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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裴知凛,”蔺遇白缓声说道,“沈意珩用刀指向我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盯上。这件事对我来说,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了,我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简而言之,我需要独处。”
“我没有要抛弃你的意思,更没有不要你,明白吗?只是现在有一些问题,需要探讨清楚。”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就足够了,但是,你以前太容易得到一些东西,我是永远无法给你的。也许我们目前相处是没有问题的,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问题。如果你要我拍摄那些手照,我可能没有办法像沈意珩那样,无条件地满足你。”
裴知凛抓握住了蔺遇白的手,冷白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之十指相扣,正色道:“我不会让你做那些事的,永远都不会让你做。”
蔺遇白摇了摇头:“你怎么能够如此笃定呢?”
这要他如何相信裴知凛?
毕竟在过去一年的相处当中,裴知凛的确有几次拍摄过他的手部照片。裴知凛问蔺遇白可不可以拍,蔺遇白认为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就愉快地同意了。
他以为裴知凛只拍摄过自己的手照,没想到,远在高中时期,裴知凛就拍过大量的照片,是别人的手部照片。这让蔺遇白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他虽然明面上可以装得很大度,但实质上,他还是在乎的。
他很在意。
蔺遇白不懂该如何定义这种情绪,是吃醋?还是嫉妒?亦或是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自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让蔺遇白很是困扰。
他从来都是一个理性克制且从容客观的人,但这次,身陷在情绪泥沼之中,是前所未有的事。
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道:“除了沈意珩,你还拍摄过其他人的手吗?”
“没有,这么年以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裴知凛握着青年的手,道,“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的症状就明显减轻了许多。过去半年,我已经尝试戒掉了拍摄手照的习惯。我有什么变化,宝宝你知晓得一清二楚的。”
当然,这一段时间裴知凛的变化,蔺遇白都看在眼底。
裴知凛的确为他改变了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一下子全盘接受他的全部。
这需要时间。
“蔺遇白,遇到你之后,我真的没有再那样做了,”裴知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蔺遇白,哑声说道,“你是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少年的一番陈情,让蔺遇白心中颇受触动,他沉腕抬臂,轻轻摩挲着对方的面颊,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想相信你,真的,只是……”
他做不到一下子就完全释怀。
这时,裴知凛一晌解开了身上的衬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一晌捉住蔺遇白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
“蔺遇白,这就是全部的我。”
没有任何衣物布料阻挡,蔺遇白直截了当地感受到了少年心跳声,强而有力,就像是一声声春日里的响雷,响声被他攥在了掌心腹地得到位置,渐渐地,少年的胸肌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蔺遇白觉得自己的手掌心也跟着沾染上了一片软腻。
好像裴知凛的命脉就把握在他的掌心里似的,任由他掌控生死。
这样的裴知凛,很像是某种羸弱无措的小动物,安安分分的,被蔺遇白拿捏住了软肋。
他很容易就想起了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自己养过的那一只白色鬃毛小狗。
这只小狗是蔺遇白捡来的,起初对谁都凶巴巴得很,会龇牙凶人,很难相处,蔺遇白一直都在坚持不懈地对小狗温柔以待,经年累月之下,小狗不再龇牙凶人了,至少不对蔺遇白这样,甚至时常对蔺遇白索要抱抱和贴贴,还会小肚皮坦坦荡荡地露出来,给蔺遇白摸摸。
雪白色的小肚皮就是小狗最为软弱的地方,小狗卸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把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彰显给蔺遇白看,还让蔺遇白摸一摸它的小肚子。
蔺遇白非常、非常喜欢这只雪白小狗,它陪伴了蔺遇白很多很多年,至少陪伴了他那充满暴力与谩骂的少年时代。那时蔺荣丰还没与蔺母离婚,每逢赌运不佳,便在家里作威作福,每次他醉酒要打人,小狗总是冲在面前保护蔺遇白母女俩,不让蔺荣丰伤害他们。
有一回,蔺荣丰向母子俩要钱去还赌债,母子二人自然是给不出钱的,蔺荣丰遂是拿起酒瓶要殴打母子二人,小狗率先冲上前冲着蔺荣丰吠叫。
蔺荣丰处于盛怒之中,觉得小狗在挑衅自己,便将酒瓶砸向了小狗。
一人一狗战在一起,最后小狗咬了蔺荣丰一口,蔺荣丰连滚带爬逃出了房子喊了村管理处,说蔺遇白豢养的这只小狗会主动伤害人。
不论蔺遇白如何为小狗解释,小狗都被村管理处的人抓走了,活生生打了个致死药,最后惨淡地死去。
是的,蔺遇白的小狗是这样死去的。
它保护了好人,伤害了坏人,但最后,坏人取得了胜利,把小狗活生生害死了。
……
裴知凛如今的模样,就像是他当初豢养的那一只小狗。
充满了软弱与无措,他激起了蔺遇白心中的恻隐与怜悯。
小狗的影子与裴知凛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蔺遇白眸眶微微湿涩,鼻腔也跟着一起发涩,久远的情绪与现今的场景叠加在了一起。今时今刻所发生的事原本与小狗没有什么关联,但裴知凛的模样就是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那只可怜的小狗。
他已经失去了那只小狗。
他不想再失去第二只小狗了。
他的小狗一直对他都很忠诚,不是吗?
