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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敛下心神,暂时想不出其他意见,顿了顿,换话题道:“中秋典礼之后的那两个研究员……确认死亡了。”
沈荣琛点头:“按计划进行,派我们的人进去。”
助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研究员,说:“里应外合,这样也能方便接裴将军出来。”
“嗯。”
“但是小陆那边,”助理犹豫:“尸体已经被烧焦了,霍云偃去找过,没找回,我们怎么善后?”
“给他立个碑,和他的父母哥哥葬在一起吧,”沈荣琛低下头,轻轻叹出一口气:“才十八,唉,偏偏有自己的主意。”
提到这一点,他面色转黑,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曲行虎被放出来这件事暂时还没牵扯到娉婷,但你先找理由看住她,不要让她回帕森,蓝仪云一定对她起疑了,我有预感。”
再去,极有可能回不来。
助理当即道:“是!”
时间过去了一天,第二天傍晚,沈娉婷见到了自己的新车。
沈荣琛虽然有时对她不满,但论宠爱程度,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向来要什么给什么。
沈娉婷戴上一副墨镜,哼哼着歌坐进车里,她马上就要回帕森,今天是休假倒数第二天,她想去见个人。
H星球边境距离C星不远,贺莲寒挑选的住宅位置不错,很方便她开车来回。
把着方向盘,沈娉婷又想起上次那辆车。
贺莲寒,开红色。
十百八九是蓝仪云送的。
“嘀———”。按了下车喇叭,沈娉婷检查这辆车鸣笛的灵敏度,声音很大,反应迅速,很适合贺莲寒这样上了年纪的人。
余光掠过洁白的车身,沈娉婷深感满意,一勾唇,又加快了油门。
半小时后,她在贺莲寒的住宅停下。
鼻尖飘来果蔬的味道,贺莲寒亲手打理的菜园正蓬勃生长,但泥土的气味对于沈娉婷来说有点儿难闻,她捏了下鼻子,捞起手边的过户合同,一步步登上阶梯。
按捺住心底一份小小喜悦,她屈起长指,敲下了门,门上出现扫描屏,将她的脸覆盖在蓝光下。
时间过去半分钟,终于,门开了。
沈娉婷下意识张开嘴,先入为主,嘴角张扬一抹笑。
下一瞬间,门后却伸出了一只猩红色的手。
手的主人将手指摁在了门框上,然后不疾不徐、亲自地打开了门。
沈娉婷一下子定在门口。
门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缓缓打开,蓝仪云的脸出现在屋内,她和她对上视线,伴随着门“咚”一声撞击墙壁,重重回弹了过来。
天地消音,时间仿佛被按下静止,沈娉婷脸色急剧煞白,条件反射去摸腰间的枪。
蓝仪云却近距离面对面地打量她,眼眸下睨,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她将双手插进口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近距离打量她。
———沈娉婷的位置比她低一个阶梯,正因这个动作一出,她才得以和她平视。
她看着沈娉婷的眼睛。
眼中是浓浓化不开的讥笑。
第88章
“你怎么在这儿?”
沈娉婷先发制人。
她质问的语气脱口而出,俨然还没卸下家里那副大小姐模样,但话一出口,面色又闪过古怪。
蓝仪云整个过程的表情要比她镇定得多,只笑,不语,但凌然的巴掌已经挥了起来。
眼看指甲就要擦过沈娉婷眼角,忽然,一只苍白的手将她截住。
动作一停,她和沈娉婷同时向后看去。
贺莲寒的衬衣敞开大半,胸口裸露出来,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她胸膛轻微起伏,克制着呼吸,脸色乌沉道:“别脏了我门口。”
蓝仪云没有挥开她的手,任由她抓着自己,但眼神很快转移,定在沈娉婷脸上,笑道:“听到了吗?滚不滚,枪指我一个试试?”
沈娉婷按紧腰上的枪,不动。
剑拔弩张的气氛快要顶破房屋,贺莲寒感到头痛,一把将蓝仪云拽回了屋里,然后甩门,将沈娉婷隔离在门外。
蓝仪云肃杀的目光狠狠掠过她,脸一冷,冲到门那边就要继续,同一时间,门外也响起了沈娉婷的踹门声。
她毫不客气地给了门板一脚,然后低骂句什么,冷笑离去。
蓝仪云直接掏出了外套里的电话,她在附近安插保镖,随时一声令下,沈娉婷就可以走不出这里。
这个行为没有得到阻拦,她拨通了手机,但是,身后淡淡响起一声:“蓝仪云。”
“不要让我失望第二次。”
电话同时被接听。
“蓝姐,有什么指示?”
