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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但是沈正清心里的雾却无声地悄然腾起。
“妈说得对!你嫁给他当了这么些年的免费保姆,将来时机成熟了,你这个Omega还能给他弄来个亲生的小崽子来养养!这么多的好事儿全给他占了,我们索取一点报酬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说了哥,咱家的电梯还没着落呢,不如现在就联系你那个有钱有权的老公孝敬孝敬爸妈?”
沈光曜油腻腻的笑容里透出邪光,黏腻的视线落在身上令人浑身恶寒。
沈正清固然不喜欢这样的打量,也不喜欢这番’以物换物’的羞辱式说法,但是依旧保持着体面和骨气。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足以让另外两个人发疯的信息:“以后他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是吧?”
“嫁了个好老公就想忘了本?想着抛弃穷娘家自己在上流社会潇洒?你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昏了头,觉得翅膀硬了!”
沈母当场发作,扎得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在脑袋顶上乱甩,凌乱的发丝顺着动作抽到自己脸上、嘴巴里都浑然不觉,像他在老式录像带里见过的泼妇,又像恐怖片里失了智的恶鬼。
沈正清后退一步,四肢百骸疼到发麻,但是苍白的面颊上却没有一丝的动情,他冷淡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离婚了。”
霎时间,房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如果不是时间推移的滴答声还在节奏地敲在耳边,沈正清差点以为自己穿进了哪层幻境。
“你tm疯了吗!”沈光曜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急躁和不安不似作假,豆粒般大的眼睛竟然努力地睁到了一颗玻璃珠大小,整整放大了数十倍,足以见得他是真的在着急,“你是不是惹少将不高兴了?还是你出轨了?难道是你们之间房事不和谐?或者是因为怀不上孩子的事?”
沈光曜越说越疯癫,最后直接对着沈正清嘶吼:“都是你的错!!”
沈正清面对难听的污蔑和羞辱,依旧面无表情,脚步缓缓地调转方向,不准备再继续停留着观看令人发笑的表演。
“妈!妈!你快拦住他,他不能离婚!我追求的主播妍妍说只要再刷一百万星球币就可以嫁给我了,就差一百万了!您不是想快点抱上孙子吗!”
沈光曜急得语气里都带了哭腔,像小孩子撒娇一样急得原地跺脚又无能为力。
沈正清加快了脚步。
他身子清瘦腿又长,走路时候刻意的加速,自然不是胖墩墩的沈母可以追上的。
妇人一边喊着沈正清的名字,一边在后面屁颠颠地追,眼看着沈正清就要离开家门,她干脆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对着沈正清的背影大喊:“你真以为自己能离婚吗?结婚三年没有被标记,你的腺体实际上早就出了问题吧!以后谁还要你一个发了霉、生了虫的烂苹果!”
Omega脚下步子倏地顿住。
她一边喘气一边大笑。
拿捏住沈正清的痛点,好不痛快。
沈正清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苍白的手背上青筋着凸起,垂下的浓睫细细地颤动了一下,最后完全遮住了灰暗的双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家,头也不回地直奔远方。
太阳出来了。
沈正清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热腾腾的暖气烘干,反而还有些暖洋洋的,但是在照不进光的角落里他的情绪却依旧潮湿。
母亲的话是一根根尖锐木刺,将他扎得千疮百孔,不致命,却足以让他活在无穷无尽的细密痛苦之中。
沈正清一整个上午都浑浑噩噩,孤身一人躲在偏僻的角落里休息,等候霍迟派人来拯救自己于水火。
他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剂在缓慢失效,自己的大脑混沌得厉害,腰疼额头也疼,耳边的风声仿佛被套在厚实的袋子里,闷沉沉的,整个身体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僵硬麻木。
沈正清忍着痛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闭目休息。
没过多久,尖锐的笑声打碎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全感。
耳边的声音朦胧,但勉强可以分辨出人在说什么——
“这不是沈家那老大儿子嘛?”
“嫁给大官的那个沈家吗!哎呦!我看还真是!怎么鼻青脸肿的一个人躲在这里?”
“嘿嘿…准是被他那个高门大户的老公抛弃了,结果回家又被那恶毒一家子嫌弃了呗~我早就知道那种人嫁不得,什么锅配什么盖呗~”
“哈哈哈看来长得好看也得会来事儿才行哈,没人爱玩一块木头!”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如果真的离婚了你别和我抢!”
