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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因为冷热而发生的局部的、可以消退的红。
而是像是从里到外、先从血管经络开始的，能够透出皮肤的猩红。
泰岁的手微微向后缩了一下、又觉得这动作过于刻意往前递了递：“不用在意，不疼不痒。至少还是个人样不是吗？”
东方草抿唇。
泰岁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头发：“还说我，你的头发开始冒小叶子你都不担心的？”
东方草当然知道自己的头发也发生了畸变，除了生长速度过快之外、他的发丝之间还生长出了品种不同的小花小草。
一开始还是简单的一片花瓣或者草叶，而现在他头上已经长出完整的小草和花了。
但怎么看他头上长草都比泰岁全身血管爆红来得安全。
他几天前还看到小区里有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抱着头冲出了屋子、然后整个人人皮脱落、化成一滩血水的样子。
“……你让大伯看了吗？”东方草还是固执地问。
泰岁嗤了一声：“早就让老头看了，但现在辐射畸变频发，几乎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受到了严重的辐射，那个老头是研究农药化学植物的，能看出我什么问题？”
“……可、”东方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泰岁一把搂进怀里：“安心。”
他轻轻拍着东方草的后背，低下头的时候眼中是混杂着猩红的黑沉。
“有什么任何不适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至少现在我感觉自己很健康，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强壮的那种健康。”
“而且，我可是一个顶级恋爱脑，无论如何都会想方设法的活着，陪你到老不是吗？”
东方草嘟嘟囔囔了一声。
泰岁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实在活不下来了，放心，我还会拉着你一起死的。”
他可不是个博爱善良的人，如果他死了他的爱人当然要和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次东方草没嘟囔了，反手狠狠给了泰岁后背一巴掌，然后笑了一声：“那你可要记得拉的紧一点。”
泰岁也跟着笑了。
*
核弹战争后两个月。
带着强辐射的大雪还在下，世界人口锐减百分之八十。
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虽然还在苦苦支撑，却几乎每一个人都沾染上了严重的核辐射、畸变，健康的人类已经不再存在。
似乎剩下的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等待最后的更痛苦的死亡罢了。
东方草头上已经开满了花草、头发一剪就会疯狂生长，所以他干脆编了个长辫不管了。
但泰岁的情况就非常糟糕了——
他现在浑身血红，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红人。
而东方草摸上他的皮肤的时候，还感受到了异常光滑、冰凉、又有些黏腻的触感。
东方草的焦虑已经不加掩饰。
在他思考着无论如何都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泰寰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泰岁，东方草。】
电话中泰寰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并且和往常相比显得相当冷漠和公式化。
【我们的天眼系统监测到秦岭深处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出现，那能量是我们从未发现过的一种能量。】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知道的是如果让那个东西爆发、出现，就相当于在地球上再一次开启一轮末日。】
东方草还没说话，泰岁直接开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而后回答：
【我的猜测，如果能够吸收或者降服那种能量，或许可以抵消核畸变的负面影响。】
【毕竟……】电话那头的人像是疯癫的笑了一声：【极致的力量带来的不是毁灭就是新生。】
【而你，愿意做那个不生即死的人吗？】
在泰岁骤然黑沉下去的脸色中，东方草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第87章 始源
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秦岭脚下。
虽然为此东方草和泰岁在家里为此争吵冷战了三天，现在也还没有完全缓和，但他们还是来了。
而当他们到达指定的、要乘坐直升机的地点的时候，东方草看到了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王深、简桃、铁强，甚至是伍幸运和黎远辰。
虽然因为畸变的关系，他们的外表和身上多少出现了一些看起来不太好的变化——
王深的身体明显胖了很多、简桃浑身上下都包裹的很严实面若桃花却非常抵触和别人靠近、铁强的皮肤明显木质化了一些、伍幸运似乎脖子上套了一圈绿色的小花圈、而黎远辰……
东方草看他一眼就心中一跳。
黎远辰是变化最糟糕的一个，他浑身都长了毛、似乎胳膊和脸上还有紧紧缠绕的细细的藤蔓。
黎远辰给东方草的感觉相当不好，这种不好的程度仅次于他身边的泰岁。
所以这大概就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他们也想要改变或者抓住一些什么。
只是除了他们之外在这里等待的还有近百人之多，在那样的大灾变之后在仅存的那么少的人里竟然还能如此精准的遇到曾经一起逃离过险境的同伴，东方草都不得不感叹下命运的奇特与巧合。
但与此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涌出了不止一次出现过的疑惑——
真的只是命运的巧合吗？
王深和伍幸运见到他之后都明显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伍幸运还想热情的走过来、但却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己身边站着的黎远辰，当场垮了批脸自觉没脸的低下了头。
东方草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
而后来不及叙旧，聚集地里走出一个穿着研究服的人，开口：
“想来各位都已经知道此行的目的。”
“既然来了就应该已经做好了豁出性命的准备了吧？”
“多余的我就不再赘述，之后我们会派出五架直升机把各位都送到我们检测到的能量波动最剧烈的那处地点。”
“在我们的检测之中，那是一座突然出现的天坑。”
“在天坑的最深处，就是你们需要寻找的东西。”
“不要询问我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那或许是天坑最深处的一块石头、或许是一把埋在天坑里的宝剑、又或者是……一杯冰镇柠檬水。”
