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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你和我啊!”
旁边的夜行司侍卫们纷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副“有大瓜吃”的表情,烺篂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凌岳刀,刀锋直指姜禄阱:“你这家伙,果然是在消遣我!”
“冤枉啊烺大人!”姜禄阱连忙后退两步,灵活地躲到骆驼身后,“你想想看,那‘姻缘鼬’既然喜欢撮合不般配的两个人,放眼整个逆界,还有比咱俩更‘不般配’的组合吗?你,夜行司铁面侍长,严肃刻板。我,珲柟宫宫主,风趣潇洒。这对于‘姻缘鼬’来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诱饵啊!”
烺篂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姜禄阱胡说八道。
“只要我们假装,嗯……关系亲密,在逆界各处多走动走动,那‘姻缘鼬’嗅到这‘不般配’的气息,定会按捺不住前来撮合!到时我们假装情投意合,守株待鼬,再将它一举擒获!”姜禄阱说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烺篂斩钉截铁地拒绝,让他和姜禄阱假装亲密?还不如让他去怨灵坳跟恶魂打一架来得痛快!
“烺大人……”姜禄阱拖长了语调,眨了眨那双似含桃花的狐狸眼,笑着说道,“为了逆界,为了神主,牺牲一下又怎么了?再说了,只是假装,又不会少块肉。你看逐夜和骆驼都为大义而献身了……”
烺篂看了一眼逐夜,那没出息的家伙还在和骆驼耳鬓厮磨,真的是没眼看!他忽然觉得,也许……大概……可能……这老狐狸说的有万分之一的道理?万一真有什么鬼东西在捣乱,到时候如果影响了神主,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烺篂咬咬牙,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姜禄阱从骆驼身后跳了出来:“好,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于是,第二天的逆界便出现了一道奇景。
平日里不苟言笑人见人怕的夜行司侍长烺篂,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笑意盈盈话唠不断的姜禄阱。两人不仅在驳元驿同进同出,甚至还一起“巡视”街市,“探讨”公务,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烺大人,你看这锦缎,是不是很适合我?”姜禄阱指着绸缎庄新到的布料问烺篂。
烺篂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是来查案的。”
“正是因为查案,才要融入市井生活当中,这样才能更好地吸引那只鼬!总像你这样板着脸是不行的,放松一下嘛。”姜禄阱理直气壮道。
“烺大人,我走累了,咱们去茶馆歇歇脚吧?”姜禄阱扯着烺篂的袖子。
“你自己去。”烺篂甩开他的手。
“形影不离才能显得我们‘关系匪浅’,我自己去算什么?”姜禄阱义正辞严,再次扯住了烺篂的衣袖。
烺篂实在无语,还是不太习惯姜禄阱这过于亲密的举动,怕被人看见,于是只好应了他的要求。
还有最让烺篂崩溃的是,那个姜老狐狸甚至邀他一同在夕阳下散步。这家伙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冷笑话,烺篂则全程黑着脸,仿佛在参加谁的葬礼。
不过,外人看上去,这两人关系倒是好得不一般,于是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迅速传遍整个逆界。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两位大人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或者是终于发现了彼此的灵魂契合之处?
连驳元驿的仆从们,近日里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甚至还有祝福。
叶沐笙捧着书,看着窗外“并肩走过”的两人,摇头轻笑,提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一句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马能牵线,鼬可搭桥,奇哉怪也。”
沈临听说后,好奇地跑去问擎涳:“神主,你说烺大人和姜宫主他们俩是不是真的……”
擎涳正闭目清修,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说道:“随他们去吧。”
就这样,几天过去了,那传说中的“姻缘鼬”连毛都没见到一根,烺篂的耐心却快要耗尽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被姜禄阱这只臭狐狸耍得团团转。
“姜!禄!阱!”
在又一次被姜禄阱以“培养默契”为由拉去听小曲后,烺篂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在无人的巷口揪住了姜禄阱的衣领:“你最好真的能找出那只该死的鼬!否则……”
“否则烺大人就要对我不客气?”姜禄阱不仅不怕,反而笑得很得意的样子,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烺篂揪住他衣领的手,“放心,我有预感,它就快上钩了!你看,连神主和沈临都开始关注我们了,这说明我们的‘表演’很成功!”