“不和你抢啊,反正我喜欢的是入妻嘛。”
“你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丝毫不避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
沈正清假装听不见。
他的腰和头都太疼了,疼得呼吸都艰难,更不要说站起来和别人大吵大闹,但是错拍的呼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说不了谎。
纵容之下,耳边的笑声越来越放肆。
直到偷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局面开始失控。
沈正清不得不从自己双臂之间的四方小世界里抬起头来,独自面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的恶意。
他咬着牙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单是这一个动作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本就毫无血色的漂亮脸蛋更显得惨白。
沈正清的肩头突然被披上一件带着余温的厚实长外套,占有欲十足地笼罩住大半的身体。
身体倏地被扯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浓烈的白兰地味道层层包裹,仿佛为他打造了一个刀枪不入的保护结界。
男人仔细避开沈正清受伤的后腰,紧紧地揽着他薄成一片的肩膀,不敢用力,生怕力气大了会把琉璃般的脆弱骨头也碰碎:“鼻尖好红,又在一个人偷偷受委屈。”
“我是蠢货。”沈正清低声嗫嚅。
“你是笨蛋。”霍迟反驳了他的自我否定,伸出手将外套上的扣子系好,批评道,“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求援的笨蛋。”
沈正清摇摇头:“没人会帮我。”
与其丢人现眼不如直接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虽然看起来窝囊,但是好歹少了一桩笑料。
不全是赔本买卖。
“我会帮你。”霍迟望着沈正清头顶上凌乱的发丝,不太敢揉,这个动作比揽肩膀亲密太多。
他继续开口道:“飞行器里有热牛乳,自己去加点糖,可以吗?”
沈正清点点头,但是下一秒却拉住了他的袖口,神色为难:“但是…能拜托您搀我回去吗,腰太疼了,动不了。”
霍迟知道Omega是想趁机把自己叫走。
不允许他搅入这种流氓之间的口舌纷争。
霍迟藏在面罩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俯下身体,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横抱起沈正清,迈开长腿直奔印着军区编号的飞行器。
沈正清搂着他的脖子,一动不敢动。
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哑口无言,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灭。
离婚是假的。
小夫妻吵架闹别扭倒有可能是真的。
沈正清透过小窗看到大家错愕的目光,直到隔绝两个世界的舱门关闭,他才敢呼出一口气,顿时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霍迟摘下面罩:“藏着脸,他们会误以为我是你的丈夫。”
沈正清想到了这点。
但是没想到霍迟又问:“你会介意吗?”
这倒是难住了沈正清。
介意什么呢?
介意他借用了自己丈夫的身份吗?
第12章 霍上将,我想离婚
“不介意的。”沈正清捧着牛奶杯摇摇头,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眸浸润在袅袅白色热气里,更显得楚楚可怜,“还要谢谢霍先生出手相助,我才能顺利逃离魔窟。”
“不客气。”霍迟的视线落到他额头青紫的硕大肿块上,起身去冰箱中取出冰块用防水袋装好,又在最外层包裹上柔软的绒布才递给沈正清,“不是说回家取钱吗,怎么弄出这么大一块外伤?”
沈正清说谎:“不小心撞的。”
霍迟:“说谎时候会多眨两下眼睛。”
沈正清的谎言却毫不留情地拆穿。
但是霍迟的语气里的关心不似作假,所以他心底羞愧的情绪并未现形,反而不由自主地溢出委屈,仿佛汹涌奔腾的洪水一样将自己淹没,直至鼻腔酸涩,带来浓重的窒息感。
沈正清垂着脑袋,用发丝遮挡住情绪,艰难地喘息。
霍迟看得出这个问题令沈正清为难,所以也没有强逼着他解释,转而顺着自己的话将话题延续向下:“等下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包扎吧。”
沈正清毫不犹豫地立刻摇头拒绝,面对着霍迟露出一秒憔悴的苦笑,声若蚊呐:“不用去医院了,这点伤我回去擦擦药就好了。”
“那你的抑制剂呢?”
