。”
少年黎又背着手站在寝宫门外,陪他罚站的黎夜侧过脸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你叫一声又又嘛。”黎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黎夜,“今天我请你吃小蛋糕。”
“没兴趣。”黎夜看了眼时间,提醒他,“站好,你父亲在看这边。”
动来动去的黎又立刻站得笔直,坚定地目视前方,却还是努着嘴嘀咕:“你是不是在骗我?”
“嗯,骗你的。”
“好啊!你真骗我?!”黎又顿时像只炸毛的刺猬,怒气冲冲地瞪着黎夜,一拳抵在他的肩膀上,“亏我那么相信你!臭黎夜!”
黎夜侧过身,轻举起手接住黎又的拳头,一只手就完全包住他的手,另只手抵在他的眉心上轻轻点了两下:“没大没小,叫哥哥。”
黎又收回手捂着被触碰的眉心,心里痒痒的,小声嘟囔:“可你都没叫我又又。”
黎夜松开手,又看了眼时间:“罚站结束,回去了。”
“嗷。”黎又赶紧小跑跟上,在黎夜身边转来转去,眨巴着眼睛望着黎夜的脸,“哥哥。”
黎夜看他:“嗯?”
“你是不是觉得叫又又很别扭啊?”黎又问。
黎夜沉默几秒,错开目光,不再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
“那你怎么不乐意叫我小名?”黎又真诚发问,“我就没听过你叫我又又。”
黎夜没解释,只说:“不是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
对他来说,又又是最亲密的呼唤。他早就将那些不该滋生的情绪压在心底,害怕哪天露馅,会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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