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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不敢细想,顶着刺鼻的血腥味跑出树林,秦听闲嘶哑的声音赫然在他耳边炸开。
“林祈岁!回去!”
“快跑!不要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少年踏出树林,手中的吟霜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就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矗立这一块遍布裂纹的石碑,如夜色般漆黑的阴气,正源源不断的涌出。
阴气已经浓稠到形成了实质,如一只只无形的鬼爪,扼住了卫泱泱的喉咙。
少女面色惨白,头无力的垂在一旁,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秦听闲出剑狠绝,正在与之缠斗,可也明显受了伤,身上遍布染血的伤口。
吟霜尖啸起来,震得林祈岁手腕生疼。
他咬了咬牙,没有退后,直接提剑攻了上去。
凌厉的剑风将阴气凝成的鬼爪砍断,他动作迅速,吟霜如一条矫健的游龙,咬碎阴气,卫泱泱顿时被扔了下来。
秦听闲趁机将人接在怀里,持剑的手往林祈岁身前一挡,剑风将再次朝他们袭来的阴气冲散。
而后带着两人后退数十米,与这张牙舞爪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不是说了让你快跑!”秦听闲手腕翻转,抬手将一只朝他们扑过来的小鬼斩成两段,厉声道。
“师父说了:人聚则强,人散则尪②。我要是跑了,你一个人怎么救得了小师妹?”林祈岁定定地看着他。
“你……”秦听闲被他的话噎住,无奈一笑。
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这里危险,先回去再说。”
“嗯。”林祈岁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大长老和谢……愿呢?”
秦听闲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含糊道:“不管他们,我们先走。”
“为何?”林祈岁疑惑。
秦听闲正要回答,又一只恶鬼扑了过来,鬼爪直掏林祈岁的心脏。
少年闪身一躲,扬手拂过剑锋,驱鬼符立刻缠裹住了剑锋,再一挥一刺,一道金光乍现,瞬间划开了那恶鬼的脖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恶鬼原地消散。
林的祈岁眼睛突然瞪大了。
被阴气萦绕的石碑之后,突然闪过一道青色的身影。
谢愿?!
来不及多想,他提剑冲了上去。
“祈岁!回来!”
身后秦听闲的喊声湮灭在恶鬼的嚎叫里,林祈岁朝那道身影追去。
一抹血色突然在眼前炸开。
紧接着,是雪亮的剑锋,一寸一寸没入顾廉的胸膛。
那个一身青衫的人,如恶鬼临世,正握着沾满了鲜血的剑柄。
“小祈岁?”
谢愿闻声回眸,那双温润含笑的桃花眸,殷红地泛着血光。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清又温和,像是雨过天晴之后,站在曲水亭的回廊,若无其事的叙说莲池雨雾朦胧的景色。
林祈岁死死咬着牙关,满嘴的血腥味。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谢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又瞥了一眼顾廉狠厉的眼神,薄唇一勾,用力将剑锋又往里捅了捅。
“嚯嚯……”
顾廉的喉咙里已经被涌上来的血沫呛满了,他张了张嘴,艰难的朝林祈岁看过去。
黑色的瞳孔已经涣散,他大口喘着粗气,费力的朝林祈岁抬起手。
“祈岁……快,快跑……”
——噗嗤。
谢愿手腕发力,将他捅了个对穿。
“好了,”他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了顾廉瞪圆的双眼,温声道,“闭嘴。”
顾廉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怒火将林祈岁的双眸灼的通红,他狠狠沉下一口气,压下吟霜的嘶吼,又问了一遍。
“谢愿,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愿手腕一翻,将剑从顾廉胸口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嫌恶的皱起眉,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再看向林祈岁,谢愿抬手抹去自己脸上喷溅的鲜血,微笑道:“因为有趣。”
“你……!”
林祈岁感觉自己的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抖,是愤怒到极致,想要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是手中的吟霜剑身大震,叫嚣着想要撕裂血肉。
凄厉的铮鸣声中,一道刺目的银光刺破黑夜,直朝谢愿而去。
谢愿定定地站着,手中染血的剑砸落在地,看着吟霜逼近,勾起一道浅笑来。
林祈岁双眸射出冷厉的寒光,直朝他胸口刺去。
剑锋划破衣衫,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一寸、两寸,剑锋寸寸深入,刺进大半。
谢愿倒抽一口凉气,强行将拧紧的眉头舒展开,而后笑了起来:“这么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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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回忆暂时结束了,宝宝们。
①——《明儒学案》曾国藩
②——《古微堂·治篇》魏源
第85章 就此分开
“闭嘴!”林祈岁握着剑柄的手, 止不住地发抖。
他紧咬牙关,瞪着面前的人:“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他!”
“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顾廉被阴气影响, 已经失了神志, 我不得不杀他。”
谢愿收起笑容,突然抬手握住了剑锋,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
顿时,鲜血四溅, 染红了他胸前大片衣襟。
他眸中闪过一丝疲倦,扬手甩开林祈岁的吟霜。
这一简单的动作,却威力巨大,震得林祈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连界碑处涌出的阴气都被震散了。
“胡说!大长老他明明很清醒!”
