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止这些,辞别出门时,庄聿白又厚起脸皮请云鹤年帮忙准备一个送小孩子的玩意,他们去货郎张家喝满月酒时带上。
孟知彰唯恐唐突了云先生,忙要替庄聿白告罪,谁知云鹤年竟应了,说还有半月时间,他要想一想送点什么合适。
庄聿白随孟知彰从云家出来,挂在脸上的笑容与调皮劲头便消了,甚至还暗暗叹口气。声音很小,但孟知彰还是第一时间察觉。
“无事的。放心。云先生既然应允云兄去西境,想来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能撑得住。”
庄聿白点点头,与孟知彰并肩回了家。明日面见知县大人,还需要好生准备一番。
薛启原为人谨慎,送二人的马车已算低调,但孟知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秀才,驾车去县城见知县,还是有些招摇。
商量下来,孟知彰骑马先行,庄聿白则和牛大有一起驴车同往。
除了葡萄园立桩搭架之物,炭窑扩建也需要采买一些材料,庄聿白和牛大有在县城逐个店铺地寻找、议价。
这是笔不小的投资。府城回来,庄聿白家中此前攒下的银两几乎所剩无几,当下能动用的就是近日金玉满堂的一些进账以及窑炭上的资金,自是一文钱掰开了花,保证质量的情况下,能俭省的就俭省些。
货比三家,价询五店。庄聿白发现,去了趟府城,牛大有的待人处事能力,眼见着较此前强了许多,连谈判议价也有模有样起来。
牛大有能扛事,庄聿白很是惊喜。不过茶炭往来账目复杂,今后只会越来越多,内外账目还需寻个账房先生才是。可惜牛大有大字不识几个。
族中读书识字、能写会算的就那么几个人,而且老的老,小的小,都不合适。现在他们在县城也算有了一些人脉,若是让周掌柜帮忙介绍一个账房先生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让人家背井离乡地住在孟家村,想来也难长久。
此事还需细细盘算。
兄弟二人一通忙下来,已经晌午。沿街找个家小馆,一人一大碗面吃得开心。
牛大有听说孟知彰去了县衙,筷子都拿不稳了。普通百姓被唤去衙门那还能有好?
庄聿白冲他笑笑,又将一小碟牛肉全倒进牛大有的碗中:“把心放进肚子里!你家兄弟现在是秀才了,即便犯了事,只要没定罪,见到县太爷都是不用下跪的。”
听到“犯事”二字,牛大有更坐不住了,直接要去县衙鸣冤,他家兄弟最是守礼守纪,怎么会犯事。
庄聿白忙笑着将他拦住,说是因为秋收丰产之事知县大人知道了,特意问个明白。如此一说牛大有才安定下来,他家今年秋收比往年多打了七八石粮食。这是千真万确的大好事。大好事,想来是要嘉奖的。
来一次城中不易,兄弟二人驱车往回走前,又采买了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吃食等。
一路上庄聿白还在盘算请账房先生之事。牛二有比牛大有聪明,人也伶俐,只是也亏在不识字上。
“大有哥,窑炭上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家中银钱也能宽松起来,或者让二有去读书启蒙一下?”
“二有能行么?我记得知彰五六岁时就读书了……”牛大有挠头。
别说读书识字了,庄聿白带来这茶炭生意之前,他们家每日连粮米都不够吃,哪敢动这费银钱的念头。
不过眼下茶炭生意越来越好,尤其府城回来后,找上门来购买茶炭的掌事都排了长队。不用往远了讲,换做几个月前,牛家也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家的炭能被城中那些华冠美服的掌柜们看上,如今倒来好言好语求他们。
这多亏了琥珀能干。
“只要有心,凡事永远不迟。”庄聿白一脸认真看着牛大有,“读书不一定非去考科举做官,能写会算,懂记账什么的,等窑上生意做大了,也能帮上忙不是么?”
