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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司命是在没办法,喂了我哥点药,问出了东王珠的事儿,这不才联系的你。”敏都说。
何冲揉着太阳穴,“哎哟我的天呐,这信息量太大了。”
敏都脸上流露出些许迟疑,压低声音问何冲,“那个……东王珠还是东王珠吧?没让我哥……弄成兵符什么的吧?”
何冲没好气地看了楚淮一眼,“我倒宁可东王珠被做成了兵符。”
楚淮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啊?”敏都面露惶恐,“冲哥,什么意思啊?你说明白。”
何冲朝着敏都伸出手,“放心吧,东王珠还是不是东王珠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东王珠它肯定不是兵符!”
三人终于走到了一个勉强能称之为大路的地方,那里孤零零地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看样子还得他们自力更生骑回去。
一番毫无意义的推诿扯皮后,最终由楚淮蹬车,拉着何冲和敏都吱吱呀呀地上了山。
山路左拐右绕,几人时而推车,时而坐车,最后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四层小楼前。
敏都上前叫门,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才慢吞吞地拎着一大串钥匙出来开门。
吱嘎作响的铁门被推开,他们像是踏入了不一样的结界里。
走进大楼里,敏都带着何冲和楚淮往楼上去。
一二楼看着还算正常,到了四楼明显一个人都没有。
四楼光线昏暗,走廊幽深,两侧紧闭的房门上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标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废弃医院才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和压抑。
敏都带他们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几人不约而同地都咳嗽了起来,满屋子的烟味。
看到没人,几人赶紧退了出来。
楚淮看了看病房门口的护理牌:
患者:方贤。
楚淮惊呆了。
怪不得自己一直搜索不到吴执的消息,原来吴执压根就没用本名。
“走吧,带你们去湖边。”敏都说。
何冲皱着眉,目光扫过周遭,荒草蔓生,几乎掩埋了模糊的小径,“这地方……是个医院?”
“听说原来是个养老院,因为路太难走了,就荒废了,现在这是个疗养院。”敏都一脸为难,“因为我哥之前干的那些事,他在这一片都出名了,正规一点的地方都不收他,最后只找着这么个地方。”
何冲:“……”
几人终于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湖泊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整个视野中,唯有一张掉漆斑驳的旧长椅突兀地立在那儿。
而长椅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随着微风晃动,他背对着来人,安静得如同湖岸的一部分。
他的右手边立着一个金属长杆,顶端挂着一个玻璃瓶。
楚淮的心脏瞬间被狠狠攥住了!
“吴执——!!!”楚淮大喊道。
长椅上的人影纹丝不动,倒是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白衣少年回过头来。
敏都朝着白衣少年夸张地挥了挥手,那白衣少年也略略抬起胳膊,幅度极小地挥了挥。
“那是谁啊?”何冲问。
“我朋友,庄歌,是我哥的忠实拥趸。”敏都介绍说。
“凡人?”
敏都摇了摇头,“不是,是个刚成仙的小道士。”
何冲一脸担忧,“那能行吗?这要出了什么事儿,他那小身板能控制得住吗?”
“放心。”敏都潇洒一展扇子,“上了锁的我哥,是个安静的美男子,不用担心,稳得很。”
“吴执——!!!”楚淮再次大吼,声音已然哽咽。
敏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喊什么!他听不见……”
话音还没落,楚淮已经冲了出去。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听到了呼唤,吴执忽然动了动,之后,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左手随意地插进病号服的口袋,右手则一边夹着烟,一边推着吊瓶杆。
庄歌上前几步,没敢近身,就默默看着吴执。
吴执推着那根吊瓶杆,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朝着众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过分清瘦的轮廓。
楚淮也已经冲到了距吴执几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住,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吴执正在朝着自己走过来。
只是那剃得近乎光头的短发下,是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颊。
吴执神情淡然,低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地面不远处,仿佛只专注于脚下那几寸布满碎石的泥土路。
走了好几步,他才像是终于感知到前面有人,懒懒地抬起了眼皮。
当视线触及到楚淮的脸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涟漪!
他皱了一下眉,转瞬之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楚淮的泪水,汹涌而出!
苦苦寻觅的绝望崩溃,跋涉千里的恐惧辛酸,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无法忍耐。
“吴执!”
楚淮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和心碎的呼喊,像一头在绝望荒野中终于窥见归途的困兽,朝吴执奔了过去!
吴执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那么一瞬,但很快,他也做出了回应。
他先是把烟头扔在地上,再把手上的输液针头一拽,然后推开吊瓶杆,朝着楚淮的相反方向,拔腿就跑。
所有的目击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追逐戏码,也许会环湖一周的时候,吴执忽然改变了路径。
他跑下钓鱼台的步道,俯身抱起一个布满青苔的石墩子,然后“噗通!”一声,扎进了那泛着波光的碧绿湖水中。
第194章 失聪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 窗外漆黑一片,给单调的白色墙壁染上一层幽蓝。
楚淮坐在紧挨病床的椅子上,姿势几乎凝固了几个小时,视线牢牢锁在床上那个消瘦苍白的身影。
突然, 吴执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无数次彻夜不眠的守候、让他对吴执的苏醒迹象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吴执醒了!