就在这时,沿着墙壁角落,一道粉红色毛茸茸的影子,快速从巷子深处窜出,目标直指两人。那影子快得惊人,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气息。
“来了!”姜禄阱眼神一凛,手中的“和恃”金光一闪,数道金丝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向那粉红色的家伙罩去。
烺篂也反应极快,抽出凌岳刀,快步向那影子的必经之路追去,封堵了它的退路。
这时,那影子终于现了身,果然是一只通体粉红的小鼬鼠,眼睛溜圆,尾巴蓬松,身上还散发出阵阵香味儿,仿佛能扰人心神。它似乎没料到会被伏击,惊慌失措地扭动着身体四处乱窜,试图避开“和恃”的金丝网。
金丝网眼看就要将它整个罩住,小鼬却猛地一扭身,张口吐出一团粉红色的雾气。雾气迅速扩散,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味。
烺篂和姜禄阱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动作还是慢了一瞬。粉红雾气沾染到他们身上,两人似乎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于是,“姻缘鼬”凭借喷出的雾气干扰,竟然擦着金丝网的边缘溜了出去,然后化作一道粉光,瞬间消失在巷口。
“追!”姜禄阱率先追了出去,烺篂也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紧随其后。
两人追着粉红色的影子,一路穿街过巷,引得沿途路人纷纷侧目。姻缘鼬身形小巧,速度却奇快,而且似乎对逆界的地形极为熟悉,专往狭窄复杂的地方钻。
追到一条死胡同时,眼看小鼬已经无处可逃,烺篂和姜禄阱一左一右堵住了它。姜禄阱再次召唤出金丝网,烺篂也拔出了凌岳刀,两人同时锁定了目标。
小鼬缩在墙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嘴里不断发出“吱吱”的叫声,显得可怜又无助。
烺篂正要挥刀斩下,忽然,他的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
这不对劲。
刀锋悬在半空,他眼前闪过的不是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鼬,而是姜禄阱。
姜禄阱眯着眼笑的样子,姜禄阱喋喋不休吵闹的样子,姜禄阱扯着他袖子故作委屈撒娇的样子……甚至是,他躲在骆驼身后探出脑袋时那狡黠的眉眼。一幕幕,清晰得可怕,蛮不讲理地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胸腔里悸动如擂鼓,一股陌生的滚烫悄然爬上脸颊,握着凌岳刀的手竟微微发颤,这一刀,无论如何也斩不下去了。
就在他晃神的一刹那,墙角那只粉红小鼬“吱”地一声,身形一晃,竟直接没入了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还会穿墙?” 烺篂盯着空荡荡的墙角,有些惊讶。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方才失神放走敌人的懊恼。
姜禄阱走上前来,摆了摆手:“算了,逃就逃了吧。咱们今天把它吓得够呛,量它以后也不敢再来逆界作乱了。”
他靠得很近,身上带来一股熟悉的淡淡花香。烺篂只觉得刚刚平复了许多的心跳,竟然再次失控地鼓噪起来,脸上褪下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眉头紧锁。
不妙。
十分不妙。
自己这症状……莫非真是中了那“姻缘鼬”的招了?
烺篂暗自心惊,却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时着的道?是刚才那团粉红雾气吗?可为何偏偏是对姜禄阱……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未能注意到,在他移开视线后,姜禄阱垂在身侧的手迅速地召出一个法咒,一缕微弱的粉红烟气自他指尖逸散,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气之中。姜禄阱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真的宛如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眼中透着愉悦。
烺篂这棵万年铁树,终究是被他撬开了一丝缝隙。只是这当事人自己似乎还浑然不觉,一直为那莫名悸动的心绪困扰不已。
自那以后,逆界再未听闻有“姻缘鼬”作乱的怪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夜行司的侍长大人。
烺篂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平静地面对姜禄阱,有时候,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出现,或是听见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他那不争气的心跳便会逐渐加快。
莫不是这“姻缘鼬”的毒,已经沁入骨髓了?