蓝仪云浑身都静止了一秒,第一次气到发笑,她胸膛震动了两下,没出声,但是当着贺莲寒的面把手机举了起来。
她注视着她,歪一下手机,要她自己过来挂。
贺莲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动作自然且毫不畏惧,一下子点击了挂断。
电话在下一秒被紧接着甩出去。
“嘭”一声,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蓝仪云平视着身高和自己接近的贺莲寒,眼中冷然逐渐消散开来,但面部仍有抽搐:“喜欢?”
贺莲寒强忍眉头:“谁。”
“我。”
“不喜欢。”
“外边那个。”
“……”贺莲寒感到疲惫:“你有意思吗。”
“你们差了几岁?”蓝仪云抓住重点,要笑不笑地盘问:“她入职资料上显示二十二,你多大了,贺莲寒,现在喜欢这么年轻的?”
贺莲寒静静看着她。
蓝仪云无端感到一股烦躁,越是被冷处理,越是熊熊燃烧:“她比我都小七岁,你害怕她?我帮你杀了她行不行?”
贺莲寒深深拧眉:“我刚才说多少遍了,短信确实是她发的,但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上次只是……”
“你敢说她对你没意思?”蓝仪云怒极反笑,习惯性去掏腰后的烟,戳穿道:“刚才替你看见了,她手里拿着过户单呢,车是新的,想送你啊?”
贺莲寒噎了下,转头咬牙嘶出一口气,深感无力。
蓝仪云却认为这是一种默认,于是更加来劲:“跟我断联这么久,自己搬这儿荒郊野地来,不种菜,搞上妹妹了?”
贺莲寒又挂起一片沉默,她每次都不知道该这么应对蓝仪云这种状态,一吃醋,一猜忌,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被判定为狡辩。
她的情感冷漠和警惕不是天生,但非常让人心累。
蓝仪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贺莲寒缄默了一阵儿,等她自己发泄完,缓了缓,才开口道:“小沈刚才的车我看到了,白色,她应该不知道我这辆车是自己买的。”
开了快十年的红色轿车,并非蓝仪云赠送,而是她亲自选的颜色。
贺莲寒喜欢红色。
所以蓝仪云指甲油的颜色从未改变。
眉尖轻微颤抖,贺莲寒一时冒出来许多话想说,但字句到了嘴边,又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感到一股刻在骨子里的恶心,那与她记忆中的童年情感格格不入———这一秒,贺莲寒又选择了沉默。
蓝仪云本想也说点什么,一张嘴,又哑火。
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出了某个数字。
七岁。
如果以她现在的年龄俯瞰沈娉婷,一眼便可以望穿她的鲁莽、孤勇、自命不凡和年轻气盛,那贺莲寒呢?
她和贺莲寒同样差七岁,在贺莲寒眼里,她是什么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堵塞感涌上胸膛,蓝仪云猛地抓了把自己断裂的短发,她把自己剪得很难看,今天来势汹汹,根本没顾及要整理一下形象。
裴周驭那天在办公室给她主意,言辞敷衍,只撂下一句“那你就去找”。
因为他自己是行动派,所以懒得听蓝仪云在这儿废话。
蓝仪云从那之后琢磨了几天,一边命人调查沈娉婷,一边时刻监视贺莲寒。
但今天,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她就来了。
还正好撞上沈娉婷过来送车。
———贺莲寒压根儿就不喜欢白色,她连小时候的睡衣都习惯穿红色,但自从这个颜色出现在自己指甲上后,贺莲寒为了避嫌,不得不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换成了白色。
她不会接受沈娉婷送的那辆白车。
就像不允许自己试图利用红色接近她。
屋外闷响了一声,雷云翻涌,似是要下雨。
蓝仪云手里攥着根烟没点,她从未像此刻般感到心力交瘁,目光掠过贺莲寒的胸膛,她看到她还在流血。
烟身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语,蓝仪云铁青着脸去拿医药箱。
她的肩膀擦身而过贺莲寒,贺莲寒下意识抬起手,以为她又要冲出门发火,一句“要下雨了”卡在嘴边,一顿,她看到蓝仪云停在了药柜前。
轻车熟路地拿出她已经用了数十年的医药箱,蓝仪云翻出包扎用品,转过身,一脸冷漠地给她扔了过来。
“我不会,你自己弄。”
贺莲寒:“……”
她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沉默着捞起了棉纱和绷带,坐到沙发上,给自己脱衣止血。
