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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的视线静静落在那双脚上。
黎又眨眨眼睛也看着那双脚，他猫眼睛一眯，心里嘀咕。
这双脚……怎么有点眼熟呢？
“哥哥。”
那没走出黑暗的人影开口了，嗓音很轻，软绵绵的，携着少年气。
黎又当即一怔，嘴里的小肉干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道黑影，下一刻，看见光着脚、身着小礼服和背带裤的自己走了出来。
少年来到光里，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望着远处的黎夜，他双手紧张地捏握在一起，嗓音楚楚可怜：“我找了你好久……”
黎夜静静地看着那张脸，只字不语。
另一旁，震撼得四爪都绷紧岔开做出拱背姿态的黎又警惕地盯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扭头看看他哥，再扭回来看看这家伙，仰头凶狠地哈气。
想要上前的少年立即顿住脚步，害怕地看了看猫，又看看黎夜：“哥……”
“喵——！！”
不许叫他哥！！是你哥吗你就叫！！
猫儿生气极了，背上的毛都快炸起飞。黎又盯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甚至脖子上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的家伙，朝其超凶地喵喵叫，然后往黎夜的方向跃过去，扒拉着他哥的裤腿使劲挠。
这家伙有问题！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黎夜低头看着有些应激的布偶，俯身将它抱起来，仍是单臂托猫。他抬眸看着身处远处昏暗地带的少年，视线仍很宁静，只是眼底多了些灰暗：“黎又？”
怀里的猫闻言一个猛惊，爪子摁着他哥的胸肌拍拍：“喵——！”
那不是我！不是黎又！！
远处少年捏紧的双手用力到泛红，嗓音怯生生的：“哥哥……”
黎夜眉心蹙起，黑蛇显现，烦躁地在皮肤上攀爬。他看见那少年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耳畔响起近乎埋怨的声音。
【臭黎夜！】
【那不是我！！】
黎夜的眉心舒展了点，他目光凝着许久未动。那两道声音一晃而过，快得像是虚假幻象。
不，事实上那就是幻觉。只不过，幻觉的声音都比眼前这个骗子更像黎又。
黎夜的手轻轻抚摸怀里的猫，对远处的“人”冷淡道：“你不是他。”
那“人”身形僵住。
黎夜捏揉猫耳朵：“黎又不会怕我。”
怀里炸毛的黎又闻言一愣，心虚地挪了挪猫屁股，嘴里低低地“咪呜”。
其实怕的，只是他装的而已……
黎又往他哥身上贴贴，心里道，他现在是真不怕了，而且他永远相信他哥不会伤害他。
黎夜感受到怀里一阵温暖柔软，低头发现猫在他身上蹭，逐渐有些失神。
而那头，站在昏暗处的“人”却笑了，笑得诡异。
“你没忘记他。”那“人”说，“所有人都不能忘记又又殿下，尤其是你。”
“黎夜，你最没有资格遗忘小殿下，如果哪天你不记得他了，你就该去死。”
黎夜抬头看他，少年用黎又的脸说出这样阴狠的话后，后退一步隐没在黑暗中，悄无声息，没了动静。
这和弥陀制造的幻觉很像，不是真人，始作俑者甚至不在附近，感知无法探寻。
黎又震惊地看着“人”没了，他仰头望着黎夜，发现对方眼底的情绪有些不对。
曾经黎又很喜欢观察他哥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是真的很美。他哥经常没表情，情绪起伏超级低，连少见的笑都只是唇角上扬几个像素点。
因为他经常观察他哥的眼睛，所以黎又有一个很独特的技能，他能很敏锐地发现他哥的情绪变化，当然前提是他看见了。
就像现在，他发现黎夜的眼里染上了些很难察觉的伤感。
猫儿安静地望着黎夜，心里渐渐也有些难受。片刻后，他两只前爪踩着黎夜的胸膛往上攀，用头轻蹭黎夜的脸，粉色的鼻子抵着他哥的脸轻轻拱了几下。
黎夜低头，目光垂下，久久没能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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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又：人，别难过，咪的胸膛给你依靠。
***
晚上好[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猫儿这个小发雷霆
黎又蹭他哥这两下，给自己蹭不好意思了。
他一爪垫摁在黎夜嘴上，把对方的脸推开，兔子似的缩回黎夜怀里待着。
绒毛掩盖之下，那张很薄的脸皮阵阵发烫。黎又实在觉得别扭，干脆从黎夜手臂上逃走，溜回猫碗前埋头啃小肉干。
