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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执没回头,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楚淮叩门,随后推着吴执走了进去。
“苟爽,你要见的人到了。”楚淮说。
病床上,苟爽掀开眼皮,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楚淮身上,然后,移向了轮椅上的人。
就在看清吴执脸的那一刹那,苟爽神色猛地一僵。
随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竟然手脚并用地从床上弹跳下来,直直地扑向轮椅上的吴执!
“卧槽?!”吴执一惊,猛地从轮椅上跳起来,闪到了一边。
“咕咚——!”
一声闷响,苟爽单膝跪地。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苟爽双手抱拳,头颅垂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响彻病房:
“拜见将军!”
第3章 苟爽
“……”
吴执贴着墙壁,无语之至。
一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这……显然远超他的预想。
大脑飞速运转,周围人也在全盯着他。
吴执定了定神,缓缓举起双臂,在胸前交叠,“Wakanda Forever,平身吧。”
苟爽抬头,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
而一旁的楚淮,则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数秒,吴执上前扶起苟爽,“你是被劈傻了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啊?”
苟爽龇着牙,表情复杂得像是非常痛苦,“苟爽……我叫苟爽。”
“对喽。”吴执扶着苟爽把他往病床拖,“那苟爽,咱们认识吗?”
“不认识。”苟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是啊,不认识。”吴执把他按回床上,“那你找我干什么呢?”
苟爽喉结滚动,神情复杂,任由吴执给他盖上被子,“看您……面善。”
“是啊,挺多人都这么说的。”吴执细心地掖好苟爽的被角,之后转头看向楚淮,“楚主任,用不用把他转到精神科去?”
楚淮找来医生,吴执也弄清楚了原委:
苟爽是两小时前苏醒的,生理体征一切正常,但行为极其怪异——不吃不喝不理人,对所有人,包括至亲,都表现出强烈抗拒。
特别事务局随后调查情况,出示事发现场视频,原本爱答不理的苟爽在看到吴执时,忽然有了强烈反应,并要求见面,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当着苟爽的面儿,医生也没说得太细,但吴执听出了弦外之音:苟爽是装的。
吴执心中有数,转头对着楚淮,“楚主任,那我跟他……唠唠?”
“请便。”
片刻后,病房里只余下苟爽,吴执和楚淮三人。
吴执拖把椅子坐到床边,“现在知道自己是苟爽了,对吧?”
苟爽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用力点头。
“既然你觉得我面善,那咱俩也算有缘。” 吴执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正巧我懂点法,看你被劈得有点找不着北,我帮你捋捋现在的情况?”
“嗯。”
“首先,你作为网红,为博眼球公然亵渎神像、煽动话题、扰乱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你的直播预告更是引发大规模网红跟风潮,严重扰乱线上线下秩序!眼下正值‘净网’专项行动关键期,你这案子是顶风作案、典型中的典型!”吴执稍作停顿,“根据《春岚市传播条例》,你大概率会面临十到二十日的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苟爽已经呆了,同样惊呆的还有楚淮,他看向吴执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赞赏。
“其次……”
吴执滔滔不绝地普了一会儿法,楚淮适时地走近,压低声音提醒道:“先这样吧,别一会儿真吓出毛病来。”
“不好意思啊,职业病犯了,遇着点儿事儿就总想讲两句。”吴执清了下嗓子,“行了,苟爽,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儿了?”
苟爽摇了摇头。
吴执站起身,满面和煦,“苟先生,跟您沟通很愉快,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刺耳的手机铃声粗暴地将楚淮从梦境拽回现实。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着眼屏幕上孔宇航三字,皱眉接起了电话。
“楚哥!出事了!快看热搜!”孔宇航声音急促。
点开热搜,楚淮看到#勾你命复播#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爆”字。
楚淮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床底。
刚消停不到24小时,这疯子又要干什么?!早知道就该给他封号!
楚淮点进词条,置顶的就是苟爽刚发的视频。
画面中,苟爽眼下乌青深重,泪痕交错,他跪在病房地上,冲着窗外疯狂磕头,嘴里神经质地反复念叨:“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 接着,他双手在头上薅了一把,一大片头发就那么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不到20秒的视频,配上诡异的阴间滤镜和压抑的配乐,寒意直透骨髓。
楚淮翻看评论,有人幸灾乐祸骂他活该遭报应;有人惊恐要求打码;更有人流露出同情……
天都没亮……这帮网民都不睡觉吗?!
楚淮一边烦躁地扯过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回拨给孔宇航,“到底怎么回事?!人还在医院吗?!”
“不知道啊!银河系统三点多就响预警了!我一看是苟爽的视频。”孔宇航说。
“苟爽之后今天见过谁?”
“你和吴执,还有一个经纪公司……”孔宇航停顿了片刻,“叫乐岛传媒,还有一个叫清暑殿的公司也派人看了苟爽。”
“清暑殿?也是经纪公司吗?”
