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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只能看到吴执的表情,沉静的面容下肯定是蕴藏着怒火。
他感觉吴执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之后不知说了什么,何冲忽然揪住了吴执的前襟!
楚淮瞳孔骤缩,喊了一声“住手!”就冲了过去。
可是,他的速度还是快不过吴执,眨眼之间,吴执的右拳已经拉起,狠狠地砸在了何冲脸上。
“呃!”何冲被打得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上。
何冲懵了一瞬,然后他挣扎着起身,嘶吼着再次扑向吴执:“老子弄死你!”
就在何冲以恶狼扑食之际奔向吴执的时候,楚淮死死地拉住了他。
这时候,大川也飞快地从车上下来,和楚淮一左一右抓住了何冲的胳膊,将何冲死死架住。
吴执看准时机,冲过去又给了何冲一拳。
“吴执你……”楚淮没想到吴执这时候还能出手,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何冲气得脸都扭曲了,拼命挣扎。
可是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楚淮的大腿。
楚淮死死地拉着何冲,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拉偏架!!!”何冲仰天怒吼。
吴执走到何冲面前,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笑意,之后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又给了何冲腹部一拳!
“唔!”何冲一下子弯下腰,整个脸都扭曲变形。
吴执像是不守武德的小兵,偷摸地还要过来,被楚淮指着怒喝:“你给我退回去!!!”
小兵耸了耸肩,笑呵呵地退了回去。
“吴执……你……你他妈等着!这事儿没完!!老子跟你没完!!!”何冲被打得嘴角渗血,他瞪着吴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狠话。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撤退了。
吴执看着何冲的狼狈身影钻进车里,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马路对面,黄月英和林凡凝固的身影清晰可见,显然目睹了全程。
吴执甩了甩微麻的手背,随后挑衅般地扬起手,“回见啊,黄总,林老师!”
俩人的表情异彩纷呈,都像躲瘟神一样,仓皇离去。
吴执觉得身心俱爽,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一回头,就看见了脸色铁青的楚淮。
楚主任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满眼怒意地盯着吴执。
吴执喉咙里溢出近乎愉悦的笑声,他看了眼大川,示意他上车等他。
刚才的暴力街道,此刻又恢复了宁静。
吴执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动作带着悠闲,轻轻叼在唇间。
楚淮“啪”地一下打掉吴执嘴里的香烟!
那支白色的烟卷被掼在地上,弹跳着滚进路边的下水道里。
“吴执!”楚淮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燃烧着怒火,“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公众人物!当街打人?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干什么?”吴执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消失不见的烟,随即抬起眼,脸上又挂回了那无赖的笑,“这不还有你呢吗?慌什么?”
“你!”楚淮只觉得气血上涌,“这段时间,事务局给你擦了多少屁股?你怎么……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
“好啦好啦,”吴执拖着长音,像是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楚淮紧绷的肩膀,“我以后一定注意,行不行?保证再也不给咱们楚主任添麻烦,好不?”话音未落,他又慢悠悠地从烟盒里磕出另一支烟,熟练地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瞬间模糊了他过分苍白而消瘦的侧脸轮廓。
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刚才……谢了啊。”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克制:“哪头轻,哪头重,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吴执转过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雾,“你说什么呢?”
“嗯?”楚淮微怔。
“我说在吴山居里面。”吴执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灰白的眼圈在空中缓缓变形消散,“你……握我手的时候……谢了。”
楚淮的心猛地一缩。
“刚才要不是你,挨揍的可能就是那个傻逼崔维斯了。”吴执说。
楚淮叹了口气,“我懂你的感受。”
吴执叼着烟,静静地回视着楚淮,几秒钟诡异的沉默后,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懂个屁。”
“……”
简单的几个字,精准撅折了楚淮递来的橄榄枝。
楚淮的身体瞬间僵直,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看着吴执那张在烟雾中愈发显得冷漠疏离的脸,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愤怒、失望和某种毁灭欲的黑暗情绪在心底爆炸开来。
楚淮看着吞云吐雾的脸问:“我怎么不懂?”
吴执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半年前,我听黄月英说,你和董露娜在她书房……颠鸾倒凤的时候,可比刚才刺激多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吴执手上夹着烟,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长长的烟灰无声地断裂,翻滚掉落在他手背,他也浑然不觉。
第174章 拍卖会
金融宾馆前面门庭若市, 数不清的豪车商务来来往往。
门廊的阴影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吴执正倚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柱吞云吐雾。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暗红双排扣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勾勒出过分清晰的下颌线。
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只有那双深邃的眼, 偶尔折射出一点难以捉摸的光。
不多时, 一个异类出现在金融宾馆门前的泊车区,凭借一己之力,拉低整个场地的价值。
吴执看着尾部喷吐着的浑浊蓝色烟雾, 不禁笑了出来。
停好车,车门打开, 楚淮迈步下来。
深色外套熨帖地包裹着他依旧挺拔的身形, 眉峰如刻, 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 无产阶级战士就是要与这周遭的浮华划清界限。
吴执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奇异的欣赏,随后他举高左手招了两下, “这儿!”
