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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他们要离开,温庭安拦住他们的去路说:“大叔,你们这是……搬家吗?”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身后的妇人冷哼一声:“不搬家,难道留下来等死啊。”
说完妇人似是更生气了,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早跟你说那安县中了邪,你非不听,街坊邻居都搬完了,你也要犟在这儿。现在好了,那城里都开始人吃人你才知道急了,你要是早点听劝老太婆不就能带上了?”
她说完气的脸色涨红,要不是自家男人不开窍,早不走晚不走,非得这个节骨眼上急匆匆的搬家,家里那么多值钱的玩意带也带不走,卖也卖不掉,就那么可惜的给老太婆做陪葬,想想就觉得心疼。
男人一直沉默,拿鞭子赶着牛车往前走,眼中满是不甘,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现在却不得不离开,离开也就罢了,自己的娘偏偏在这个时候中风半瘫在床,就剩一口气吊着,只能留在这等死了。
想着他咬了咬牙,握着鞭子的手又紧了几分,重重抽打在老黄牛的背上,黄牛疼得直叫,却只能任由主人发泄。
看着一家四口远去的身影,温庭安眉头微拧:“人吃人?什么意思,难道那安县真的有问题吗?”
冷凝儿摇摇头,她也听出来不对劲,但几人初来乍到,自然对其中的事也一知半解。
不远处的其他人见二人远远的站在院子门口,迟迟没有回来的意思,温礼平便下了马找过来,道:“怎么回事,这家人怎么还走了?”
“谁知道呢。”温庭安摆摆手不以为然,而后踏进院子。
院子门只是掩着,并没有锁,听刚才那妇人的意思,这里面应该还留有一个老人才对。
想着温庭安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冷凝儿和温礼平紧随其后。
屋内陈设简单,却杂乱的很,东西被翻了一地,只剩下些不值钱的老家具,里屋还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温庭安循着声音掀开里屋的门帘走了进去,右手边的炕上躺着一个花甲老人,老人头发花白,目光浑浊,俨然一副大限将至之色。
冷凝儿看着炕上的老人,神情杂然,那一家四口竟然真的舍下老人走了。
听见声音,老人缓缓转过头,抬了抬眼皮却看不清站在门前的人的面貌,她伸出干瘦如枯枝的手臂,指了指左边,干裂的嘴巴轻轻翕动,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水。”
闻言,温庭安看向左边,发黑的木质桌子上摆着一套老旧的茶具,她赶忙走过去,提起茶壶晃了晃,所幸里面还有半壶水。
温庭安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拿到老人面前,冷凝儿将老人的身子扶起来靠在床边,老人伸出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茶水顺着老人的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发黄的被褥上。
温庭安微微蹙眉,转身又倒了一杯水,接过老人手里的空杯后将另一杯水递给她。
喝完水后,老人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看着手里的杯子发着愣。
温礼平打量着四周,蹙眉道:“这家里是进了贼吗,一片狼藉。”
老人听到这儿呆滞的目光闪了闪,而后又恢复了麻木的神情,脑袋也低了几分。
外面传来动静,温庭安看向窗外,是他们马车来了。
见状温庭安俯身靠近老人道:“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旅人,本来想进城的,结果城里门关了。不知道您能否给我们行个方便,我们不会逗留很久的。”
老人抬起死灰般的眸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随意就好。”
温庭安抬头看向同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回头对老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多谢老人家!”
说着便跑出门呼唤柳音儿他们,示意住处有了。
第109章
搬行李的时间,温庭安向大家解释了这里的情况。
慕容晓白合起扇子跟在她身边,忧心忡忡道:“不会又出情况吧,咱们怎么老能遇见这种事?”
一路磕磕绊绊,他都有些怕了,看来下次出门得先看看黄历了。
温庭安皱皱眉道:“闭嘴,乌鸦嘴。”虽然她面上平静,但心中确实有些担忧。
人吃人吗?
