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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兮面色平静的继续道:“这场浩劫,起始于褚怀川凡人时期的未能斩断的因缘,但当景宴打碎人界的所有界碑,将冥界与人界打通的那一刻,这场浩劫不管因何而起,都已经变成了人界既定的劫数。”
“哪怕没有景宴,也可能是张宴、王宴、李宴。人界的劫数不会更改,更不会消失。”
“眼下,怀川和寻渊、临舟镇守着凌州城的阴阳界碑。而玄境派、明潭谷、天疏门的所有长老,也都在镇守各自地界内的界碑,无一例外。”
“知道为何我不在其中吗?”
谢长兮垂眸,微卷的细密眼睫,轻轻抖了抖。
“因为新长出来的嫩芽,在面对狂风暴雨之时,还需要一棵用来避险的大树,护住他们的根本。直到他们长出挺拔的枝干和茂密的叶子。”
“到那时,狂风止息,暴雨骤停,枝叶衰败的老树随之倒下,而当初脆弱不堪的新苗,已然成长为一片苍翠茂盛的森林。”
“如此,这片土地才不会荒芜。”
第202章 冥河之底
黑沉的冥河上, 阴风习习。
三人全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
“呸!”
楚游咬着牙一口淬了出来。
“之前我敬你是明潭谷五长老,叫你一声前辈!你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大堆,还不是想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然后自己一个人抢功劳吗?!”
“反正我不听你这些大道理!听闲和祈岁也不是你们明潭谷的人, 这里唯一的明潭谷弟子也被你扔下去了。你要是想说教, 就去把叶黎从冥河里捞出来好了!我们三个是不会听你胡扯的!”
“要去大家一起去!都是自己人,现在这算什么?内讧吗?!”
谢长兮:……
眼见谢长兮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秦听闲一张禁言符飞出去,封住了楚游的嘴。
“呵, ”谢长兮嗤笑一声,“左右是说不通了,那就来吧,看看你们三个能不能打得过我。”
林祈岁眼神一暗, 视线落在拼命挣扎的楚游身上:“那你要先将他放开。”
“我可以让你们十招,但这个不行。”谢长兮双眸眯起,却是直接拒绝了。
“为何?楚游身上没有武器, 修为又不高,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秦听闲。
谢长兮瞥了他一眼, 微讶:“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秦听闲皱起眉。
谢长兮没有回答, 而是一扬手, 将楚游直接倒吊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他!”
秦听闲顿时怒了, 长风猛地朝捆着楚游的黑雾劈去。
林祈岁手中的吟霜也肃然腾起了一阵杀意。
然而,那团黑雾瞬间即散,却是反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将两人一鬼笼罩其中。
同一时刻,悬吊着楚游的黑雾陡然松开,楚游立刻朝着下面翻滚的黑色冥河坠落下去。
秦听闲骇的双目圆睁, 林祈岁亦是浑身紧绷。
然而,就在楚游要跌入冥河的一刹那,周围的一切却突然静止了。
水面的波纹不在涌动,楚游就停在半空,保持着之前惊恐挣扎的姿势。
抬头看向前面,就连不远处那两个漩涡,都止住了转动。
“时间停滞?”秦听闲一愣。
“不止哦。”谢长兮勾了勾唇。
忽听一声空灵的“哒”声。
黑雾笼罩之外的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倒退,楚游再次被黑雾捆绑,悬吊在半空之中。
而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楚游还在奋力挣扎,黑沉的河水湍湍流淌,水下的黑影来回游移,蠢蠢欲动。
阴恻恻的风,又吹了过来。
唯一的变化,就是楚游的手,鲜红的血在往下滴着,之前凝固的伤口又裂开了。
林祈岁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沾染的血迹,眼下已经干涸了,呈现出黑褐色。
所以,不是他多想。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被周霁推下了冥河。
是楚游用时间回溯,将他救回来的。
谢长兮抬了抬手,黑雾便即刻将楚游带回了船上。
与此同时,秦听闲解了楚游的禁言符。
“呼……咳咳!”楚游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林祈岁收起吟霜,朝他跑过去。
谢长兮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有阻止。
楚游还被绑着,林祈岁伸手抓住他身上一圈圈缠绕的黑雾,那些黑雾握在掌中冰冰的,还在缓缓流动着。
“松开他!”