牛大有听庄聿白的,琥珀说是,那就一定是。不过此事牛大有自己做不得主。哪天得空,庄聿白让孟知彰去牛家正式去提。
远水解不了近渴。孟知彰去三省书院读书势在必行。既然定了,自然越早越好,最迟过了年也得去了。这段时间的账目,庄聿白自己可以搞定。之后呢?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庄聿白终究不放心。
“货郎张大哥家的夫郎读书识字?”庄聿白想起货郎张的那个满月酒帖子。
庄聿白行事简单明了,不喜欢也不太擅长一些家长里短,货郎张虽是他的第一个合作伙伴,但至于对方家中之事,庄聿白知道的却并不多。当然,对方添丁这种大喜事,想不知道也难。
不知为何,庄聿白脑袋中“叮”地响了一声,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家长里短,牛大有比他更不擅长。不过货郎张家夫郎情况传奇,牛婶听说过,偶尔饭桌上跟老牛家这爷仨提到过几嘴。
“他夫郎叫粟哥儿,西境逃荒来的,差点饿死了,是张家救了他。手巧,说还会酿酒、裁衣什么的。会不会写字,我就不知道了。”对面有辆马车过来,牛大有控制了下驴车路线。
庄聿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个月满月酒时应该就能见到了,到时问问情况,若是可以,窑炭上的事可以帮帮忙。
“粟哥儿?这名字有意思,让我想起九哥儿。是不是叫‘哥儿’的,都多才多艺?”
牛大有眼神古怪地盯着庄聿白看来一会儿,然后用力点点头:“比如像你,何止多才多艺。此前我阿娘还担心你家那位继母难缠,并不看好这门亲事。你一来,不仅知彰,连整个孟家村都好起来……”
牛大有的夸赞发自肺腑,但庄聿白半句也没听进去,他只停在了第一句“像你”。
所有碎片,霎时缝合在一起,给庄聿白拼凑出来一个光怪陆离又震碎三观的事实:
他是男子,他更是个……哥儿。
-----------------------
作者有话说:咱就是说吧,琥珀呀琥珀,你没事少坐牛大有的车。
第84章 哥儿
哥儿?!
庄聿白词典中压根不存在的一个词。他原本还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个名字。
原主记忆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关于这个身份, 底色似乎都不乐观,黑暗、潮湿,沾着酸苦的痛。
让自小接受科学理性教育长大的庄聿白, 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一点, 原主记忆也回答不了。
救命……yue!
庄聿白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琥珀,你……又晕车了?”牛大有勒紧缰绳,忙将车停到路旁。
好像也不对。向来迟钝的牛大有,此时却难得机灵一次,他盯着庄聿白看了半天, 憋出一句:
“琥珀, 你是不是怀孕了?”
*
人家两口子被窝里的事, 别问, 也少管。
牛婶叮嘱自己那憨憨大儿子。不过自己心中高兴, 将院中的红透的大枣子满满打了一篮,又买了一篮子鸡蛋,专门送到庄聿白跟前让他补身子。
庄聿白一张脸红了又白, 白了又红的,一屋子中最能说会道的人, 此时难得口条迟钝起来。子虚乌有的事,若否认, 倒像是自己害羞;若承认……苍天,又何止荒唐。
孟知彰看不明白, 牛婶将他拉到一旁, 悄悄嘱咐:“有了身子的人,不能累着……”
“身孕?”孟知彰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庄聿白,眼眸暗了暗, “他没有。”
话是回牛婶的,不过落在庄聿白身上的眼神,倒像是在认真询问当事人:“你有么?”
庄聿白心中恨恨,咬着槽牙,眼神瞪回去:老子有没有,你不知道!
话虽如此,等冷静下来,庄聿白自己倒先不淡定了。他哪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他更不知道这个哥儿的设定,竟然还会生崽!
这不科学!
这不道德!
这有悖人性!
男人怎么会生崽?这怎么生嘛!
不对,一切难题在没有解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追本溯源,回到问题最开始的地方:
这崽,要怎么怀?或者换一种说法:怎么才能不怀这崽?
庄聿白指甲抠进肉里。脸上阴晴圆缺,心中悲欢离合。
大家都是成年人,男女之事他还是懂的。哦,做人要坦荡,男男之事他也不能承认自己一无所知。
可这设定中的怀崽之法,原主记忆帮不上任何忙。若去问孟知彰……倒像是调戏勾引人家。不合适。
回来车上自己确确实实也吐了。难道真是孕吐?
睡在一个被窝就会怀孕?摸摸胸肌就会怀孕?额,喝醉那夜,这个生猛大块头好像抱了自己……
孟知彰啊孟知彰,你个害人精。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造小人。你若真把老子搞怀孕了,我,我跟你拼了!