希望他们能顺利离开这里吧,想着她默默看了眼安县的方向。
老人的家不大不小,房间一共才四间,老人睡了一间,另一间是很大,想来应该是这家原先的男女主的房间,另外两间房空间并不大,一张床以及一张桌子就占了大半的空间。
他们一行人加老人家一共九个人,老人肯定是不能动的,那么就是他们八个人分剩下三间。
温庭安有些头疼,又到了这种时候。
后面经过商量,温礼平拍板决定,几个姑娘睡那间大房,床上挤一挤睡三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温庭安就委屈一下打打地铺。宋伯年纪大了跟着他们跑东跑西的难免有些吃力,睡另一间房。考虑到李夼是个冷冰块,所以他一个人睡另外一间,慕容晓白则跟自己一起挤一挤马车,两人晚上还能说说话。
商议完后,几人开始分工清理了一下整个屋子,毕竟被老人的儿子儿媳翻得一片狼藉,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几人清理了小半天才将屋子整理好。
期间老人就静静的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始终沉默着。
“哎呀,终于搞完了。”将最后一样杂物归了位,温庭安就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
她已经很久没有干这些家务活了,上次做这些事还是在冷府当牛做马的时候。
想着她侧过头看向门口,冷凝儿正拿着扫帚扫台阶上的垃圾,一旁端着一盆水从侧屋出来的瑜心瞧见,顿时脸色一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接过冷凝儿手里的扫把,开口道:“小姐,这些活让我来就好了,你快去歇着。”她家小姐可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做这些脏活。
冷凝儿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小丫头,不觉笑道:“没事,我可以的。”
瑜心一脸严肃,摇头道:“不可以,小姐还是去歇着吧。”她怎么可能让自家小姐干这些活,老爷要是知道,肯定会心疼的,还会责怪她这个做丫鬟的没有照顾好小姐。
冷凝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她到底还没矫情到这个地步,不过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欣慰,这个小丫头到底还是没白疼。
想着她转身踏进了屋子,从方才起就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虽然背对着,但还是能感觉到的。
温庭安看着进来的人,不觉上扬了嘴角。
冷凝儿坐在她对面,抬起眼眸看向她,问道:“在笑什么?”
温庭安这才注意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没什么。”
冷凝儿轻笑一声,这人像个呆子。
“小姐在笑什么?”这次轮到温庭安发问了。
冷凝儿一脸平静:“没什么。”
“……”
温庭安顿时有些无措,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可不想没什么的样子。她咳一声,试着找一下话题,便起身坐到冷凝儿身边,低声道:“我想去问老人一些事。”
“关于安县的?”冷凝儿面不改色的看了她一眼。
温庭安点点头:“我有些好奇。”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人吃人呢。
冷凝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温庭安顿觉无措,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想问问情况,不会跑到安县里的,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冷凝儿沉默了一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是不想去打听与自己无关的事,何况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回家去见父亲,她要知道为什么冷家会跟那些人有渊源,又是什么渊源,她要知道躲在暗处对他们下手的是何人。
她还要带温庭安回去,将这人困在自己手里,只要这人不恢复记忆,就只是温庭安,一个逍遥快活的小盗贼。所以她不想温庭安忆起之前的事,在外面待得越久,她心里就越发不安着。
而在回家之前,她又希望这个人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行侠仗义也好,惹是生非也罢,她都会在背后接住她。
她行侠仗义,她就陪着;她惹是生非,她来善后。
做好她的盾,她才会跟自己回家。
想着冷凝儿站起身:“那去问问吧。”
“好。”温庭安连忙站起来,跟着冷凝儿一起出门往老人房间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里屋,老人就安静的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她侧过脑袋。
温庭安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床边看向老人道:“老婆婆,你渴不渴?”
老人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温庭安没有得到回应,尴尬一笑,又道:“那你饿不饿?”
老人无动于衷,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
温庭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切入想问的话题。
冷凝儿见状,只觉得这个老人变得有些奇怪,于是单刀直入:“老人家,恕我冒昧,请问你的家人为何弃你而去,附近为何空无一人?”
老人一听,瞬间红了眼眶,嘴唇翕动了几下,颤颤巍巍的抬起干瘦的手臂指向一个方位:“红……妖怪……”
温庭安看着不禁疑惑:“红?妖怪?她方才不是还能说出完整的话吗?怎么这会好像说不了话?”