楚淮步上台阶, 目光精准地扫过吴执身侧的垃圾桶——那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烟蒂, “你这是抽了多少?”他的眉头深深蹙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吴执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战绩,晃了晃自己指间的烟, “我这第一根。”
“放屁!”楚淮竖起眼睛,“烟屁股上咬两个牙印的,除了你都没别人!”
吴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那些被遗弃的烟蒂上,一个个都留着两排清晰的齿痕,整齐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耸耸肩,一副“被你抓到就算了”的无赖表情。
“你非要让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儿?”楚淮面露不悦
吴执漫不经心掐灭了烟蒂,朝着室内的方向偏了偏头,“没什么大事,想带你看个东西。”
金融宾馆大厅内部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倾泻下耀眼的碎金,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中,低语与笑声交织成上流的背景音。
吴执带着楚淮穿过人群,走进拍卖大厅,在中排寻了位置坐下。
一落座吴执便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楚淮看他似乎真有事在忙,便也沉默下来,目光投向拍卖台,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离开旁边那个暗红色的身影。
没多一会儿,崔维斯也走了进来,熟络地坐在了吴执的另一侧。
两人很快便凑近了些,对着手机屏幕低声交谈起来,用的正是楚淮听不懂的塞语。
吴执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生动,那带有异域风情的塞语音节从他喉间滑出,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韵律,尾音仿佛带着小钩子,即便听不懂内容,也莫名地……撩人。
如果吴执的交谈对象不是半截入土的崔维斯,楚淮几乎要以为吴执在用一种异国语言与人调情。
这种想法让楚淮心头莫名一滞,更添烦躁。
最近,楚淮一直注意到吴执的小变化,就是与别人说话时,目光总是盯着别人的嘴唇看。
最开始,楚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下一秒,吴执就会吻上来一样。
可是后来楚淮明白自己想多了,吴执一视同仁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嘴唇看,无论是撒大川、郭振兴还是崔维斯。
正想着,楚淮似乎还想验证一下,他趁着两人塞语交流的一个短暂空隙,强行插话。
“你什么时候学的塞语?”楚淮问。
这确实是他的困惑,吴执的档案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大学除了传播学,还辅修了心理学,假期打工又支教,何时何地接触的塞语?楚淮从未听吴执提起过。
“大学的时候。”吴执目光粘在手机上,随口答道。
“为什么学塞语?这个语言又不常用。”楚淮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吴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迟疑地抬起头,视线掠过楚淮的唇,望向远处的拍卖台,“也没有特意学,就是平平无奇的语言天才罢了。”
楚淮被吴执这熟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自大逗得差点绷不住冷脸,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我听听,吴老师还会什么语种?”
吴执转过头,这次,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楚淮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每一种。”
楚淮瞬间睁大了眼,但紧接着,吴执眼中,明显带着戏谑的笑意,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不能真信了吧?楚主任。”吴执轻松甩了甩头发,“骗你的,只会塞语。”
楚淮心头那点被撩起的波澜尚未平复,反而升起一股不甘,“那你还会什么我不知道的?”
“那我会的可多了。”吴执挑眉,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再次落回到楚淮脸上。
“比如呢?”
吴执想了想,忽然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惑人的沙哑气息,轻轻拂过楚淮的耳畔,“比如……我会做炸弹,你信不?”
在凑近的瞬间,楚淮清晰地捕捉到,吴执的目光再次、极其快速地、扫过了他的嘴唇。
那感觉如此清晰,让楚淮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耳根。
他强作镇定,“不信。”
就在这时,场内灯光骤然熄灭,只余下一束聚光灯,精准地打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一身利落套装,笑容可掬地登场,“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莅临胜雅拍卖行的拍卖盛会……”拍卖师声音洪亮,开始介绍前排正中满面红光、频频起身向四周颔首致意的郭振兴。
灯光切换的瞬间,吴执也自然地侧过头,这一次,他的嘴唇几乎直接贴上了楚淮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他那特有的、带着点迷幻质感的沙哑嗓音,撩拨着楚淮的神经:“楚主任,了解郭振兴几分底细?”
距离太近,楚淮能闻到吴执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熟悉的气息,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极其克制地向后拉开了半寸距离,目光强作镇定地投向台上的郭振兴:“只知道是个商人,名下产业不少。”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说话时,吴执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他的唇上。
吴执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摇了摇头,“你说你这人,这时候又不像调查户口的了。”
“什么意思?”楚淮追问,努力压下心头因那道目光而泛起的悸动。
吴执顿了顿,目光投向郭振兴的方向,“他是云岭出来的。”
“云岭?”楚淮眉头微皱,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
“你都没听过这个地方吧?”吴执的声音压低,“云岭是春岚市下面的县,过去年年都被评为贫困县。那地方在大山深处,土地贫瘠,种不出东西,如今常住人口不足万人。”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自然落到楚淮脸上,准确来说是他的唇上,“郭振兴家里有六个孩子,他行三,你懂吗?”
“懂……懂什么?”
吴执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习惯性地想去拍拍这个“傻白甜少爷”的脑袋瓜,可是动作伸到一半猛地顿住,僵硬地收了回来,“就是上面有哥,下面有弟,爹不疼娘不爱,隐形人,还得夹缝里求生存那种。”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楚淮这才“如梦初醒”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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