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脸一黑。
他眯了眯眼,妥协了一步:“衣服我会给,但你不能跑。”
上锁或许可以锁住眼前这个人,但他一旦迈出这一步,也就说明,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挽回。
寇枝没有意见,他对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归属感,在哪里都是一样。他点了点头,顿了下,又说道:“给我三个小时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我保证除了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不行。”谢澜否决。
寇枝试图说服他:“我想捡回那枚戒指。”
骗人。
又在骗他。
谢澜面无表情,指尖不可自抑地轻抖了下。
他垂下眼帘,话语在舌尖反反复复滚过,最终避开这个话题:“我等会会送衣服过来,先吃饭。”
谢澜没有去看青年的表情,不容置疑地关上门。
握着门把手的手臂肌肉紧绷,半晌才松缓下来,再抬头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寇枝看着门在面前关上,对油盐不进的谢澜很是头疼。
他披着被子倒在床上,看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想了半天,决定暂时不管那枚戒指,先想办法降降谢澜的黑化度。
如果实在没办法……
寇枝敛下眼帘。
他发了会儿呆,谢澜再次来了房间,给他送了回衣服。
就那么一小会儿,谢澜的手机响个不停,通通被没有感情地摁掉。
寇枝都不知道应该心疼还是羡慕,这么忙,肯定很有钱吧。
被烙印影响,他还是有点喜欢钱的,富豪在他眼中,就是讨喜的金山。
江尽除外。
谢澜又警告了他一遍不许逃跑,寇枝敷衍地点头,看着男人脸色沉沉地离开。
换好衣服,寇枝转头就出了房门。
他没有出去谢宅,而是去了书房的方向。
果不其然,在半路遇见了表情阴沉脚步匆匆的谢澜,看见他,在原地顿足。
寇枝眨了眨眼,迎上他诧异的目光,亲了亲男人:“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谢澜深深地看着他。
寇枝知道他不信,但笑不语,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许多天,谢澜在哪,寇枝就在哪,白天温情脉脉,就连晚上也主动得不可思议。
一个月后,谢宅下了雪。
纯净的白雪飘飘扬扬,落入屋檐与花草树木间,与那颗已经破碎的水晶球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青年懒洋洋地窝在谢澜怀里,陪他办公。
寇枝一到冬天就总有些昏昏欲睡,这些天除了晚上,白天几乎都是谢澜背着抱着,脚都没落过几次地。
看见落地窗外落了一片白色,寇枝眨了眨眼,歪头看向谢澜:“是初雪吗?”
谢澜抽空瞥了一眼,嗯了一声,揉了揉青年柔顺的黑发。
“我想出去看看。”寇枝说道。
大世界很少很少下雪,他出生至今都没见过几次,有些好奇。
谢澜动作一顿,低声道:“我们在这里看一样。”
寇枝凝视了会儿谢澜,转回了头,默不作声。
“生气了?”
谢澜轻声问道。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平静地回了句没有。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沉湎于这样的生活了。
这是不可以的。
时空局的前辈们说的东西不多,却再三警告过他,如果太过沉溺于小世界,可能会导致意识再也回不去大世界,死亡后轮回新生,也会一直停留在小世界。
他不能留在这。
寇枝闭了闭眼,可这么久了,谢澜也没有相信过他,那所谓的黑化值也没降过,他这样,真的能回去吗?
“怎么了?”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谢澜亲了亲他,说道:“外面很冷,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出去感冒怎么办?我们在这里看是一样的。”
寇枝垂眸应了一声,告诉自己要狠下心来。
翌日,谢澜要出门去公司开会,他有些歉疚,欲言又止。
寇枝随便猜都知道肯定是让他在家,笑眯眯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走的,外面挺冷的,我先回去了。”
谢澜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他抿了抿唇,收回手,连同那句一起去咽下,目送寇枝走回屋檐,朝他笑了笑。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蕴藏着浓深情愫,也朝青年轻轻挥了挥手。
谢澜走了。
寇枝收了笑,静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避开佣人,随手拿了把刀。
他先赶去了那日谢澜扔戒指的地方,仔仔细细找了几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怕谢澜看见他不在家追过来,那就都泡汤了,寇枝咬了咬牙,和小熊猫确认了一遍流程。
“等我的躯体死亡,你立马销毁这具躯体,要确认它没有一丁点遗留的痕迹,让其他人以为我是逃跑失踪,然后立刻带着我的意识离开,知道了吗?”寇枝郑重地叮嘱道。
小熊猫连忙点头,眼泪汪汪:【我联系主系统给您的身体开了无痛,宿主放心吧,一点痛都没有的,您辛苦了。】
寇枝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谢谢。”
他最后看了眼谢宅庄园的方向。
和谢澜的一幕幕从眼前晃过。
寇枝抬头看了看天,不让眼眶里不知何时泛出的温热液体落下,不让自己动摇。
任务已经完成。
他要回去了。
抱歉,谢澜,永别了。
寇枝慢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刀,盯着冰冷泛着寒光的刀尖看了半晌,将心底的不舍抛开,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闭上眼睛,对准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不要!!”
撕心裂肺的熟悉嗓音响起。
……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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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要上榜啦,下一章要明天晚上11点再更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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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一霎那, 鲜红的血涌入视野当中。
滴答滴答,从血肉模糊的掌心滴落在草地上。
寇枝猝不及防被抢走手中将要刺下去的刀,愣神一秒。
他只是在听见谢澜的声音时,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手下动作停顿了一拍。
下一瞬间便被狂奔过来的谢澜劈手夺过刀刃扔了出去, 速度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
寇枝的目光放在男人不停涌出鲜血的手上, 呼吸一滞。
他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心脏猛然收紧,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一瞬间慌乱起来, 声线倏然拔高:“谢澜!你怎么能用手接刀!”