少年用力扯着黑雾化成的绳子,仰头看着一袭白衫的谢长兮,眼神冰冷,凶巴巴的。
谢长兮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瞳,僵持片刻,还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黑雾瞬间被收回,楚游恢复了自由。
但他此时已经很虚弱了,有些无力的靠在船上。
林祈岁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他淌血的右手。
这才发现,在他的掌心上,被锋利的刀子刻画了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血,就是自刻画这图案的伤口处淌出的,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里面的掌骨。
“溯时,天疏门的禁术。”谢长兮瞥了一眼,突然道。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停滞、甚至回溯时间。”
“用的时候,需要在自己的身上刻下八卦阵,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削减生命为代价,催动阵法,停滞、或回溯当前的时间。”
“使用时间越长,折损的寿命越多。”
他的话,令林祈岁和秦听闲的脸色全都凝重起来。
林祈岁皱起眉,在掌心运起一团淡绿色的光团,然后附着在了楚游的伤口处。
很快,楚游伤口处的血止住了,露骨的一道道伤开始愈合。
这是木系灵力,是谢长兮的灵力。
直到楚游掌心的伤口彻底长好,林祈岁才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木系灵力的疗愈之术,好用,也实用。
如今,他的体内有两股不同的灵力。
一个是谢长兮给他的木系灵力,还有一个,是用万命长生之术,重新催生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水系灵力。
将楚游从地上扶起,林祈岁带着他回到秦听闲身边。
秦听闲的脸色很冷,他拉过楚游的胳膊,想要将他的袖子挽上去,却被楚游一把按住了。
“别!”楚游挤出一丝心虚的笑容,“之后再说,我的伤不是已经被你师弟治好了。先对付谢前辈吧。”
“没关系,”谢长兮似笑非笑的开口,“你们想做什么随便,我等着。”
楚游:……
这是报复,谢前辈绝对是在报复自己刚刚骂了他!
好在,秦听闲收了手。
林祈岁试着将自己的灵力,分了一部分给秦听闲和楚游。
而后,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长衫脱了下来,丢到地上。
手腕一翻,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谢长兮的眉心。
谢长兮的目光自地上堆成一团的衣衫上扫过,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眸有一瞬间的冰冷。
“用我给你灵力来对付我,小祈岁,你想好了?”
“废话少说!”
林祈岁一声低吓,吟霜的剑锋顿时淬满冰凌,直朝谢长兮刺去。
谢长兮定定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眼见吟霜就要刺入他胸口的瞬间,那道白影突然消失,而后,又重新出现在林祈岁身后。
艳鬼一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便捏住了他拿剑的手腕。
他扼制林祈岁的虎口,想迫使他松手,吟霜突然光芒大盛,剑锋上附着的冰霜迅速蔓延,顺着剑柄将两人交握的手牢牢冻结在一起。
“抓住你了!”
林祈岁唇角微扬,趁机抓住了谢长兮的另一只手。
而后,他握剑的手腕一抖,厚厚的冰层融化,杀意凛凛的吟霜,直刺入了谢长兮的腹部。
可这一下,却像是刺入了一片毫无实物的虚空,剑身穿过谢长兮的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团轻薄的雾。
林祈岁神色一凛,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却只看到一团黑雾。
再抬头,谢长兮又消失了。
秦听闲将楚游安置在角落休息,扭头就看到林祈岁身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大蛇吐着信子,正试图将面前的少年死死缠住。
“小心!”