烺篂疑惑不解,却也不敢与旁人细说,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整日里满脑子都是姜禄阱那个老狐狸,就像是害了……思春症了吧。
这日,姜禄阱来驳元驿和神主议事,临走的时候路过偏殿,见烺篂坐在案前批阅公文,但眼神却总是在偷看自己。姜禄阱不禁偷笑,装作没事人一样凑近,指尖似无意地拂过烺篂手里的卷宗,却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烺大人在忙什么?让本宫主也看看。”
烺篂的手微微一颤,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即抽回,只是耳根泛红,强自镇定地低声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姜禄阱却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几步,呼吸拂过对方耳畔,淡笑着说:“不动手动脚……那动口可以吗,烺大人?”
烺篂下意识追问:“什么叫动口……”
话音未落,脸颊上便传来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姜禄阱竟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得逞后,罪魁祸首低笑一声,根本不给烺篂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快步走远,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烺篂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嗡嗡直响。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惊人,仿佛要径自灼烧起来。紧接着,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咚咚咚地撞击着骨血,几乎震得他全身都在轻颤。
他……他怎敢……
成何体统!
可是烺篂忽然发现,这心悸欲死的感觉,这热血沸腾的根源……
并非恼怒……
第106章 番外五 彼岸花海
逆界的日月与人间颠倒,而冥界,则永无天日。
厉塭站在明罗殿最高的露台上,望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妖异红艳的彼岸花海,目光沉静,看不出悲喜。他身着织锦黑袍,长发披散,面容苍白,俊美凌厉。成为冥界的阎王已有数百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片永恒的黑暗,以及空气中消不散的淡淡冷寂。
厉塭的手时不时摩挲着腰间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那是很久以前,师父崇隐送给他的。玉佩的纹路早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无比,就像那些被他深藏在心底,反复咀嚼却从不与人言说的过往。
他并非生来便是冥界之主,很久以前,他是人间一个战乱小国的皇子,国破家亡那日,他带着满身血污和刻骨的仇恨,走入了尸山血海之中。就在他以为自己也将成为其中一具冰冷的尸体时,一片纯白的光晕驱散了血腥与黑暗。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不染尘埃的光。那人俯下身,指尖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眼神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憎恶,只是平静无异地望着他。
“根骨不错,可惜,戾气太重。”男子开口道,声音清幽。
年幼的厉塭死死攥着拳,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只是用一双染血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对方。男子叹了口气,向他伸出手:“跟我走吧,乱世纷扰,这里血气太重,并非宜留之地。”
那是厉塭第一次见到崇隐,人间昼启神,执掌浮生万象的上古神明。
崇隐将厉塭带回了自己在人间的清修之地,一座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的山峰,名为松芷山。厉塭记得自己刚刚被带回那里时,心里一直蕴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最初的日子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总是蜷缩在房间角落,对周遭仙气缭绕的景象充满警惕。
崇隐也并不强迫他与人交流,只是每日亲自送来清淡的饭食和干净的衣物,就放在桌上,让厉塭自己觉得安全的时候再过来吃饭。
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平缓温和,像山涧清泉,能慢慢抚平厉塭紧绷的神经。他总会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静静打坐,偶尔睁开眼,看看这受惊的小家伙是否安好。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好看的笑容。
第一次尝试修炼基础心法时,厉塭气息紊乱,胸口闷痛。是崇隐及时用微凉的手指轻点他的眉心,一股温和醇正的力量涌入,瞬间抚平了躁动的气息。
“莫急,慢慢来。”
师父的话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厉塭偷偷抬眼,看到一张温柔的面孔近在咫尺,崇隐垂眸时,那对纤长的睫毛轻刷掉了他内心所有的烦躁不安。
师父会在闲暇时教他识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塭”字。
“愿你心性温润,戾气渐消,永远守护住内心一方温暖的净土。”
厉塭那时懵懂,只觉得师父的手很稳,指尖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握着他的时候很舒心,写出来的字也特别好看。于是,他开始习惯每日清晨等待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习惯听崇隐用清幽的声音讲解枯燥的典籍道法,习惯在夜幕降临时,看着师父为他点亮室内的长明灯。
渐渐的,那道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他记忆深处埋藏的冰冷黑暗。
这些细碎平凡的日常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厉塭原本干涸龟裂的心田。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开始贪恋这份安宁,贪恋师父近乎纵容的温柔。他会偷偷收集师父练字时沾染了墨香的纸张,会在他讲道时,目光一直追随那清隽的身影,再也没打过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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