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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皱了下眉,太乙过去和敖丙完全没有接触,如果不是想从敖丙口中旁敲侧击杀李靖之事,那是想做什么?
他虽心有疑虑,到底没有阻拦。
石室的门在沈何身后合上。沈何看了石座上的道人一眼,小心走上前拜道:“东海龙王三子敖丙,见过太乙真人。”
方才事态不对,哪吒又把他挡护得像蚌壳里的珍珠,他自然没能向太乙正式介绍自己。
太乙虽是古稀老人的模样,一双眼睛却清亮如锋。他望着沈何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三百二十一岁。”沈何道。
太乙了然颔了颔首,对一旁的小童道:“为小敖道友看座。”
沈何有些拘谨地谢过,随即在太乙真人不远处坐下,颇有一种上课被老师单独点名的局促感。太乙真人笑道:“不必紧张,贫道只是想问小友一些事情。”
沈何点头,“真人但说无妨。”
太乙:“你与哪吒是怎么认识的?”
“前一阵哪吒总到东海岸边去,”沈何半垂着眸子,抹去他穿书预知的因素,半真半假道,“我在海里无聊,好奇他想做什么,就上岸看看……便同他结识了。”
太乙也看不出信没信,只久久望着他,半晌道:“小友,贫道见你,近来恐怕有杀劫啊。”
沈何瞳色一震。
……
太乙说是要关哪吒禁闭,实则也就让他在石室里待了半天运转疗伤。红衣少年一从石室里出来,抬脸便道:“敖丙呢?”
“他先天神魂不稳,为师叫他去后山的暖泉修炼,怎么?”太乙斜睨他一眼,“这才几个时辰,把人小友追那么紧做什么?”
哪吒眉头蹙着,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神魂不稳?”
“不是什么大事。”太乙挥了挥手,道,“正好你伤势好了,去后山采些倪蓝花回来,为师要炼制解毒丹。”
哪吒虚手一指他身后,“那不是多着呢?”
“你便去再采些又如何!”若不是顾及形象,太乙早就被气得跳脚,“还不快去!”
倪蓝花长的最多的地方,不就是后山的暖泉么?哪吒耸了耸肩,他只去后山,可没说去干什么。
乾元山受日月光华照耀,又有阐教仙人坐镇,长年受灵气滋养,在后山处蕴养了一湖暖泉,四季恒温,是人疗伤温养的好去处。
哪吒倒是鲜少到乾元山来,前世今生他在乾元山待的最久的时候,就是他肉//身被毁,不得不以魂魄存活的时候。
后山的暖泉他只在以莲藕重塑身体时短暂泡过几日,如今寻去到觉得山路崎岖有些生疏了。他拨开成簇长着的倪蓝花,总算在花草后找到了暖泉。
只是那暖泉中静如冷潭,除去飘逸在空中的雾气,不见半个人影。
哪吒神色轻变,太乙难道诓他不成?
哗啦——
脚边水波骤起,哪吒手中下意识凝起法力,只见一龙角少年从泉底钻出来半个身子,眉眼朦胧在雾中。
沈何道:“你找我?”
“……嗯。”
法力在指间消散,哪吒喉头微滚,故作镇定地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感觉还好么?”
“真人说我什么什么不稳,所以叫我到此处修炼。”沈何手抵在岸边,微仰着脸道,“真人当真是好人,第一次见面就肯把温泉给我泡。”
哪怕是天资再愚钝的人也分得清好赖,这湖暖泉灵气充沛,修行者浸泡其中即便不运转收纳也会觉浑身通泰畅快,如此好的暖泉,必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泡的。
沈何道:“当然还是你功劳最大,我沾了你的光呢。”
哪吒凝望着他的眼睛,“我的?”
“对呀,”沈何对岸上之人陡然深邃的眉目毫无察觉,温声道,“若非我是你的朋友,真人又岂会帮我呢?”
哪吒似是笑了一下,在白雾里看不清明,“他和你说了什么?”
沈何神情变了变,眼帘落了下去,“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了问你我如何相识,又问了问我父王近况。”
他说谎的时候总会无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哪吒一眼便看出他没说实话,却不戳穿,“没了?”
沈何摇头,“没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有意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道:“我还没问你怎么寻来了,真人放你出来了?”
哪吒垂眼,“嗯。”
“那你的伤呢,好些了吗?”