秦听闲低吓一声,手中的长风劈出,剑风横扫,将那条黑雾聚成的大蛇劈散了。
他是风系灵力,长风也能御风,对付虚无缥缈的雾气,更得心应手一些。
大蛇退去,秦听闲赶到了林祈岁身边。
黑雾散去之后,小船上不见了谢长兮的身影,微波荡漾的水面却突然翻腾起来。
两人顿时警惕。
下一瞬,一道白影自水中脱出。
谢长兮脚踩着水浪,立在半空,俯视着站在小船上的两人。
“还要再打吗?”
“我本就是鬼,冥河之上,是我的主场,你们没有胜算。”
“那又如何?”林祈岁咬紧牙,“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赢的是你!”
话落,他突然朝谢长兮猛冲了过去。
吟霜如一条凶狠的小龙,咆哮嘶吼,紧追不放。
谢长兮被这股猛烈的攻势逼的节节后退,却依旧不出手还击。
林祈岁狠咬了一下嘴唇,剑锋擦着他颈侧的发丝切下。
谢长兮看着自己被削掉的发丝落入冥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混蛋!”
林祈岁咬紧牙关,一剑刺向他的面门。
吟霜顿时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原本微波荡漾的水面,被突然降下的冰霜覆盖,冻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谢长兮也被这些冰霜阻挡了动作,雪白的冰凌落在他身上,凝固成一层轻盈的冰层。
但也只是一瞬。
冰霜雷电,这些攻击,对于本就没有实体的鬼来说,太难造成伤害了。
艳鬼轻而易举的脱了身,再次闪到林祈岁身后。
霎时,黑雾四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与此同时,秦听闲一剑挥出,平静的河面上顿时狂风大作,将两人卷入了风暴中心。
巨大的风力劈开了冥河的黑水,将飓风中心的两人送入河底。
“你……!”
谢长兮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诧。
林祈岁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道:“我已经在景宴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净化的种子,你放心,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岁岁?”
谢长兮瞳孔骤缩。
“我知道你和师父的用意,但是,我和景宴还有恩怨未了,我必须自己面对他。”
话落,洁白如雪的荒龙骨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上。
林祈岁握紧剑柄,在谢长兮惊讶的目光中,朝他的胸口刺了下去。
“龙封!”
霎时,荒龙白光大盛,骨剑化为一条长长的脊骨鞭,将谢长兮牢牢缚住。
荒龙曾经是谢长兮的武器。
在他做鬼之前,曾是他无往不利的神器,而做鬼之后,也是唯一能将他封印的牢笼。
“哈,哈哈哈……”
艳鬼大笑起来,突然阴力暴涨。
巨大的威压,将冥河搅动的掀起滔天巨浪。
水中的鬼影亦躁动起来,阴惨的吼叫此起彼伏,震得人头痛欲裂。
林祈岁咬紧牙关,死死握着剑柄,但还是被翻腾的河水冲的几乎脱手。
“谢愿……!”
他低吼着:“我不会让新苗枯萎,这片地也不会荒芜,我一定会回来!”
“所以,相信我……”
谢长兮的周身已经完全被黑雾包裹,冲击着骨鞭咔咔作响。
他冷冷看着林祈岁,硬生生从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一节脊骨。
冷白的手指覆上,猛地用力,骨鞭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痕。
林祈岁心下一惊,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
“放开。”谢长兮一字一顿道。
林祈岁死死咬着嘴唇,丝毫不肯松手。
下一刻,黑雾猛地向骨鞭撞去。
——咔!
又一节脊骨裂了。
林祈岁咬紧牙:“封!”
白光刺目,脊骨上突然生出了骨状的龙爪,牢牢锁住了谢长兮脱出的手。
谢长兮猛地一挣,剧烈的动作撞得林祈岁差点脱手,挂在颈间的那只透明的小瓶,也被带的掉了出来。
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红绳勾住龙爪,突然崩断。
小瓶顿时失去挂碍,直直朝着河底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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