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竹坯制成的窗扇一沉,似乎外面有一双手,重重趴在了窗户上。
黑暗中,双眸紧闭的少年,眼睫颤颤,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63章 有人死了
窗外的哭声还在继续,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林祈岁盯着昏暗的屋顶,愣了一会儿, 才彻底清醒过来。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呜呜咽咽, 如泣如诉, 听起来既凄惨又可怜。
林祈岁侧头看了旁边的谢长兮一眼,见这艳鬼坐在自己床边,也盯着窗子的方向。
“是她吗?”他低声问。
谢长兮点点头,突然道:“她在挠窗户。”
话音才落, 林祈岁便听到“刺啦”“刺啦”指甲抓挠竹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外面那东西拼了命的想进来,窗户被她抓的剧烈晃动,似乎下一瞬,就能破窗而入。
谢长兮眯起了双眸, 黑雾自他指尖凝出,霎时便聚拢在窗户周围,将窗缝严严实实塞了起来。
——哐当!
竹窗重重响了一声, 外面刺耳的“刺啦”声消失了。
林祈岁屏息倾听了一会儿,屋外一片寂静, 连哭声也消失了。
他轻手轻脚下了地, 朝窗边走去。
手刚放上窗户, 谢长兮悠悠道:“她还没走。”
林祈岁:……
少年收回了手, 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
——砰!砰砰!
木门被猛烈撞击,剧烈的晃动两下,几乎摇摇欲坠。
一双惨白的手突然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
那双手十分纤细,指甲又尖又利,涂着大红的蔻丹。
“呜呜呜呜……”
她还在哭,一边哭, 一边挠地,将地面抠出深深的抓痕,还在继续往下挖。
林祈岁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连连后退。
朝玩心大起的艳鬼低吓:“把她赶出去!”
谢长兮抱臂坐在木床上,看着那双手伸进门里,黑色的头发也从门缝爬了进来。
“不想看看她的脸?”
“不想。”少年顿时冷起脸,连连摇头。
想起白天周霁描述的祭祀方法,外面那东西恐怕不会太好看。
此时,破木门底下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浅坑,那东西将整只手臂都伸了进来,大红的指甲继续挠地,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
“好吧。”谢长兮一摊手,黑雾顿时一拥而上,将那双手捆起,拖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呜……”
外面的哭声愈发大了,听上去凄惨又悲伤。
又过了片刻,那哭声才低落下去,渐渐听不到了。
林祈岁紧绷的神经一松,突然被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瞬间,龙柏的淡香扩散开来,在林祈岁的鼻间萦绕,让他扑通乱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还以为你胆子大了呢。”谢长兮轻笑。
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他双手环着林祈岁的肩膀,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整个圈进自己怀里,淡青色的雾气霎时将少年团团围住。
林祈岁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了些埋怨:“不要惹事。”
“好。”谢长兮应道,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蹭,“不给你惹事。”
“睡觉。”林祈岁掰开他的手,重新躺回床上。
谢长兮坐在床边,扯开被子给他盖好,轻轻拍抚着。
林祈岁背过身不看他。
艳鬼手上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拍抚。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林祈岁清浅的呼吸声。
“谢长兮。”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睡着的少年轻轻开了口。
“嗯?”
艳鬼托着脸颊,懒懒的睁了睁眼。
“从进入野芳村之后,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
他问的突然,谢长兮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只说,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谎。”林祈岁道。
谢长兮的嘴唇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问道:“是周霁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少年背对着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双琉璃瞳黑的发亮,“从我们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
“所以,他说了什么,你应该一清二楚。”
“那就好,”谢长兮道,“睡觉吧。”
黑暗中,林起岁的清亮的眼眸暗了下来。
他等着谢长兮回答自己那个问题,但谢长兮却没有再开口。
直到困意袭来,眼皮沉重的打架,意识也开始模糊,林祈岁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谢长兮的声音。
他说:“如果是和这个劫无关的事,不要相信周霁。”
林祈岁很想问他为什么,但强烈的困意将他越缠越紧,眼皮也沉重的再抬不起来。
就这样,囫囵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他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秦晖一大早就在外面叮叮咣咣的不知在忙些什么。
林祈岁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谢长兮不在屋里。
他下了床,去看昨晚被那东西扒过的窗户和门。
窗户的边框处,深深浅浅,全是指甲抓出来的痕迹,竹坯绑的窗扇也有些散架,松松的吊在那。
木门上倒是没什么痕迹,只是原本平整的地面,被抠挖出一个小坑,有些惨不忍睹。
他打开门,赫然看到了谢长兮和秦晖。
谢长兮搬了个小凳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一副悠闲的样子。
秦晖则挽着袖子,举着斧头在劈竹子。
青年挥汗如雨,看样子已经干了一早上了。
林祈岁走到谢长兮身边,问到:“他这是干什么?”
“修门窗。”谢长兮说着,朝身后指了指。
林祈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竹窗外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抓痕,还有血淋淋的手印。
再看门,从屋里看没什么破损的木门,外面竟然也布满了抓痕和血手印。
那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凝固在了门窗上,看上去十分骇人。
林祈岁看向忙碌的秦晖,看样子,门窗都要换掉。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秦晖睡在外面,他不怕祭山娘娘?”