甫思及此,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抚摸着裴知凛的面颊,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裴知凛将脑袋拱蹭在他的怀里,深深地蹭了一蹭,并哑声说道:“我全心全意爱你,蔺遇白。”
冥冥之中,蔺遇白心腔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下去,这一回,塌陷的痕迹十分明显,他深刻地觉知到了塌陷的幅度。
攒藏在眸眶之中的濡湿,再也掩盖不住,蔺遇白流下了眼泪。
感受到了青年的颤抖,裴知凛怔了一怔,抬起眼来,看到了蔺遇白泪眼朦胧的样子。
裴知凛从来没有看到过蔺遇白流泪的样子,这一下子让他有些兵荒马乱,他抬手揩掉蔺遇白眶周的泪渍,揩也揩不尽,索性用舌头慢慢轻舔干净。以为蔺遇白流泪是因为自己,裴知凛心中备觉愧怍,故此,舔得愈发用心了。
蔺遇白任由裴知凛舔着自己,等裴知凛把他眼中的泪舔干净后,他捧掬着裴知凛的脸,亲吻了上去。
裴知凛大臂一抻,紧紧搂揽住了蔺遇白的腰肢。
他看着蔺遇白的眼睛。青年的睫毛氤氲着一片濡湿的红色水光,忽闪忽闪的,俨若热带雨林里颉颃纷飞的蝴蝶,带着细腻轻盈的鳞片在植物学家面前招摇,仿佛裴知凛只要执起捕蝶网,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捉到它。
他伸出手,冷白纤细的手指如一只细腻的工笔,轻轻描摹着蔺遇白的面容轮廓,指尖勾勒着他的额心、眼睛、鼻峰、唇涡……
蔺遇白经不起这般的撩挑,薄唇之间溢出了一声极浅的轻吟。
他轻轻咬住了裴知凛的指尖。
从裴知凛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蔺遇白两瓣檀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榴白的牙齿和粉色的小舌。
裴知凛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宝宝就像美味佳肴一般诱人,诱他沉沦,诱他深陷。
车内,两具躯体严丝合缝地贴紧在了一起。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尽皆过火,尽皆痴狂。
当夜,两人便已经和好如初。
虽然和好了,但蔺遇白仍然没有同意跟裴知凛一起回别墅睡觉。他淡淡地婉拒了裴知凛的请求:“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独处。”
“可是,宝宝——” 裴知凛还想要再争取一下。
“好了,”蔺遇白用一根手指抵着少年的嘴唇,一并堵住了少年余下的话,“我累了,明天见吧。”
蔺遇白素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哪怕跟裴知凛刚亲热完,也能快速抽身离去,不亚于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裴知凛想要捉住蔺遇白的手,但青年的指尖俨如鲛人那湿滑的鱼尾巴,从他的掌心腹地一闪而过。
他没能抓住,只留下一片泛散着清浅香气的水渍。
裴知凛静静地独伫在迈巴赫前,目送着蔺遇白上楼。
这端,蔺遇白回到寝室里睡下,室友们看到他回来住宿感到有些诧异,但也守分寸地没有多问。
蔺遇白洗漱完毕后,蒋循来水房找他说悄悄话,“白白,你和裴知凛闹矛盾啦?”