蓝仪云全程在旁边站着盯她。
一道雷声很快劈下来,闪电划破屋外的天空,屋内昼亮一瞬,同步下起了沉默的雨。
贺莲寒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伤口。
蓝仪云今天不请自来,私自闯进她家里,刚才她们爆发了激烈争吵,她情绪罕见地失控,捡起地上碎玻璃划伤了自己。
蓝仪云才消停下来。
然后紧接着沈娉婷敲响了门。
回忆到这里,贺莲寒莫名有些发笑。
她时常感觉疲累,一方面是工作压力的身体冲击,另一方面是精神上的自我压抑,在离职帕森之前,她一直将自己圈定在一个目标里:她要救一把蓝仪云。
蓝仪云曾经不是这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这个“曾经”的时间其实很短,在她十四岁那年的一个黄昏,她的养父兼师傅将她带到了蓝家庄园,这是她正式成为蓝家家庭医生的第一天,她认识了蓝仪云。
彼时只有七岁的嫡长女,从马术课上摔下,脸上泪痕尚未擦干,已经知道该如何独自就医。
她甚至比她还清楚医务室的构造,告诉她,去西屋的第二个柜子拿碘伏,然后拿病历本,然后去叫她师傅。
贺莲寒有点儿局促,她第一天上班。
蓝仪云就坐在病床上流血,膝盖那块儿缺了一块肉,但她不哭也不崩溃,反而显得很傲慢,垂着眼睛像指挥一个下人一样,告诉她最快速有效的解决方式。
这是与生俱来的领导思维,她的优势从这一年便显现。
而后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优势”太引人注目的原因,渐渐的,蓝仪云来医务室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但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马术,偶尔听她倾诉,只有简单两个字。
蓝擎。
同样是S级Alpha出身,同样贵为家族嫡子,以蓝擎为首的这帮男性Alpha似乎自动组成了联盟,从生理性别出发,全方位地反对和打压蓝仪云。
即使蓝仪云任何方面都做得比他们出色。
忘了从哪天起,蓝仪云逐渐痴迷于这种“竞争”。
她常挂在嘴边的话,不再是“姐姐,我有点疼”,而变成了———“贺莲寒,我要赢”,于是一次又一次成为胜利者,她和蓝戎预设中的模样愈发接近了。
蓝戎只夸过她一次。
“仪云,你下次还可以做得更出色。”
思绪在这里被打断,贺莲寒走神,棉纱从胸口脱落了下来,她恍惚了下,正要低头去捡。
旁边却递过来一张崭新的棉布。
蓝仪云举着手看她,还是那样的眼神,不太耐烦,但仍然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跟她说:“你他妈脑子里能不能不想这么多。”
第89章
贺莲寒哑然。
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将心思抽离出来,看着蓝仪云的眼睛说:“我想什么了?”
“想一些净给自己压力的东西。”
一愣,贺莲寒板起脸:“是我给自己徒增压力吗?”
蓝仪云刚一张嘴就被她打断:“别人不了解你,我还没见过你以前什么模样吗?提醒你不止一次了,你从接手帕森之后的所作所为、每一次决断,都在挑战小时候的你自己。”
“挑战”这个词让蓝仪云微微眯起眼,她本能地想一嗓子呵斥下去,但陡然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又抿嘴,憋着气换上另一种说辞:“人总会长大的。”
“没有。”
贺莲寒立刻否决她,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你只是在长歪。”
“你只是在按照蓝叔预设中的数据成长而已。”
———这话太刺耳了。
蓝仪云果然有些无法忍受,语气剧变:“你有完没完?”
“他事事都要求你争第一,所以你才是一号实验体,”贺莲寒无情揭穿道:“八监实验体的命名从二号开始,为什么,有什么意义,你自己其实有数。”
那块纱布直接兜头砸了过来。
它盖住了贺莲寒的侧脸,她的脸也跟着一歪,但贺莲寒没来得及伸手取,蓝仪云的腰紧接着弯下来,指甲一戳,钳住她下巴惩罚性地将纱布塞进她嘴里。
贺莲寒被堵得说不出话,手腕立马抬起,回握蓝仪云作乱的手,然后逐渐收紧,将她的腕骨攥得通红。
蓝仪云瘦了不少,她是医生,知道攥哪里最能让她疼。
蓝仪云突然像触电一样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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