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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启辰常来,也不算客,便没有那么多虚礼。庄聿白请他在一旁坐了。两人围着风炉,将晨起孟知彰现折的柳条清洗后,剪成10厘米左右的短枝,然后慢慢用石臼将枝条捣扁。庄聿白简单示范了一下,就直接把薛家二少当小工用起来。
“你兄长到底在别扭什么!”庄聿白觉得这个薛启原在商场堪称枭雄,可一到情感之事……嗐!比起他庄聿白可差远了,“不过……怎么又冒出来个嫣红?”
“这个嫣红,不足为虑。”薛家二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石杵看着不重,但捣起来还真要些力气,“我看他俩就是心结没打开。可常年不见面,这结不越缠越乱么?不过昨夜墨儿提起嫣红时的态度,倒让我觉得我长嫂对我兄长并不像表面上看去那么不在乎。”
“你个傻弟弟。那是自然啦。你长嫂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能夜半不请自来,这不是把答案摆在纸上了么?你兄长竟然还能让人跑了?若换作是我,哪怕强取豪夺,我也得将人留下。”
“强取豪夺,当真管用?” 薛家二少疑惑。
“当然!”感情圣手上线。
薛启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毕竟对方已婚,是过来人:“孟兄就是用这一招,将你拿下的?”
“……”庄聿白哽住,他没想到这回旋镖插在自己身上,“我和他……用不上。”
“也是,你们俩感情这样好,同宿同卧,两心相悦,你情我愿,干柴烈火……”
“二公子,停停停!”庄聿白忙手动打住,再不喊停,这位二少不知又会将哪个画本子里的颜色小词拿出来活学活用,以免惹火上身,还是回到方才讨论的主线任务,“你长兄长嫂的问题在于不见面、不长嘴。这样,等我下个帖子,将他俩聚到一起。”
庄聿白将捣扁的柳枝一把一把理好,用细麻绳捆住,竖着放进一个干净的陶瓷坛子里,又将提前准备好的山泉水没过柳枝顶部,封好坛口,放在家中清洁阴凉处,静置七日,天然生根水就成了。届时就可以开始培育葡萄藤苗了。
他们搬来府城这些时日,家中陈设等多亏薛家帮忙打点才能住得这般舒心。不过一直未找到机会请他们来家中聚一聚,这很说不过去。
后日孟知彰学中放假,薛启原又回到府城,择日不如撞日,庄聿白决定就后日在家中设一桌小宴,请薛启原夫妇和薛启辰一起来热闹一下。
“你俩下帖子,我兄长自然是要来的。我长嫂也不会推辞。但若是我长嫂知道我兄长也一起来……恐怕是会搬出铺子里忙之类的说辞,恐难成行赴约。”
苏晗听说庄聿白下帖请她后日去家中赴宴,欣然接过帖子。
茶炭和金玉满堂的生意,目前主要在她手上运营。月末月初,铺子里结算月银,正好将茶炭和金玉满堂的银钱结算给庄聿白,顺便商讨金玉满堂量产化的问题。
正如薛启辰所担忧的,一提到薛启原也将同行,苏晗眼中的笑意登时散了。
不等苏晗说出推辞的理由,薛启辰忙上前扯住她长嫂的袖子,按照庄聿白提前教他的耍起赖。
“庄公子说了,这是他们来府城设下的第一次家宴。薛家也算是他们来府城后认识的唯一的朋友。若是我们这个面子都不给,就是真不拿他当朋友。今后薛家的生意再想谈,就难了。”
苏晗眼神探究地看着薛启辰,她不确定这番话几句真几句假。不过这是庄聿白第一次正式下帖子请他们。而且夫夫二人做东,她夫妇二人赴约,合情合理。若自己执意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
“长嫂不是有事与庄公子商议么,或者这样,若长嫂实在不想见我兄长。长嫂先行过去,我尽量拖住我长兄一段时间,等长嫂事情聊完先行离席,与我兄长打个时间差。长嫂觉得如何?”