这人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在没见到未知之前，谁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诸位，也不过是去碰一碰运气罢了。”
“我诚挚的希望诸位能够在天坑之中获得新生，哪怕这种可能只有亿万分之一。”
“我们对各位没有任何要求。”
“只要你们能活着回来，你们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最有价值的研究。”
“最后告知各位：你们并不是第一批进入天坑的人。”
“在你们之前所有进入天坑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说完这位研究者就直接转身回去了，他还有研究没有做完，他甚至不能亲自去天坑底下看一看。
人群因为他最后的一句话而陷入了混乱之中，许多人开始下意识的交流起来。
王深、简桃、铁强、还有被黎远辰拉过来的伍幸运和东方草泰岁又聚集到了一起。
王深推了一下眼镜，率先开口：“又见面了。这次我想咱们的目的还是一样的，对吧？”
“想方设法，从畸变之中活下来。”
东方草看着他明显胖了脸上还带着褶子的样子郑重点头补充：“是尽全力从畸变之中活下来。”
“谁知道天坑底下有什么、会发生什么，所以咱们还是先一起行动吧。”
东方草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伍幸运，“这次他要是动手的话，我们不保证会先动手哦。”
伍幸运双眼一亮：“放心爸爸！我一定看着他不让他乱动！”
黎远辰轻笑一声看着伍幸运，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泰岁在这个时候才把目光往黎远辰身上瞥了一眼。
这一点又冷又厉，黎远辰的笑容微僵，而后他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泰岁。
“……您终究还是来了。”
这声音太小，没人听清，除了泰岁。
“嗯？刚刚他说什么了吗？”东方草敏锐地转头看过来，泰岁伸手把他的头板过来：“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
东方草嘴角一抽，瞪了泰岁一眼然后才忽然惊觉他们两个还在冷战，翻个白眼准备往左边跨一大步。
却被泰岁拉个正着。
东方草眯起眼要说什么，但在对上泰岁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他伸手反抓住他的手，又往他身边走了一步：“你的情况等不了了，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泰岁当然知道他希望他活着，他也是这样希望的。
可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时间，他的直觉、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在用各种方式尖锐的提醒着他——
来到这里，他的生命才真正的进入了最危险的倒计时。
泰岁看着周围的巨木古森，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和脚下踩着的土地。
不是错觉。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这片土地，或者说这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但他曾经并不在乎这样的排斥，他也觉得这世界虚假无聊的过分，迟早会分崩离析。
可……
泰岁紧了紧握着的那只手。
这是他唯一的、没法放开的软肋。
“别再说话了！快来登机！早一秒说不定就能提前找到天坑之中的绝世宝贝获得新生！快快快都上直升机，趁着现在辐射波动不大。”
于是近百人都各自登上了直升机，东方草他们七人坐在第三架直升机里。
因为互有所求，所以直升机里提前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套特制的防护作战服、一个必备的大背包。
东方草先把衣服穿好，又翻了一下背包，里面有差不多七天的食水、还有匕首、绳子、特制打火机等各种实用的工具。
虽然食物和水少了一点，但……如果天坑里面没有食物和水源的话，那就算准备一个月的食物也没用。
相反，只要地下有水、或者其他生物，食物就可以自己想办法。
直升机的起飞和飞行一开始很平稳，然而在前行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东方草明显感觉到了飞机的颠簸震动。
“怎么回事？！飞机怎么突然这么晃？”有人惊慌的问出声。
“坐好不要乱动！能量波动而已。距离天坑越近能量波动越大，不过我们会尽量把你们送到距离天坑最近的落地点。”
“接下来坐稳扶好！”
于是东方草难得经历了一次直升机漂移，感觉——下飞机他差点吐了。
踩在土地上的时候他感觉头晕目眩，大地似乎都是晃动的。
而那几架驾驶直升飞机的飞行员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把他们放下之后有一个个驾驶直升机翻滚跳跃着飞走了。
“呕！呕！”
“好晕。”
“……别晕了，我的天……前面那个就是秦岭天坑吗？他们喊我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我要下地狱去寻找生机啊……”
东方草也顺着那人的声音向前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根本看不到边也看不到底的黑色巨洞。
如果【深渊】可以具象化的话，那么东方草想，眼前这个就可以算得上最好的呈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甚至有人直接打起了退堂鼓：“老天不行不行不行，我是来找宝贝的不是来找死的。”
“咱们总共背包里就带了七天的粮食和水，但这个洞看起来能够困住我三年！”
“不行我要回去，你们有谁要回去的吗？咱们结伴啊！”
有几个人犹豫的看了他一眼，但大部分人都看着前方巨大的黑洞没有动。
这人急了：“不是，你们傻了吗？”
“就算咱们身体被辐射出现畸变了，但至少现在还没死不是吗？！老老实实苟着至少还能再活个几年吧？谁知道这一下去还能活几天啊？”
“再怎么想活命也得有命活、分清轻重缓急啊？”
在他的反复劝说之下最终有九个人跟着他往回走了。
但剩下的八十九个人都默默背上了背包，沉默地往前。
东方草抓紧泰岁的手，深深呼吸一口气，也迈出了脚步。
半小时后他们走到天坑边缘。
从边缘看这个巨洞更让人头晕目眩，靠近了依然看不到洞底，只有一片最深的黑。
“怎么下去？”有人率先开口。
“背包里有绳索和攀岩镐、还有固定的钢钉，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一点点下去。”
“这是特制的级细钢绳，虽然一小卷但是足有一千米，应该可以下到很深的地方了。”
大家或多或少的点头，但都没有一个人真正行动——
因为，天坑边缘没有树，但刚好有一个巨大的、凸起的石头，而在这个石头上被钉上了密密麻麻百根固定钢钉，每一根钢钉都连着一根他们背包里也有的特制钢绳。
这些，都是前人的异形墓碑。
而他们眼前的天坑，就是埋葬他们的巨大坟茔。
一片安静之中，东方草啧了一声。
从背包里掏出他的那卷钢绳，抽出绳头拧了一个结直接套在一颗顺眼的固定钉上、另一边套在特制防护服的背带上，然后看了一眼泰岁、举起双手走到坑边：
“来， I jump You jump。”
“这条命我非给你捞回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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