少年牙关咬紧,左手覆上染血的剑锋,一层雪色霜花顿时覆满了剑身, 吟霜散发出骇人的寒气,灵力暴涨, 发出尖锐的嗡鸣。
寒光破空, 刺向谢愿, 空中突然凝聚出万朵霜花, 洋洋洒洒,飘然而落。
“怀川的霜华三式,练得不错。”谢愿立在原地,唇角微扬。
漫天霜花突然凝结成一柄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谢愿眸中浮起一抹浅笑:“可惜,对付我还差了点火候。”
话音落, 吟霜的剑锋已至眼前,直抵咽喉。
林祈岁紧握剑柄,眸中寒光四射,剑气已掩不住他胸中的杀意。
谢愿突然出手,纤长的手指稳稳夹住了剑锋,吟霜剑身大震,却丝毫不能向前分毫。
冰霜结成的利刃也在这一霎全部化成了雨丝,悄然无声,洒落大地。
“听话,跟你的师兄、师妹,一起回去。”
林祈岁目眦具裂,紧咬的唇角渗出血色,硬是将剑锋穿过他的指缝,刺向他的喉管。
“你不死,我不走!”
谢愿静静地看着他,桃花眸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突然,他徒手握住剑锋,猛地向斜前方一带,林祈岁身形不稳,顿时被他拉入怀中。
回过神时,林祈岁已被他控制住双手,吟霜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现在是你死了,”谢愿声音轻盈缥缈,“回去吧。”
“休想!”林祈岁恨恨地瞪着他,“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你不是和大长老来找周师兄和泱泱师妹的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想,”谢愿淡淡道,“可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话音落,他突然神情一敛,将林祈岁推了出去。
“带着他,从我眼前消失。”
林祈岁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自己扔了出去,下一瞬,他已被秦听闲接在了怀里。
“师兄?”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我们回去。”秦听闲神色阴郁,沉声道。
林祈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下一瞬,却直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唔……”
睡在床上的少年,脸色陡然白了下去。
他眉头紧皱,眼珠快速转动,睫毛也跟着簌簌颤抖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息间,如鸦羽般的眼睫剧烈抖动,林祈岁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布置干净整洁,却处处都透着陌生的房间。
头还有些发疼发涨,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起身。
赫然便看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就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椅子上。
察觉到他醒了,谢长兮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了过来。
“睡得可好?”
林祈岁对上这张熟悉的脸,一股怒火突然自心底烧了起来。
“谢愿……”
他抓着锦被的手,绷紧,手背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谢长兮瞥了一眼他枕边放着的铜镜,勾了勾唇角:“想起来了?”
林祈岁没有说话,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长兮见他这副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梦到什么了?”
林祈岁将他的手拍开,墨色的琉璃瞳寒光乍现。
“当初在无生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顾廉?”
谢长兮轻叹了口气:“我解释你就会信吗?”
林祈岁一怔。
“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重要吗?”
“那后来呢?”
谢长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笑了:“闹半天,你就只记起了这一段?”
林祈岁黑了脸,死死瞪着他。
谢长兮无奈,拿过一旁的外衫,给他披上。
“后来,我重新封印了界碑,回了明潭谷,被谷主关在她闭关的寒雪洞里,闭门思过,再也没有登过你们玄境派的门。”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林祈岁脸侧的碎发,谢长兮一笑:“满意了吗?”
林祈岁冷冷地看着他,一巴掌打在他手上。
然后跳下床,穿好衣衫,往外面走去。
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某只艳鬼长吁短叹:“完了呀,怎么偏偏是这段呢?”
林祈岁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他现在脑中零零碎碎,都是梦中的场景,只想一个人静静。
打开门栓,拉开房门,周霁正站在他面前。
“小师弟,你们走的挺快啊,这一路可跑死我了。”
林祈岁一阵头疼,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开口叫了声:“周师兄。”
“嗯,”周霁应道。
视线在林祈岁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眉头一皱:“你这是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大好。”
“没事,连夜赶路有些累。”
“那正好,睡了一觉应该肚子饿了吧?咱们下楼吃点东西。”
林祈岁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房间里,谢长兮温润的桃花眸泛起了凛冽寒光。
“当着我的面抢人,胆子不小。”
林祈岁跟着周霁下了楼,两人在大堂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周霁要了两屉包子,两碗豆浆。
“小师弟,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
林祈岁用小勺搅着碗里的粥,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还不知道。”他随口道。
“那我倒是有些想法,”周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曲州城是个挺大的州府,里面的劫应该也不少,不如咱们过去看看?”
林祈岁原本就是打算往曲州城去的,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大一些的地方,方便打探消息,找到自己的身世。
如今,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身世也明了了,对曲州城的执念便也没那么深了。
不过,还有一点,他十分在意。
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周霁。
昨晚的梦里,他独自前往无生谷寻找秦听闲等人,最终在山谷深处找到了秦听闲和卫泱泱。
谢长兮和顾廉也在,唯独少了周霁。
卫泱泱那时才入门不久,对无生谷所知甚少,当初定是周霁带她去的。
可是他那晚进入无生谷之后,却根本没有看见周霁的影子,他去哪了?
“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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