话音才落,正在卖力劈竹子的秦晖,停下了手,朝这边瞥了一眼道:“她是我姐姐。”
好吧,看来这姐弟俩的感情还真不错。
正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周霁腰间挎着剑,精神抖索的走了过来,对两人道:“村里出事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哦?出什么事了?”谢长兮坐的纹丝未动,懒洋洋朝周霁瞥了一眼。
“有人死了。”
周霁这话一出口,秦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但也只停了一下,又继续埋头干了起来。
“走吧。”谢长兮道。
他知道林祈岁是一定想去的,况且同在一个劫中,总躲着并不是办法。
三人便一起结伴往村里去。
出事的那家,竟然就在吴里正家隔壁。
他们到时,那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吴里正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高喊着让村民们不要围观,都回家去。
他声嘶力竭的喊了好一会儿,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了。
林祈岁三人趁机上前,一眼就看到了那出事的人。
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壮硕。
不过,已经只剩下一坨躯干了,他的头和四肢都被砍了下来,不知丢到了何处,那光秃秃的躯干就躺在血泊里,已经僵硬了。
场面实在太血腥,林祈岁只瞥了一眼,就被谢长兮挡在了身后。
他听见吴里正有些惊讶的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村里出事了,就过来看看。”谢长兮道。
“唉,”吴里正叹了口气,“去那边说话吧。”
他绕过尸体,领着三人回了自家的院子。
吴里正给三人拿了蒲团,又进屋去给三人倒了茶水。
这才坐下来,对三人道:“看见了吧,不是老头子不留你们。”
“是祭山娘娘干的?”林祈岁问道。
吴里正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什么祭山娘娘,那东西邪的很,没人知道它是个什么。”
“可当初,不是你们把人砌进去的吗?”谢长兮眯了眯眼,看向吴里正。
吴里正一顿,脸色又沉了下来:“是,当初我们是选了秦家的姑娘做祭山女,祭祀仪式也一切正常,谁知道后来会出现这种事。”
“以往的祭山娘娘,可从来不会杀人的,村里年年都风调雨顺,就连上山打猎的村民,都从没有出过事。”
“那石像的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狰狞的?”周霁问道。
“记不清了,”吴里正皱起眉,回忆着,“好像就是那女童石像长成祭山娘娘像,不久后的一天。”
“村里有个妇人带了供品去供奉,却是一脸慌张的跑了回来,说那石像的脸变了,十分凶厉。村里的大家自然都不信,说是她看错了。”
“可没过几天,那妇人就像这冯桨一样,被五马分尸死了,惨不忍睹。”
“也就是自打那回起,那东西一到晚上就会来村里哭,她一哭,村里就要死人。”
“就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她吗?”林祈岁问道。
吴里正摇摇头:“虽说她只杀醒着的人,但哪怕大家睡的再熟,一听到她的哭声就都会醒,哪怕你装睡,她都能知道,会从窗户爬进来杀你。”
“我记得您昨天告诉我,晚上若是听见哭声,要把屋里的油灯点亮?”周霁问道。
“对,”吴里正点点头,“她怕光,点亮油灯,一定程度上能将她吓退。但最好的办法,还是一觉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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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来喽~
第64章 艳鬼缠身(修)
吴里正说完, 又露出了无奈愁苦的神情。
谢长兮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距离她成为祭山娘娘,过了多久了?”
“快十年了。”吴里正叹了口气道, “你看看我们这村子, 从前可不止这二十几户, 在那东西变成凶煞之前,我们村子可是有二百来户人家呢,可惜……”
说到这,他的情绪低落下来,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黯然失色。
“但你们应该也快要看到希望了吧。”谢长兮挑挑眉。
林祈岁想起之前周霁说过的:“是十年之期到了,山神要来接她了?”
“对,”吴里正点点头,“如果老头子我没有记错的话, 还有三天。这一任的祭山娘娘就要卸任了。”
“到时你们还会再选新的祭山女吗?”林祈岁问。
本以为遇到了这种事,吴里正不会再继续这种祭祀仪式。
却不想,老头子没有丝毫犹豫:“当然要选。”
“村里老赵家的闺女, 今年刚好十岁。”吴里正双眼放光,“而且, 他们家很乐意, 这是好事。”
当初选上秦家女的时候, 就不顺利。
秦家那对姐弟, 父母去的早,俩孩子孤苦伶仃,全靠村里人接济,他本以为秦莹那丫头会知道感恩,乐意做祭山女。
谁知,那丫头却是个倔的, 死活也不肯,当初他动用了村里不少人,颇费了一番功夫。
几人正聊着,吴里正家的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一个穿着汗衫,扛着锄头的年轻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汉子皮肤黝黑,长得也挺壮实,看了院里的几人一眼,朝吴里正招呼了句:“爹,我走了。”
“哎。”吴里正答应了一声,对三人解释道,“我儿子,下地干活去。”
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隔壁冯桨的尸体还在外面放着,吴里正还得去处理。
三人告别吴里正,从他家出来。
周霁提议道:“左右我们也一起出来了,不如再一起去一趟祭山娘娘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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