冷凝儿盯着老人伸出来的手,脑袋里回味老人的话,沉眉道:“许是因为情绪过激,又或是疾病发作了。”
“先找音儿来看看吧。”温庭安揉了揉眉心道,接着就出门去寻来了柳音儿。
柳音儿给老人把了脉象,一双柳眉蹙了蹙,又缓了下来,而后淡定的收起东西。
温庭安问道:“如何了?”
柳音儿摇了摇头:“旧病添新伤,难医。”
温庭安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柳音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老人的脸,老人此时眼眶通红,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似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半张脸也在扭曲,甚至失控的微微颤抖,尤其是嘴角,也在往上斜着。
柳音儿倾过身子将手放在老人头顶摸索了一下,而后看向离她最近的冷凝儿,开口道:“小姐,劳烦搭把手。”
冷凝儿点点头,过来将老人的身子扶了起来,柳音儿摸到老人后脑勺,然后抽出了一根约莫一寸长的银针,老人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便没了动静。
冷凝儿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而后了然,将老人轻轻放倒在床上,站在了一侧。
温庭安只看见老人突然眼睛一瞪就没了动静,吓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心中猜想老人不会被柳音儿给……
她想着目光飘到柳音儿身上,只见她手里拿了根银针细细端详着。似是注意到了温庭安的目光,柳音儿缓缓抬起眸,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着温庭安,淡笑道:“怎么,你觉得她被我杀了?”
温庭安摇摇头,讪讪的转开目光。
柳音儿看过银针后将其包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药箱,缓缓开口:“放心,她只是睡下了。”
冷凝儿开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音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神色淡定道:“老人家本就有腿疾,看样子应该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方才我观她脉象混乱,体内似有内息残留,想来应该是被什么人打伤了。
下手之人心肠歹毒的很,没有对老人家痛下杀手,却用银针封住了脑后的穴位致使其语言混乱身体半瘫,这样从外表来看就会觉得只是中风,其实内里已经被那道内气摧残的差不多了。”
冷凝儿目光微沉:“究竟是何人所为,竟对一位老者如此狠毒。”
柳音儿眼神微顿,而后摇了摇头,垂下眼眸玩笑般说道:“许是老人家发现了什么龌龊勾当,这才遭了毒手。”
温庭安看着床上的老人,有些落寞:“那还能救吗?”垂暮之年被亲人抛弃已经够惨了,若还要受苦那岂不是更惨了。
柳音儿摇摇头,眼中黯淡了几分:“那道内息已经快到心口了,老人家所剩时日恐怕无几。再者她年岁已大,就算医治也得吃些苦头,还不如……”
她说到最后已然没了声,但温庭安和冷凝儿都懂她的意思。老人大限将至,与其劳神受罪去挽救,不如好好的享受最后的时光。
温庭安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坐在一旁。
冷凝儿见她这样,开口道:“或许答案就在安县,方才老人家指的那个方向就是安县。”
闻言温庭安抬起头看向她,冷凝儿目光肯定的与她对视,似乎在等温庭安下决定。
温庭安眼中燃起光芒,站起身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冷凝儿弯了弯唇,点头“嗯”了一声。
柳音儿看着老人轻叹一声,背起药箱道:“我也去。”
三人随即出了门,外面就只剩瑜心和宋伯两个人,温庭安向他们询问了温礼平他们的去向,瑜心回答说厨房没有食物了,车里的干粮也不太够,温公子就带着少爷和慕容公子上山打野味去了。
温庭安点点头,接着冷凝儿对瑜心交代了一些事,让她照顾好屋里的老人,然后就跟着二人离开了。
三人来到城门前,大门依旧紧闭着。温庭安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围墙,这个高度想直接翻上去恐怕有点难度,想着她不禁皱眉。
她正准备说要不要去围墙看看,冷凝儿已经走到大门前敲起门来,温庭安眉头一挑:“小姐,那官兵不会给我们放行的,咱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翻进去吧。”
“我知道。”冷凝儿面色冷静,弯唇道:“咱们光明正大走进去。”
温庭安一头雾水,只见门缓缓打开,那个熟悉的官兵再次探出半个身子,皱眉道:“安县不接待外客,诸位……”
他话音未落,柳音儿手中光芒一晃,电光石火间一根银针直接刺入他胸口处的穴位,官兵瞬间动弹不得,话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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