然而, 料想中的睁眼并没有发生,吴执只是睫毛动了动, 转瞬又归于平静。
紧接着, 一行清泪,从他紧阖的眼角渗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的乌发里。
没有啜泣, 没有哽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息。
若非楚淮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吴执, 大概率谁也不会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一瞬。
楚淮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痛得他无法呼吸, 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他也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惊扰到吴执,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任由自己的泪水同样无声地滚落。
两颗心, 隔着一臂的距离, 在无声的绝望里各自煎熬。
“吱呀——”
突兀的开门声划破了病房的寂静, 楚淮受惊般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门口的是何冲。
楚淮急切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着门口做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嘘”的手势。
可是何冲就跟听不懂话一样, 顶着不耐烦的脸,晃了下脑袋,吼了一声, “出来!”
楚淮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立刻紧张地回头看向吴执。
万幸,吴执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和平静神态,若非眼角还有残余的湿痕,楚淮都要以为刚才的是幻觉。
楚淮又看了眼床头的监护仪,心率在非常有规律地跳动着。
“出来啊!”何冲又喊了一声。
楚淮又一哆嗦,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何冲一眼,用近乎慢动作般的姿态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走廊明亮的灯光刺得楚淮眼睛生疼,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何冲的胳膊,拖拽着他疾步走向走廊尽头。
楚淮的脸离何冲的脸很近,恨不得拿吐沫星子淹死他,“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何冲的情绪显然也很糟糕,他没好气地推了下楚淮的肩膀,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目光锐利地盯住楚淮,“我问你,将军……吴执,他听不见,你知道吗?”
“什么?!”楚淮猛地皱起眉头。
何冲看着楚淮脸上的茫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吴执他聋了,你也不知道吧?”
“听不见……”
“聋了……”
这几个字,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楚淮混乱的脑海中炸开滔天巨浪!
无数被忽略的碎片、那些曾经让他隐隐感到奇怪却未曾深思的细节,此刻如同无数碎片一样,被拼凑了起来:
吴执和人说话时,总是看着别人的嘴;
吴执从没接过电话;
有时候跟吴执说话,他的回应有时会慢上半拍,甚至答非所问;
并排坐着的时候,吴执总是低头看着手机;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撒大川,说话大舌头,为什么要找个那样的人做助理;
……
残忍的真相狠狠劈开了楚淮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和后知后觉的忽视!
巨大的冲击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靠着冰冷坚硬的瓷砖,滑坐到了地上。
滚烫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听不见的世界是怎样的?
是一点听不到声音,还是会有持续的耳鸣?
吴执怎么会唇语,他什么时候学的?
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一直看着别人的口型,会很累吧?
什么时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个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快要把楚淮逼疯。
忽然,一个狰狞的名字闯入楚淮的脑海:
鲁一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
一定是鲁一诺,在鲁叔去世之后,她扇了吴执一巴掌,一定是这样!!!
这个疯女人!!!
好多个被殴打后失聪的新闻出现在楚淮的脑海里,愤怒如同地狱烈焰,瞬间点燃了他的血液。
然而,这狂暴的火焰仅仅升腾了一瞬,便如同撞上了冰山,骤然熄灭。
可是吴执被打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知道吴执被打之后,为什么没有去看望、关心吴执一下?
刚开始会不会没有这么严重?
如果早一点发现……
尖锐刺骨的自责瞬间把楚淮吞没。
明明他们三天两头地见面!
明明他没有落下过吴执的任何一场直播!
明明他是离吴执最近的人啊!
那些迹象……那么明显!
为什么他视而不见?
为什么他从未深想?
为什么他这么迟钝?
他竟将吴执凝视唇瓣的行为,理解成调情。
楚淮蜷缩在地上,任由泪水将他自己溺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楚淮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撑着同样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何冲,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嘶哑得如同擦边声优:“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敏都说的。”何冲叹了口气,“他说他哥原来就聋过,他一看他哥那样,就知道了。”
楚淮的心猛地一沉:“以前……吴执……也……失聪过?”楚淮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他和吴执朝夕相处那么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何冲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楚淮的肩膀,“你也别太自责了,前任哥。”
楚淮抖开何冲的手。
何冲完全没在意,语重心长道:“将军……吴执他自己一个人习惯了,他很多事儿都不跟别人说,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他顿了顿,“别说是你,就我,也算认识他很长时间了,我不也没看出来吗?”
楚淮抽了抽鼻子,何冲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
反而,这句话像是毒针,扎在楚淮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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