苏晗微锁蛾眉,没有应允,但也没说不行,忽想到什么:“阿辰,薛家能有今日实属不易。在外,薛家上下是一体,要永远同心同德,明白吗?我与你兄长……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
薛启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就将这话原封不动告知他兄长。
薛启原听后并没做表示,只用手拿了块芙蓉糕给他。
赴约当日,薛启辰特意起了个大早,正想着该拿个什么理由拖住他哥时,却见东院已空空无人。他寻了个洒扫婆子,才知大公子一早就让人检视车辆,这会儿恐怕要出门了。
薛启辰忙追至门外,他兄长手持马鞭正整鞍理辔,旁边停着的马车,则是他长嫂平时出门乘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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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破冰
薛启原见薛启辰愣在原地:“阿辰, 你马呢?难不成要蹭你长嫂的车?”
“……”
薛启辰刚想应,门里说说笑笑走出来几个小丫鬟,抱着手炉软垫之类的出行用品, 正要往车里安置, 一抬眼看见薛启原就站在车前,众人皆是一惊,脸上笑意立马僵住,连行礼问安都忘了。
一大早能见到大公子,从未有过之事, 还是在少夫人车前!
“路上冷, 手炉多带几个。软垫也再加一条。”薛启原扫了一眼众人手里的东西, 转身继续去理他的鞍辔。
“……是, 大公子!”小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 慌张行了礼,七手八脚将东西往马车上安置。
薛启原见薛启辰仍不动:“你还在等什么?”
“我这就去!”薛启辰一路小跑着去了,等牵马回来, 门前已经空了。
薛启辰带着小厮,主仆二人风尘仆仆赶到齐物山时, 宾主四人已寒暄过并落了座。他行了礼,在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接过庄聿白亲自递来的一盏茶。
心中却仍有点怪罪兄嫂没等自己。嘴巴鼓鼓的。
不过他长兄边听他长嫂说着金玉满堂的制作安排,边给他拿了块点心。薛启辰接过点心, 气就顺了。
苏晗细细看着庄聿白摆在桌上的金玉满堂人员配给和产出计划表。二月开始, 小各庄会安排10人进组,月产玉片360斤,面筋96斤。
庄聿白盘算过,这样每月会有12两银子结余, 这一项维持二人日常生活足够了。因为各庄不大,强壮有力的安排在山上炭窑了,另有10人来做金玉满堂,接下来还要安排人手打理葡萄园,也算家家户户都吃上庄聿白带来的这碗红利。
“玉片360斤,算是小各庄的上限了。”庄聿白看了眼苏晗,察觉出对方对这个数字并未达到对方期许。
苏晗并未急着表态,她先喝了两口茶,从带来的书箱中拿出厚厚一沓纸。
孟知彰与薛启原交换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这真是有备而来。
苏晗展开纸页。字如其人,苏晗的字,清秀俊逸,笔端带着英气。庄聿白只看了一眼,压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将自己画的那几张表往回拽。
“庄公子,月产360斤,恐怕只够我一家铺子的。”苏晗并未在意庄聿白的小动作,伸手在纸上指了几处数字,“阿辰是知道的,近日那些掌柜见我的第一件事,便是催促这金玉满堂何时可以上架待售。”
庄聿白跟随手指看去,都是各处铺子的金玉满堂预定数额,越看心尖尖跳得越厉害。
“这些是压减后的数字。目前可以销售金玉满堂的铺子是4家,每家每月300斤,若有余量,再让南来北往的行商带了去。”
“月产1200斤!”庄聿白有些不淡定了,自己手上这几个散兵游勇哪怕一天24小时连轴转,每月也生产不出这么多来。
不过这位苏家少夫人可真沉得住气,压得住场,她淡淡一笑,从书箱中又拿出几本花名册。
“庄公子庄子上目前10人月产360斤,正好我薛家城外还有几处稍大些的庄子,身强力壮的人手也能凑上几个。这是庄子上递过来的花名册,每月余下的840斤所需人手,我帮你带了来。”
庄聿白往那花名册上看去,姓名,年纪,身量之外,擅长之事也做了注明。有上百人可供选择。
“听说这金玉满堂的做法,分不同环节。庄公子若不嫌我啰嗦,我便多说上几句。”
庄聿白添了茶:“少夫人,请讲。”
“我庄子上的人呢,都是些粗人,做这些精细活估计上手慢。不如就按庄子来分工。比如水洗淀粉就在这大丰庄完成,晾晒后的淀粉给到小满庄,小满庄做完下一步,便将再下一步换至下一个庄子。以此类推,最后一步放在小各庄,由庄公子验收。庄公子觉得如何?”