谢澜胸膛不断起伏,全身都在颤,手心处的伤深可见骨,他像是感觉不到般, 死死盯着寇枝, 扳着寇枝的肩膀, 将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许多遍,确定青年身上没有伤,这才脱力般垂下肩膀,松了手。
寇枝的眼一直望着那只不停流血的手,心脏被什么揪住了一般, 抿唇紧抿, 眉头打结,看向谢澜, 请求道:“谢澜,去医院好不好?”
谢澜嘴唇动了动,仿若失了声, 一个字也没被吐出。
寇枝伸手,想看看谢澜的手伤成了什么样,却被毫不留情地打开。
他一愣,对上谢澜的目光,被里头浓重深刻的情绪冻僵,呐呐道:“谢澜……”
“……为什么?”谢澜像是骤然找回了声音,声音有些发颤,眼底浸满了痛苦与绝望。
害怕侵袭着身上每一个细胞,直到此时,他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狂跳。
“为什么要……寻死?”谢澜艰难地吐出那两个残忍的字,眼眸微微猩红,视线里同样布满了血色,他勉强从一片血色中辨认出眼前人仿若支离破碎的脸,忽然呼吸艰难,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窒息。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焦急地让他去医院。
谢澜只觉得好笑,又有些悲凉。
“你都想死了,还会关心我吗?”他轻声问道。
寇枝:“谢澜!”
谢澜没有去看寇枝的表情,也不想看清,浓重的绝望感与无力感席卷全身,血液都冷彻,不再循环。
甜蜜的、痛苦的,和谢景和临死前的痛苦模样、母亲上吊自杀的场景,一幕幕从眼前晃过,最终从那天寇枝满眼厌恶地看着他,定格在方才那副令他差点魂飞魄散的画面。
谢澜忽然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无比的平静,甚至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谢澜捡起地上沾满血迹的刀,嗓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就那样平淡无波地说道:“你不是想死吗?那我陪你,我们一起死吧。”
寇枝愕然地看着谢澜,意识到谢澜的认真,脑子乱糟糟的,心中倏然升起一股极致的慌乱。
手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什么,男人脸上血色消失殆尽,嘴唇也是发白的,眼神没有一丝亮光,古井无波,死寂一片。
寇枝无意识地掐着手心,直到感到尖锐的疼痛,他才发现自己很怕,怕谢澜出什么意外。
他在这死了可以回主世界,最多是任务失败,谢澜不一样,还有一大半的人生没有走完。
被世界意识选定的气运之子都是前半生困苦,可后半生会顺风顺水,幸福美满。
谢澜不应该因为他这个过客而放弃即将展开的美好人生。
也不应该因为他痛苦伤心至此。
是他的错,他伤他太多回了。
寇枝抿了抿干涩的唇,忍着心底的酸涩,试探着伸手,努力和缓语气,祈求地望着谢澜:“谢澜,你把刀给我,我不会做傻事了,你相信我。”
谢澜没有动,幽暗漆黑的眼睛深深凝望着他:“你不是想死吗?你连死都不想看见我?”
不是这样……寇枝眼眶有些温热,手脚发软,眼眸紧紧盯着谢澜执刀的手,张了张口,努力思索着对策。
他不能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能说他不会死。
要想办法,快些想办法稳住谢澜。
寇枝咬了咬牙:“你把我关起来吧,谢澜,我保证不会跑,也跑不掉的。”
他以为这样说,谢澜会有所反应,谁知谢澜动也未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似是已经失望之极。
寇枝手心里爬满了汗水,他走近谢澜,眼眶中的温热濡湿了眼睫,眼眸中满是希冀:“我不会再寻死,我只是一时想不开,你把我关起来,我也不会再跑,真的。”
他斟酌着话语,声调又柔又缓,夹杂着一些伤心:“我来这里也只是想找那枚戒指,你送我的戒指,但是我没有找到。”
“我是喜欢你的,你当初做的蛋糕我也有吃,不然怎么会发现戒指呢?谢澜,你相信我。”
寇枝缓缓接近谢澜,双臂勾住男人的脖颈索吻,趁谢澜失神时迅速地夺走刀刃,用尽全力甩地远远的,这才松了口气。
谢澜没有分出丝毫眼神给那把丢出去的刀,眉宇间是浓浓的疲惫。
他想推开青年,又舍不得推开,哑声问:“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寇枝手指紧了紧,谢澜空无一物的死寂眼神从眼前晃过,他心口一疼,叹了口气,认真说道:“这次,我不骗你。”
谢澜垂眸看他。
寇枝坦然与他对视,勾着男人的手收紧,强调道:“真的。”
谢澜没有信。
寇枝知道。
他抚了抚谢澜的脸,亲了亲谢澜,轻声道:“你去医院好不好?”
“回来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谢澜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声音低微:“留在我身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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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寇枝没有食言,也没有打算食言。
不止因为谢澜对他的依赖到了病态的地步,不论去公司还是在家,就连夜晚睡觉也会隔一小会儿就惊醒,只为了看他在不在身边,摸摸他的体温是不是正常。
他逐渐发觉了自己对谢澜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并为此懊悔不已。
事已至此,不论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伤害已经造成,就只能尽力弥补。
寇枝不知道自己能补偿到什么地步,只希望谢澜能快点好起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一天又一天,不知下了多少场雪,又消弭了多少次,时至年关,谢宅里仍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
寇枝费劲心思,谢澜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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