黎又观察力很敏锐，但在安慰人这方面就显得有些笨拙。
尤其安慰的人还是他哥。
猫儿安安静静吃猫饭，回头瞧了眼坐在卡座里处理公务的黎夜，目光游离在岛台上那始终没有拆封的午餐上。
黎夜没吃饭。
“……”黎又思忖片刻，起身走向他哥，跃上卡座，在黎夜的大腿边趴下，脸压在他哥腿上，睁着双漂亮清澈的蓝色猫儿眼瞧他哥。
认真工作的人最好看，黎又心想这话很有道理。
黎夜的注意力在光屏，感受到大腿上一软，目光并未落下，而是用手揉了把布偶猫的头。
手法又精湛了。黎又舒服地发出“呼噜”声，眯起眼睛享受，他放松地趴在他哥的腿上，歪着脑袋蹭蹭，感受这片刻的惬意。
黎又睁开双眼，仰望上方黎夜的眼睛，心里渐渐有些难过，还有一点点道不明的开心。
黎夜不是坏家伙。
十年了都没把他忘记。
那今天就不叫臭黎夜了。
黎又两只前爪轻巧地趴在黎夜腿上，他闭着眼睛打个哈欠，在他哥的腿上又蹭几下，不知不觉间来了瞌睡，闭眼很快睡着。
一眠无梦，睁眼已身处军部驻扎地内。
黎又睡蒙了，醒来后睁着迷蒙的眼睛左顾右盼。
没人。
这是间休息室，他正窝在沙发上，唯一的门紧闭着，里外半点声音都没有。
猫儿探头探脑，半晌后起身在里面四处走了走，然后蹲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目光炯炯地望着门把。
半刻后，他拱起背做出预备跳跃的姿势，后腿发力往上一蹬，腾空跃起，却没够到门把。猫儿球似的身体垂直下落，后腿还无助地蹬了半天空气。
哐当一声闷响，黎又趴在地板上，幽怨地盯着那高高的门把。
再试几次都这样，后来他干脆就蹲在门角，用爪子轻轻挠门，试图以此毫无攻击之力的方式报复这扇门。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了动静，挠门的黎又立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下一刻门把传来声音，有人开门。他赶紧起身后退，歪着脑袋认真盯着打开的门。
腐烂的味道先一步挤进来。
“小咪！”
黎又怔了下，看见小婉姐进来。
“有没有想念小婉姐？”小婉笑盈盈地捏着猫儿的肉脸，将它抱起来，“例行检查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黎又被抱着向外走，他趴在小婉姐肩上，左右看看，没看见黎夜。
黎又心情有些低落，他随小婉姐回到宠物店，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又是喂猫又是打扫门店。
无事可做也帮不到忙的他在店里徘徊，傍晚时又去门口的小花园内坐着仰望外面。
夕阳黄昏，光映照得布偶猫的毛发金灿灿。
黎又端坐在白色椅子上。不多时，打扫完门店的小婉姐出来，将一碟小肉沫放在小桌上，又在对面的白色椅子上坐下。
“给你的小零食。”她将那份肉沫朝布偶猫推近了些，双手肘抵着小圆桌，下巴轻放在交叠的两只手背上，弯起眼睛温柔地看着猫。
黎又没饿，也没什么胃口，就浅尝了两口。
小婉姐的注意力被遥远处天边的火烧云吸引了去，许久后，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极在自言自语：“那天也是这样，傍晚，火烧云，街上很热闹，我第一次遇见又又殿下。”
黎又愣住，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婉姐。
“他给了我一个面包。”小婉姐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回头，笑得很开心，双手比划着，“大概这么大，包装很精美，我猜那应该是皇宫后厨做的点心，因为没有商标。”
“我那时候舍不得吃，因为很多天没吃东西，忽然得到那么大的面包，就当宝贝似得抱着。后来实在饿了，分了五天吃。”小婉姐的眼底仍然有笑，却浅了很多，她看着圆桌上那一碟猫咪专享肉沫，陷入回忆，“我已经记不清那时候是几岁了，只记得从废星偷渡到卡拉星来，没有身份ID，没有住所，吃不饱穿不暖，世界的美好与我不相干。”
“又又殿下的出现化解了我的窘迫，让我没当街饿死。”小婉姐抬头仰望天空，“后来啊，他竟然还来那天遇见我的地方找过我，给我带来衣服和食物，领着我去办理ID卡，告诉我千万千万不要被困境打败。”
“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后来他再也不出现，我用新得到的ID身份找了一份工作，慢慢有了收入，买到人生第一个光脑，上星网才知道他是帝国的小殿下。”小婉姐深吸一口气，嗓音沉了些，“只是我不明白，这样温柔的小殿下，这样热心肠的人，为什么会受到大家唾弃。”
“他们说他不作为，说他不如其他几位殿下，说他缩头乌龟。他们把道德碾碎强行捆绑在又又殿下的身上，却在多年后灾难发生时，在又又殿下拯救所有人后开始忏悔。”