与明白人共事就是好,凡事只需点出一分,剩下的九分两下皆心知肚明。
这是担心人多眼杂,保不齐什么心思就生了出来。虽说都是薛家多年的老庄子,但金玉满堂是时下府城最抢手之物。足够的诱惑面前,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压下心中歪念。即使有人妄图在这些工人们身上下功夫,核心技术仍攥在庄聿白手上。如此一来,既保住了金玉满堂,同时也是对自家佃户的一种保护。
“在下正有此意,不料少夫人先行言明。如此甚好,甚好!”
庄聿白暗暗惊叹这位薛家少夫人做事之周全之缜密。文弱女子能在男权社会站稳脚步,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当真需要些真本事。
“金玉满堂我照单全收,按月结算。此事若无异议,100两定金我已带来。”苏晗示意从书箱中取出一沉甸甸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庄公子莫要推辞。工人的工钱,庄公子可不能耍赖哦!”
一句玩笑,两下莞尔,双方迅速拟了份契约,签字画了押,并以茶代酒,举杯庆祝合作顺遂,一切顺遂。
庄聿白与苏晗很对脾气,两人一拍即可,做事路数也出奇一致。等他们从手头事情分神出来时,才发现除了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的薛启辰外,另外两位“主外”的男人没了踪影。
“启辰兄醒醒!启辰兄……”庄聿白推推睡眼惺忪的薛启辰,“孟知彰和你兄长呢?”
这些生意经听得薛启辰实在无聊,他只是想趴一会儿,谁知竟睡了过去。薛启辰摇摇晃晃直起身,揉着眼睛向外指:“……好像去厨房了。”
庄聿白习以为常,家中饭菜多是孟知彰掌勺。不过听闻薛启原去了厨房,苏晗不觉站起身,望着薛启辰手指的方向眉宇动了动。
君子远庖厨。何况是一家之主、整个薛家掌舵人?
薛启原?厨房?这两个词,至少在苏晗的认知中,是无论如何放不到一起的。
窗外脚步声起。少时,薛启原出现在门口,向前走了半步,站定,脸上似有为难之色。
庄聿白刚想问是不是午饭出了什么差池,却见孟知彰从旁出现,碰了碰薛启原的胳膊,并给看过来的庄聿白递了个眼神。
庄聿白会意,又从背后扯了下薛启辰的衣袖。主舞台只属于今天的主角。
“饭菜具齐……”薛启原顿了下,似在斟酌后面的话语如何开口,耳根却渐渐染上红晕,半日才道,“晗儿,可以吃饭了。”
无声的沉默,在齐物山的这座小院内回荡,越荡声响越大。苏晗一度怀疑自己开始耳鸣。
众人皆在等薛启原的“晗儿”回应。
“晗儿,吃饭了。”薛启原向前两步,再次邀请。若对方还没有回应,他便再上前一步,甚至打算搀住。
苏晗及时回过了神,睫羽轻颤,垂下眸子,浅浅应了声,“嗯?”
此次夫妇二人登门做客,代表的是薛家。哪怕逢场做戏,这恩爱夫妻的戏码也得演下去。眼下薛启原不就做得很好么?
餐食设在西厢房。
苏晗被二少薛启辰扯着袖子请到西厢时,看着满桌碗碟杯盘,喉间哽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视线在周围人身上绕了一圈,却始终躲开薛启原。
“……大公子和孟公子一起准备的?”
“嗯。”薛启原特意为妻子的椅凳铺上软垫,再次邀请,“来,坐下,试试味道如何。”
薛启原挨着妻子坐了,又递上筷子。
这……递筷子,是不是演得有些太过了?
筷子递到面前,苏晗一时拒绝不了,只能接过,小心将带着体温的筷子握进手里:“有劳大公子。”
一口一个“大公子”,在座几人皆假装听不见。
不过苏晗原是官家小姐,虽家道中落,但心中不染下尘的精神坚持仍在。想让其转变过来,一则没必要,二则短时间内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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