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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曾想，他才刚来到港口便迎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至于那张悬赏令，确实是夏尔刚刚使用魔法打探圣地玛丽乔亚消息时，带回来的新情报之一。
大概是因为眼前的罗杰马上就要死去鸠拉大森林了，因此在利姆鲁心中，现在的罗杰已无限接近于在鸠拉大森林里等待着他的挚友罗杰。
所以虽然利姆鲁自己还没有发现，但其实他对待罗杰的态度已经在无形中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随意、也更加亲昵。
第137章
罗杰比利姆鲁更早察觉到他态度上的转变, 这一变化在让罗杰感到迷惑的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觉得——越是靠近死亡，我离你就越近；死神降临之时, 便是我最接近你心灵的时刻。
此时罗杰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我已准备好死去。
见罗杰一直凝视着自己不回话，利姆鲁心中也有些迟疑，这个反应……罗杰该不会是生自己气了吧？
“呃……”利姆鲁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那个……在最终之岛，你是不是见过一个……”
罗杰摇摇头打断利姆鲁，无需解释，罗杰心想, 也无需多言, 你的出现，在我心中已然胜过世间所有, 所以不用解释, 也不要解释……
理所当然的，罗杰并非有意不以言语回应。他努力尝试过了, 他的嘴唇反复张合, 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所以罗杰直接采取了行动——
他大步快速上前, 动作看似粗暴，实则轻柔的抱住了利姆鲁——就像抱住了自己反复无常的命运。
——在远离热闹的港口里, 在远离人群的寂寥中，没人看见他们正彼此相拥。
但罗杰的拥抱并没有维持很久, 他很快就放开了手。
像我这样的男人……罗杰闭上眼睛, 遮掩自己眼神的情绪，克制自己心中的狂想，像我这样即将死去的男人……
“不算食言, ”在放开手后，罗杰很快调整好情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早就已经祝贺过我了……在那座岛上。”
利姆鲁有些惊讶，“你……”
罗杰抢先答道：“我知道。”从在拉夫德鲁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你。
我不知道你变小的方法，猜不到你遗忘我的原因，但在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已然认出了你——认出了我无法逃离的命运。
当我看见你，我看到所有生命；当我拥抱你，我拥抱世间一切；你生机勃勃，万物便生机勃勃，万物生机勃勃，我才生机勃勃。
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呢？
“是吗，”利姆鲁没有注意到罗杰的异样，“如果那次也算的话，这就是我第二次祝贺你了。”
“对了，我叫利姆鲁，”利姆鲁需要达成的历史已然完成，所以他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必要了。
利姆鲁第三……第四次对罗杰自我介绍，“利姆鲁·特恩佩斯特，我的全名。”
这也是罗杰第三……其实是第四次听到面前这个人对自己重新介绍自己了。
罗杰有些想笑却又不想被看出来，他努力克制嘴角，心里控制不住的想，你是个天生的骗子，是个有天赋的演员，你不该当海贼，最适合你的职业是欺诈师，你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别人骗得团团转。
“特恩佩斯特（Tempest）……风暴吗？”罗杰跟着重复了一遍，神色复杂。
“嗯？啊，对，就是那个Tempest。”罗杰能一下联想到风暴，利姆鲁并没有觉得奇怪。他的姓氏本就是从‘暴风雨（Tempest）’中诞生的。
利姆鲁并没有注意道罗杰复杂的神色，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远处城市里的夏日祭典完全吸引走了。
“不说这些啦，你以后准备去哪里，有要去的地方吗。”利姆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罗杰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罗杰任由他拽着，顺着力道往前走，说话时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他背影：“接下来……我大概会先回家乡一趟吧”
“……我其实有个弟弟，他前不久写信跟我说他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很好的女人，他还在信里提到母亲也叫我早些回去……”其实是叫他也回去结婚的。
想起那封信，罗杰心中有些无奈。
一个年过半百却不曾成家的男人，无论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取得了多么高深的成就，在世俗眼中他的人生总是不完整的。
对所有母亲而言，游子归家和结婚生子都是她们心中最大的期许。因此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而言，应许的爱情便成为了不应产生的期许。
爱情逐渐变成妄念，相配慢慢成为正轨，时光如同锈斑，一点点爬满人的青春。
将心跳和悸动都丢在昨日的人，永远无法拥抱美好未来。
灵魂不死，但会生锈。
“诶？！！你有兄弟的吗？还有母亲？”利姆鲁震惊，罗杰有家人？这么重要的事……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儿都没他们提过！
“哈哈哈，我没有说过吗？”罗杰满不在乎的笑道：“大概是忘记了吧，但是我们经常会通信啊，你难道都没有注意到吗？”说到最后，罗杰的语气甚至有些委屈。
利姆鲁：“……”
看来罗杰跟自己家人的关系很不错啊，毕竟在大海上通信可是很贵的，而且一个不小心还会被海军追查到踪迹……利姆鲁一顿，突然发现问题好像并不简单。
话说回来……雷利知道罗杰会定期跟家人通信吗？？？卡普有几年一直撵的很紧，就好像能准确定位罗杰海贼团的位置一样。雷利一直没找到原因，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有内鬼……
利姆鲁怀疑的回头看着罗杰傻乐的笑脸，那个隐藏的很深的内鬼……该不会就是你这个船长吧？
罗杰顶着利姆鲁越发怀疑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他们一开始在罗格镇，在我出名后……他们现在搬去了南海。”
罗杰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在死亡之前，我大概会回去再看他们一眼，之后……我就会去自首。”罗杰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不要病死床榻间，他要轰轰烈烈的跟这个世界告别。
死亡无法压弯意志坚定之人的脊梁，但别离的悲伤可以，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冲淡了罗杰心中因重逢而升起的喜悦。