虽然哪吒蹲了下来,但和他还是有些距离。沈何仰着脑袋,修长的脖颈被暖雾熏得像粉藕,水珠挂在他锁骨间仿佛粒粒珍珠。
哪吒抚住他的肩膀,“好多了。”
此前沈何是见识过哪吒法术的厉害的,不过太乙真人出手应和被外物刮伤不同。他道:“真人叫你来,是也让你泡泉疗伤吗?”
哪吒怔了一下,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快脱了衣服下来吧,这泉水可灵了,越早泡伤好得越快。”
说着沈何就要走远些给他让出位置,但这泉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他从岸边往里游,脚下忽地踩空,整个人便咕嘟一下沉了下去。
“小乖!”
哪吒一惊,来不及脱下外衣也纵身沉进泉内,混乱中拉到他的胳膊将人带了上来。
饶是沈何日日住在东海,甫一下浸到水里也没反应过来,撑在哪吒肩上缓了半晌,伸手擦了擦颌下的水渍,“真是的,笨死我算了。”
在水里都能一脚踩空,谁不夸他是御水天才。
哪吒松了口气,托着他的腰身让他把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到自己身上,“大概是有些。”
“不许你说,”沈何捂他的嘴,“我可以说我笨,你不可以。”
沈何手上带来的温水滴滴落在哪吒的胸口,他被捂了嘴也不挣扎,对沈何弯了下眼睛,像是说沈何太霸道。
这下反倒是沈何愣了,哪吒方才着急捞他上来整个人都钻到了泉水里,两人都没有避水,暖泉的水几乎把他们全部浸湿,从发丝到脚踝,以及脸上。
哪吒生得好,浓眉凤眼,粉面翘唇,笑眼望过来的时候蛊惑的意味最浓,沈何和他第一次见面还是小龙的时候就险些被他的皮相迷了心神。
沈何烫眼似的瞥开目光,同时松下了捂住他唇的手,“我们还是各泡各的吧。”
“为什么,”哪吒勾住他,“我觉得这泉水有些冷,你和我一起温度就刚好。”
沈何震惊,“这哪里冷了?”
“你不是我,我就觉得冷。”哪吒揽着他靠在岸边的石子上,“你忍心看我负伤还泡冷泉么?”
就算哪吒身体温度本就高一些,可与属阴水的沈何待在一起不是更冷么?
沈何抬眼想要反驳,对上红衣少年湿漉漉的眉毛眼睛登时到嘴边的话气就散了,只好道:“好罢好罢,随你了。”
哪吒心满意足地半拥住他,沾了水色的唇瓣下意识在沈何颈侧碰了碰,倏地愣在原地。
沈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两日怎么总喜欢走神?”
哪吒揽在他肩上的指节微微收紧,许久摇了下头,遮掩似的用额头蹭了蹭沈何的颈窝。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亲小乖的脖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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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卡文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TAT
第13章
乾元山金光洞是太乙的修炼宝地,甫一拽了两个半大的少年回来,还真不好安排住处。
他头疼半天,心道总不能再把两人塞回石室里,于是拂尘一抬,把他们打发去后山晒药草的茅草屋。
虽说是草屋,但太乙偶尔也会在此处小住,因此床榻木桌之类一应俱全,除了床有些窄,要勉强委屈委屈。
哪吒道:“李靖还没死?”
太乙觑他,神情不言而喻。
哪吒扫了一眼旁边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沈何,终于说了句软和话,“算他命大。”
太乙:“……”
他自认拿这混小子没法,只得再三确认,“你除了找石矶,再没找过其他妖魔鬼怪罢?”
哪吒:“……嗯。”
太乙又道:“你那女娲石拿给我看看。”
哪吒对此倒不含糊磨蹭,翻手化出一块形状崎岖的石头。
太乙接过一看,握着拂尘的手颤了颤,险些又敲到哪吒头上。
这哪是劳什子女娲石,不就是一块蕴含了他神力的石头?
太乙眸瞳眯起,将石头抛还了回去,“这两日你且再反省!”