“休息一下就行,也不是必须要打抑制剂的。”
霍迟突然沉默起来。
男人不说话,沈正清也不敢开口,狭小的飞行舱内里就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而随着时间滴答推移,连呼吸声都只剩下沈正清逐渐粗重的灼热喘息。
上天总是这样。
热衷于当场打脸的爽文戏码。
沈正清才拒绝霍迟好意没多久,体内的发情期又开始按捺不住地隐隐作祟。
他拧眉,努力控制着自己。
可是身体里如岩浆爆发翻涌的火热加上后腰和额头上的外伤,人倒霉起来甚至还能被自己里外夹击,他甚至已经分不清他感受到的痛苦到底是哪里传递出来的。
“其实你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霍迟微微地叹了声气,“我的账户可以以最高比例报销,折算下来可能只需要花一份玫瑰酥饼的价格。”
Omega的呼吸停止了一瞬,涣散的眸子一瞬间清明了许多:“您…看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取过书包,反复确认自己拉链是仔细拉好的,但是霍迟怎么会知道背包里装着一盒玫瑰酥饼!
沈正清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确认包装没有破烂的地方。
然后才格外珍惜地用双手捧着送到霍迟面前:“这是,送您的谢礼。”
霍迟利落地接下来,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刚才靠近你的时候就闻到了味道,很香,我猜应该是你精挑细选过的。”
沈正清点点头,或许是身体的不适冲散了他的警惕戒备和紧绷的疏离,面对霍迟也会侃侃而谈,一口气说出最多的文字:“是我们当地人从小吃到大的特色食物,但是,但是只有主街道上的阿婆一个人会做,我去排队买的,您别嫌弃。”
霍迟:“那应该等了很久吧,我会好好珍惜的。”
男人顿了一秒钟,又继续开口:“不过,你是为了给我买玫瑰饼才花掉抑制剂的钱吗?”
沈正清靠在小沙发上,脑袋缓缓垂下来,发丝遮住精致眉眼,只留下一截消瘦嫩白的下巴尖儿,他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没钱,没要到钱。”
霍迟面上没有一丝错愕,早就猜到了。
他降落以后根据定位去沈家接沈正清回医院,却没想到敲过门以后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怒斥,一男一女隔着高高的大门,将门外的‘沈正清’骂得狗血淋头,肮脏低俗的话不堪入耳。
甚至还威胁他如果敢离婚,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以后半辈子只能绑在宋晏舟的床上,给人一窝一窝地生,他们摆明了就算是利用孩子也要强行保住沈家的荣华富贵。
比想象中恶毒三分。
他没开口反驳,替沈正清分担了一份委屈。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环绕着霉气的污秽之地。
思绪被他强行截断,霍迟不计划向沈正清提起这回事。
“所以这个是…怎么买的?”霍迟的笑容瞬间收起来,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对方停顿的时间太长,Omega的眼神开始迷离,身体的不舒服越发明显。
“我当掉了一颗…”沈正清有些口齿不清,像是在梦中呓语,“一颗平安扣。”
他伸出手来,一截细细的手腕上光秃秃的,编织红绳上串起来的碧绿平安扣消失了。
霍迟微微诧异。
沈正清身体斜斜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一搭一搭地往前面栽,但是还努力地回应霍迟的问题。
很明显,他的意识已经逐渐脱离掌控。
霍迟拧着眉心不再向他发问,而是再一次起身熟练地将人从小沙发上抱起来,稳稳揣进怀里。
沈正清一阵天旋地转,努力地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珠瞬间扑簌簌地往下掉,他不是想哭的,而是控制不住。
霍迟俊逸的侧颊近在咫尺,沈正清有些恍惚:“霍上将…”
霍迟以为他介意自己这样的接触,于是开口解释道:“我想送你去休息室睡一会。”
沈正清怕自己在外面失控,于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闷沉沉地嗯了一声,阖着眼睛任由霍迟将他带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熟悉的白兰地味道扑面而来。
契合度极高无比的信息素,对于沈正清而言无疑是最烈性的情药。
他刚要皱眉,却没想到下一秒,空气里立刻飘荡来丝丝缕缕的安抚信息素包裹着自己,将那些引起自己不适的因素完全隔绝在外。
这样体贴细心的照顾,沈正清二十一年里只感受过一次。
他被霍迟轻轻放在床上,男人害怕触碰到他受伤的后腰还贴心地在侧面放了一串柔软的枕头,这样他一半肩膀躺在枕头上,刚好能将受伤的地方悬空架起来,不至于二次影响到伤口。
沈正清沾床的一瞬间,用力地拽住霍迟的袖口,像是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的稻草拼命地向他渴求一丝曙光:“霍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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