利姆鲁拉着罗杰走得很快，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祭典中心——商店街。利姆鲁穿梭于各个摊贩间，饶有兴致的蹲在地摊前，伸手翻看着各种小玩意儿。
罗杰纵容的跟在他身后，贪婪的注视着他的背影，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似乎是担心引起利姆鲁的警惕：“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完全放下了戒心的利姆鲁下意识实话实说：“我？我接下来打算去天……”意识到不对劲的利姆鲁很快就悬崖勒马，闭上了嘴。
在利姆鲁的声音戛然而止后，罗杰便有些紧张，他迫切的想知道利姆鲁要去的地方是否与自己同路。
但这种紧张也很快就消失了，就算不同路也没关系，罗杰想，无非是我要再走些弯路罢了。反正他早就习惯走弯路了，他一生都在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
“正好我也不着急回南海，我先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罗杰笑着问他：“那个地方叫天什么？”
利姆鲁：“……”
那地方叫天龙人驻地，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利姆鲁心中虽然在吐槽，但嘴巴却抿得很紧——他要真这么说了，罗杰估计会以为他疯了！
而且利姆鲁也不能真让罗杰给他送去圣地玛丽乔亚。
所以在可疑的沉默了一阵儿后，利姆鲁叹了口气：“你刚刚听错了，我是说我接下来打算全天陪着你。”
利姆鲁这句话说的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有心人听来，却完全变了意思。
罗杰眼睛缓慢睁大，心脏跳动引起血的潮汐，他耳边再次响起了烟花炸开的声音……但是好奇怪，罗杰想，此时明明没有人在燃放烟火。
“所以我们接下来就去南海吧。”利姆鲁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个纯白色的面具，站起身后戴到了罗杰脸上。
罗杰：“！！！”
罗杰完全没有躲闪，他甚至低下头颅，方便利姆鲁动作，但他面具下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
罗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躯壳僵硬，灵魂却躲在里面狂喜，他兴奋到无法控制自己，几乎不能自已，除了服从，再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但紧接着，罗杰清楚的看见自己眼前的人侧仰着头，冲着自己天真无邪的笑道——“毕竟陪伴病人是医生的天职。”
烟花寂灭，血液凝结，心脏在呜咽，灵魂在下坠，躯壳不堪负重，世界破碎，一场狂欢终结于一声叹息——罗杰回到了现实，仿佛大梦初醒。
但近在咫尺的利姆鲁对罗杰身|体里发生的一些都一无所知，他的病人都快死了，他这个医生竟然还在笑：“不过你现在这张脸太出名了，”
他给罗杰戴好面具后，就收回了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纯白面具，“所以还是戴个面具遮一下吧！”
他们在沃卡王国‘初遇’的时候，一个人戴着草帽另一个戴着面具；现在他们即将分别了，还是一个人戴着面具，另一个人戴着草帽——利姆鲁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逗笑了。
罗杰看着开心的利姆鲁，也忍不住笑了。
他从未如此庆幸过，罗杰抬手按了按自己脸上的面具，心想，还好你先给我戴上了面具。
要不然此时的我一定已经被你完全看穿了。
你将会知道我是如何如何的渴望被你理解……又是多么多么的恐惧于此。
面具是世上最小的避难所，而我是里面的难民，我同时也是里面的囚犯——我是你的囚徒。
我是令人望而却步的犯罪分子，是世界政|府的头号公敌，是赏金最高的法外狂徒，我的名字能令世上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闻风丧胆……但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是。
我什么都不是。
你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影响我、掌控我，轻描淡写的令我生、令我死，一句话就能令我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但我无需拯救，我无法被拯救。
爱你就像呼吸，你是我的氧气。
人不能不呼吸，不能没有氧气。
“好吧，”罗杰说着，想要伸手去拉利姆鲁的手腕，却又在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收回手，“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去南海，我们一块回南海。”
完美的面具隐藏了他的一切。
利姆鲁伸手拽住了罗杰缩回去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声音兴致勃勃——
“不过今晚，我们先把这个祭典逛完吧？”
“好。”
“还有明天……海边会有一场暴风雨，我们后天再出发吧？”
“好。”
“还有还有……”
“好。”
罗杰的目光透过苍白的面具看着身前光彩夺目的人，心想，就这样跟我漫无目的闲谈吧，我不会忘记这一切，我不会忘记你。
我恨等待，我恨寻找，但我在等你，一直在找你，手无寸铁，身无片甲，满腔赤诚。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死都不会。
第138章
不装了的利姆鲁和从来不装的罗杰两个人都不是善茬, 他们直接开着利姆鲁从欧罗·杰克逊号上顺下来的那艘备用小船，硬生生从伟大航路开到了南海。
因为他们的船真的很小而且桅杆上没有悬挂海贼旗的缘故，他们这一趟航行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利姆鲁也顺利见到了罗杰的家人。
利姆鲁他们到达罗杰家人所在地的那天，南海刚好是夏季，利姆鲁跟在罗杰身后，走进了一个门口花团锦簇的复式庄园。
利姆鲁越往里走, 心中的惊讶越深——他曾经听雷利说过罗杰出海的故事。他原本还以为罗杰肯定是跟雷利一样的穷光蛋，毕竟他出海的时候一无所有，就连船都是从雷利手里抢的。但罗杰的家看起来就像那种经过了时光沉淀后，仍历久弥新的贵族庄园。
利姆鲁的观察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身前的罗杰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利姆鲁好奇的从他身后探出头，迎面看到了一个长相温婉、脸上长着雀斑、留着波浪长发的漂亮年轻女人。
漂亮女人原本正蹲在花丛旁, 手持剪刀修建庭院, 但在看到罗杰的瞬间，她就慌乱的站起了身, 手里的剪刀就掉到了地上。
女人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罗……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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