庄聿白极力回想自己和孟知彰之间有过的所有亲密接触。平心而论,好像确实没什么。
男女之间亲个嘴,是铁定怀不上的。何况他和孟知彰之间,这嘴,是一定没亲过的。其他少儿不宜的,审核过不了的,更是一点也没有。
清清白白的两个绝世好孩子。
庄聿白深舒一口气,放了心。正常哪可能怀上崽!嗐,自己吓自己。
一想又不对,可正常男人也不该怀崽啊?
接下来,孟知彰家成功过上了草木皆兵、矫枉过正的好日子。
白天,两人尽量避免同处一室,担心某些致孕因子会通过空气传播。晚上,原想分床睡,一则现在买个床没必要,二则天冷了挤一挤暖和,便只分被窝不分床。不过饭桌上分餐落实得很坚决——减少□□交换。
时间很快进入了九月份。
山上新建的两个炭窑投产使用,日常茶炭订单正有条不紊地紧密推进,比想象中要顺利。只是日常账目上都是庄聿白自己在弄。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
因为有一个中秋,金玉满堂的订单是平时将近三倍。好在忙完秋收,族中人手充足,并没有出什么差池。
葡萄园中7条长长的南北向葡萄架已经搭起来。两米二一根的石头立柱,半米埋入土中,6米远一根,每根拉三道绳索,将葡萄新枝向上引缚培养。所有葡萄树也完成了摘心、修剪、整形。一切井然有序。
这日一早,孟知彰二人穿戴整齐,带上给货郎张夫夫的东西以及新生儿的礼物,赶了马车来到货郎张家。
到货郎张家的前一秒,庄聿白甚至还在疑心,男子生娃或许只是一个玩笑。可等他见到暖绒绒襁褓中那个嫩嫩的真娃娃时,心情又极度复杂起来。
香香软软的小奶宝宝,哪个不喜欢?此时正睡醒,躺在粟哥儿身旁玩,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咕噜噜转着,看到俯身过来的庄聿白,小嘴巴更是咧了咧。
“孟知彰,他在笑诶!真的在笑!”庄聿白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扯了孟知彰的袖子过来看。
孟知彰被拽着向前走了半步,稍稍俯身,将声音尽量调整柔和,对着奶宝宝说:“你好啊,张牧禾。”
“张牧禾平安健康,长命百岁。”庄聿白笑着,将府城带来的平安锁,放在小宝宝的身上。
见到这银质平安锁,货郎站夫夫一下拘谨起来,他夫郎道:“让两位恩人如此破费,这怎么使得?”
货郎张也忙道:“带来的东西,已经够让我们过意不去的了。这平安锁……”
“给孩子的!”庄聿白笑这打断,又上前去逗逗小宝宝,“小阿禾喜欢的,对不对?”
“小阿禾说喜欢,谢谢两位公子厚爱!”阿禾阿爹笑着替孩子道谢。
庄聿白这才将注意力移到传说中这位货郎张的夫郎身上。
粟哥儿生得瘦削,看上去比庄聿白还要单薄。不过模样确实好,眉清目秀,柔和谦逊。唇下一点红痣更是给人增了三分活泼。
庄聿白提到书写算数之事。粟哥儿知道若没有恩人这金玉满堂生意帮衬着,家中哪里能到眼下这般田地,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心中却是旧相识一般,关于自己的身世,粟哥儿也皆如实相告。
粟哥儿是西境逃荒来的。这一点庄聿白此前有所耳闻。他不知道粟哥儿自小被卖进一个大户人家,成了家中小公子的贴身书童。好在那小公子待他极好,粟哥儿自己也聪明好学,慢慢跟着识得一些字,读了几页书。
庄聿白也没绕圈子,直接问向粟哥儿,炭窑上目前需要一个能写会算之人,他有没有兴趣。一开始可以先跟着学记账,慢慢做熟后再接管更多。
粟哥儿眼睛一下亮了。就像雾霭沉沉的清晨,阳光一束阒然照进沉寂的潭底。
不过不知后来又想到什么,深潭泛起波澜后,光芒又很快消散,一切重归沉静:“粟哥儿感激公子抬举。不过我资质平庸,恐难当此重任。若再给公子们惹来麻烦,就更加罪过了。”
庄聿白看对方神情,还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了,谁知最后一步竟然是婉拒。
63/209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