蔺遇白慢条斯理地打了一盆热水,一边用毛巾蘸湿擦脸,一边浅浅笑道:“没有呀。”
蒋循努了努下巴,指了指阳台:“我看到楼下有一辆迈巴赫在等着噢。”
——什么,裴知凛还没离开?
蔺遇白有些意外,行至阳台外,往外看了一眼。
那一辆迈巴赫隐匿在黑暗的长夜之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但在路灯的照彻之下,那车身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光,显得很醒目。
蔺遇白本来想给裴知凛发信息,让他离开的。
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蔺遇白淡声道:“他想等,就让他自己等吧。”
毕竟,他虽然心中的气消了,但还是没能完全原谅他。
蒋循看了那一辆迈巴赫一眼,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囿于某些缘由,最终还是没有诉诸言语。
熄灯后,蔺遇白就歇下了。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但不知是不是明天要飞美国,还是自己还在与裴知凛置气,这两件事如同两块搁浅在心底的石头,始终硌得蔺遇白不是很舒服。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始终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小睡了一会儿,蔺遇白又醒了。
实在是睡不着。
蔺遇白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衣起身,缓缓走到阳台外面。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了。
这一会儿,裴知凛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蔺遇白顺势往下方一看。
只一眼,他怔楞住了。
迈巴赫还停在楼下。
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趋势。
“他居然还没有离开吗?”蔺遇白低声喃喃道。
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这时,夜风徐徐吹过,他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蔺遇白这一会儿彻底是睡不着了,他又从衣柜里拿起了一件大衣,在不打扰室友的情况之下,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夜半的风有些大,蔺遇白缩了缩脖颈,匆匆走下楼去。
还好这一栋寝室楼的宿管比较好通融,听蔺遇白说明了缘由,就很通情达理地开了门。
蔺遇白穿过伸缩铁门,走到迈巴赫近前,并绕到了驾驶座前,很轻很轻地叩了叩车门。
裴知凛原本是在阖眸小憩,听到声响后睁开了眼,见到叩车窗的门是蔺遇白后,他眸底掠过了一瞬的怔忪,继而打开了车门:
“你怎么下来了?”他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才凌晨三点左右。
“笨蛋,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
蔺遇白见裴知凛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连忙将自己带来的衬衣披罩到裴知凛身上。
裴知凛比蔺遇白高处整整一个头,见青年给自己披上大衣,裴知凛很识趣地俯住身躯,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
大衣很快就穿好了,蔺遇白正想继续说话,却见裴知凛两只手臂搂住了自己,顺便将脑袋埋在了自己的颈窝之间,使劲地蹭了一蹭。
蔺遇白感觉对方好像是一头大型犬,正在不断地蹭着自己。在寒冷的深夜里,两人撞身取暖。最是合适不过。
蔺遇白本来也有一些冷的,但有裴知凛这个大型的暖炉在,渐渐地,他也就不觉得冷了。
蔺遇白双手环抱着裴知凛的后颈,在他的颈窝和耳根后处落下点点滴滴的浅吻,且道:“你为何一直在这里等我?”
裴知凛埋在蔺遇白的颈窝之间,嗫嚅了几声,嗓音如磨砂般,内嵌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宝宝我想你,我只想待在这里。”
少年的语气委屈兮兮的,让蔺遇白没来由生出了一份怜爱,他感觉如果自己再赶他走的话,又怕裴知凛会哭。
真是难以想象啊,以前清冷矜贵的少年,现在竟是变成了一个动辄就掉眼泪的人。
蔺遇白可没发现裴知凛以前是一个超级爱哭鬼呀。
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掉眼泪呢?
蔺遇白轻轻伸出手臂,揉了揉裴知凛的后脑勺,道:“别哭啦,我又没说要赶你走。”
稍作停顿,蔺遇白又道:“你一直在车上睡吗?会不会不太舒服?”
裴知凛摇了摇头,道:“我把座位放平了,能够平躺着睡觉,跟床没有差别。”
蔺遇白看了一眼迈巴赫,道:“要不你跟我去宿舍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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