小婉姐扯着嗓音失笑，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可是忏悔有什么用？又又殿下已经没了，那些骂声销声匿迹，仿若曾经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不曾发生过。”
“又又殿下跳下熔炉后发散的磁场让帝国内所有人看见了他那短暂一生的经历，我们的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是小殿下七岁开始到十七岁期间独自隐忍煎熬寻找解决办法的经历。”小婉姐顿了下，一字一句道，“他用尽全力，想尽办法，受尽责骂，依旧保持一颗温柔强大的心，用自己化险为夷，而我们，是可恨的受益者。”
“小咪，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小婉姐看着布偶猫的眼睛，“这么多人骂他，他一定是知道的，他难道不失望吗？那为什么还要救这些没良心的人？”
黎又看着小婉姐充斥愤怒的眼睛，怔忪地低下头。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黎又曾经想过，他没得出答案。
非要说个原因，那大概是，当时的他只知道，自己非那样做不可。
小婉姐的倾诉到此为止，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控制情绪后又轻笑一下：“我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总是想起这些难过的往事，找不到人倾诉，便只能找你说说。”
“我知道你听不懂，你只是一只咪，猫咪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小婉姐又变回了那个开朗向上的小婉，她撑着下巴看猫，“嗯？小咪不喜欢这个小零食吗？”
听完她说这些后，黎又更没什么胃口，他仰头“喵”了两声，从椅子上跃下，来到小婉姐的椅子旁边，围着她的腿转圈蹭了几下。
黎又曾经的压力是挺大，这让他不得已忘记许多事。
小婉姐小时候的经历他已经遗忘了，是听她这么一说才有了些印象，想着想着便又生出一些伤感。
就像小婉姐说的那样，黎又也希望她开开心心就好。
“喵——”
把又又殿下忘了吧。
猫儿轻轻的呼唤，人类却听不懂喵语。小婉姐将布偶猫抱起：“好，给你换一个小零食。”
无法沟通，黎又有些无奈。他曾经的施之援手，现如今却变成了他人的情绪负担。
黎又随小婉姐离开花园，趴在她肩膀上看着遥远处的火烧云，又闻到了那股腐烂气息。
味道重了很多。
夜晚，窗外没出现可怕的人头，也没有啃食东西的声音，一夜浅眠。
次日清晨，黎又穿上胸背带，戴上小黄帽，随小婉姐一同出门采购物资。
他走在前，昂首挺胸，一路上都在思考昨天小婉姐说的话。
熔炉发散的净化磁场将他十年的经历传递给帝国每个人。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大家都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事。
黎又心里叹息，心想他人都离开了还闹这么一出。难怪风评会逆转，难怪黎夜那家伙会这么……
他又想起在日光宫里看见的黎夜的眼神，心里有点儿难受。
“好了，小咪你就在这里等等我。”
黎又被小婉姐捧起来放在玩耍区的软垫上，他回过神呆怔地看着提着花篮走远的小婉姐，扭头四顾。
对了，他们今天是来花鸟市场采集花种子，小婉姐准备在日光宫殿的侧面种植郁金香。
出门前小婉姐念叨过她今天很忙，本意不想带猫。但是猫儿怎么能听得懂人类的话呢，即便黎又听得懂，他也装不懂，缠着小婉姐带他出来放风，顺便找机会收集更多讯息。
但花鸟市场在旭日村的隔壁，这边人少，看似不太可能获取得到有用信息。
黎又盘起尾巴围住自己，他趴在圆形的垫子上，用爪子碰了碰胸背带上的铃铛。
叮铃铃的声音很脆，听得黎又耳朵痒痒。他甩了甩头，起身跃下，来到牵引绳的另一端，几爪子下去就解开了小婉姐系的蝴蝶结，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玩耍区，去附近巡逻。
来都来了，四处逛逛。
他得尽快，赶在小婉姐回来前折返。
花鸟市场很大，猫走一圈后什么收获都没有，倒是沾了满身花瓣。
他蹬着四条踩得灰扑扑的爪子绕回来，在一个小十字路口停下，左右瞧瞧，昂首挺胸往右边走，回到刚才的窝趴下。
嗯？怎么有点硌？
裹成一团球的黎又动了动身体，狐疑地扭头左右瞧瞧。没有发现，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瘫成一颗球。
不多时，身前出现个人，一道黑影将他覆盖，刚眯起眼睛张嘴打大哈欠的黎又动作一顿，睁开眼睛抬头，看见他哥那张面瘫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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