反省反省,哪吒随意摆了摆手,正好他还不想回陈塘关看李靖的臭脸。
——莫不说石矶是真被他手里的石头唬住了,还是哪吒根本没把真正的女娲石拿出来。太乙只两耳不闻窗外事,权当什么都不知。
李靖好歹是堂堂一关总兵,受妖物侵害,太乙自然秉承能救则救的原则。他用倪蓝花炼制的解毒清丹已被乾元山的小童子送去了李府,想必不出半日李靖身上的毒就能消退大半。
老道掐指一算,却总觉今日眼皮突突地跳,恐有大事发生,于是提前把最能惹事的祖宗塞到后山草屋里。
依他看,哪吒虽沉稳不少,但桀骜难改,大抵在那位他新结交的友人身边还能收敛一二——太乙暗中传音敖丙,千叮咛万嘱咐他定定要把哪吒看住了,不想黄昏将近,上他洞府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本该在榻上休养的李靖。
太乙的眼皮似乎跳得更厉害些,“李总兵大病未愈,风尘仆仆到贫道洞府可是要问那伤你的妖物?”
“非也,”李靖面容惨白,显然病气未散,却双目灼灼,仿佛压制着什么,“真人,我是来寻我那三子的。”
太乙捋着胡子了然笑道:“哪吒不分昼夜为你采得了解毒草药,眼下还未从外归来。不如你先回府,待哪吒回来,贫道便立马叫他去同你团聚。”
“真人不必为他遮掩,我今日来就是要和他算个清明!”李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对上太乙微撼的目光,顾忌他的身份只好收敛道,“还望真人放他出来同我对峙。”
太乙面上的笑意无声敛去,少顷道:“李总兵,哪吒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你何必与他置气呢?”
“他到底何处有七岁孩子的模样,哪个七岁孩子是他那般身量长相?”李靖情绪起伏过大,稍有好转的身体立马便负荷不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就算不说这个,真人您说,谁家的七岁稚子会谋划屠杀亲父?!”
太乙神色轻变,声音也沉了下去,“李总兵莫要开这种玩笑,哪吒虽难驯了些,可从未伤及谁的性命。”
“好、好,你是他师父自然为他说话。”李靖连连冷笑,连表面的和平也懒得维持,“难道真人不知我为何突遭妖物袭击?”
“分明就是那日他弑父不成又生二计,真人,你若今日不让他见我,我明日便告上玉虚宫,干脆请元始天尊替我判个公道!”
……
沈何惦记着太乙悄悄嘱托他的话,见哪吒面色不明地坐在草屋外头,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于是也坐到他旁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感觉哪吒有心事。
其实他也有的,之前在金光洞里,太乙真人说他近来恐有杀劫,和秋汝生说的好像对应上了。
而现在天上地下唯一对他有杀劫威胁的,竟又是他身侧坐着的人。
所以他状似天真地问太乙,谁要杀他?
太乙摇头,沈何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无论哪一种,最终只化作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他又想到,哪吒声称要弑父时太乙意味深长的话。
——人人皆有命数,破不得、坏不得。
他记得太乙说这句话时,好像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别皱眉。”熟悉的触感抚上他的眉间,沈何眸光微闪,偏眸对上哪吒平和的视线,听他道,“在想什么?”
想他这条白捡来的命又能再活多久。
沈何轻抿了抿唇角,说不出话。
如果是尚不认识哪吒的时候让他知道是“必死”的结局,他可能会索性一直龟缩在龙宫,也可能想办法跑得远远的,离陈塘关、离哪吒越远越好。
偏偏是在他认识哪吒之后,在他以为敖丙被抽筋是巧合、是戏剧、是可以被更改的时候。哪吒,自然也和他看过的任何版本中的“哪吒”不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鲜明的脾性和风格的人,沈何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迟迟悬而不落的杀劫将哪吒当做避之不及的敌人。
这对已经将他看作朋友的哪吒不公平。
哪吒望着他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化出一枝树桠,参差盛开着粉色的小花,“喜欢么?”
沈何眉头微舒,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是桃花吗?”
“嗯,”哪吒心念一动,手中的桃枝又变成了花茎,水红的颜色自花芯漫开,“芍药。”
沈何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朵芍药又变成了一块石头,沈何怔了怔,抬眸看向哪吒。
哪吒道:“有这石头,只需一点法力就能幻化万物。试试?”
沈何指尖蜷起,眼中的亮光歇下,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本是想哄他开心的玩意儿,哪吒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禁拧眉,“为什么?”明明他方才看的时候很高兴。
“这是不是……真人说的女娲石?”沈何有些小心翼翼,他虽不懂女娲石有什么具体效用,但光听这么响亮的名字也能猜到一二,必然不是凡物,“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收起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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