“不是,我查是一个主营信息技术的公司。”孔宇航说。
“嗯。”楚淮走出了家门,“马上联系平台降权限流,盯住舆论,我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幽灵般滑过。
打开车窗,冰冷的空气灌进车内,浇灭少许楚淮心头的焦躁。
车行至半途,手机铃声再次袭来,还是孔宇航:“楚哥!别去医院了!苟爽跑了!”
楚淮的心头火“腾”一下就冲出来了,“跑哪儿去了?”
“我看着还是要去将军祠。”
“嘭!”楚淮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当楚淮驱车赶到将军祠时,天色已泛出死鱼白,将军祠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人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上面拍。
楚淮抬头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贤神像由于坠物,周围已经架起脚手架。
而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光头苟爽,不知道要干什么,已经爬到了脚手架的最顶部。
瘦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绝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落深渊!
楚淮的头皮阵阵发麻,这已不是简单的闹剧,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无法收拾的舆情海啸!
现场已经有人打过119了,楚淮沉了一口气,仰头大喊:“苟爽!”
声音在熙熙攘攘的将军祠里显得格外渺小,苟爽毫无反应。
就在楚淮无计可施时,旁边响起一个清晰、镇定且响亮的声音:
“苟爽,上面太冷了,下来吧,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楚淮惊愕地转头,只见吴执不知何时出现,正举着一个导游用的便携扩音小蜜蜂,对着苟爽呼喊。
说不清为什么,看到吴执的一瞬间,楚淮居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怔愣之际,苟爽回话了。
“我都认错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苟爽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高处落下,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没人不放过你!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吴执继续用小蜜蜂沉稳回应。
“你看我的头发……全掉光了……我浑身都疼……这是神罚!是报应!”苟爽歇斯底里地喊道。
围观者越聚越多,春岚电视台的人也来了,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苟爽。”吴执换上更耐心的劝导语气,“咱们讲科学,冷静点。下来,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好不好?”
“我就在解决问题,我知错了,我冒犯了神明,我要以死谢罪。”苟爽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身体一晃,踢落几颗碎石,人群在一片惊呼中躲闪。
人群的骚动让楚淮和吴执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执快步走到楚淮身边,将小蜜蜂递给他,“楚主任,我的话看来不好使了。您来?您是官方,更有分量。”
楚淮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迟疑着接过扩音器。
他一时间有些踌躇,吴执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楚淮长出了一口气,仰头说道:“苟爽!我是楚淮!我们上午见过面!”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浑厚、沉稳,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不知道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你下来,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来处理!”
将军祠里回荡着楚淮的话语,苟爽在上面摇着头。
“我是无神论者,但我很好奇你说的‘神罚’。你下来,仔细跟我讲讲,好吗?”
吴执凑近楚淮,掰了下麦克风接口,“下来吧,我也挺好奇的。”
楚淮莫名其妙地看了吴执一眼。
高处,苟爽的身体动了动,他带着哭腔喊:“我……我害怕!太高了!我不敢下!”
吴执撸起袖子就要往上爬,却被楚淮一把拽住胳膊!
楚淮看了一眼吴执头上的纱布,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
话音未落,楚淮已如矫健的猎豹般,抓住脚手架,动作利落地向上攀爬。
常年健身赋予他强劲的上肢力量,攀爬显得迅速而稳健,几个呼吸间,他已稳稳抵达苟爽身边。
近距离看到苟爽冻得嘴唇乌紫,浑身筛糠般地剧烈颤抖,楚淮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随后,他转过身,对苟爽说:“抓住我,我背你下去!”
当两人终于安全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吴执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整个将军祠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苟爽哆哆嗦嗦地握住楚淮的手,“楚主任,你……一定要保护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回到医院,重新安置好苟爽后,楚淮觉得身心俱疲,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接到了孔宇航的电话。
“查到什么了?”楚淮问。
“半夜1点的时候,有个人,从窗户爬进了苟爽的病房。”
第4章 讲座
春日悠悠,吴执骑着那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学院楼前。
他左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把车支稳,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呼唤就追了过来:“吴执!你能不能快着点!!!”
是同事裴优。
吴执慢条斯理地掏出钥匙,还理了理被风吹得有点乱的额发,“急什么……不是九点半吗?”
“九点半?!!”裴优几步冲下台阶,指着腕表,“看看!现在九点二十了!走过去不要时间啊?礼堂在另一头呢!”她愤愤地推了一下眼镜,“院长在群里吼了三遍了!@全体成员!其实就应该@你一个!快!锁好车赶紧的!”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大礼堂的林荫道上,裴优抱着笔记本行色匆匆,吴执则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揉着后颈。
“老鲁怎么了?平时这种安全学习,他不是都神隐吗?今天怎么回事?”吴执问。
“听说这次的讲座,是院长联系的。”
“嗯?”
“你没看前两天的内部通报吗?隔壁大学那个刘教授,栽了!是间谍!”裴优眼神里透出紧张,“这件事情影响可恶劣了,听说好多个学生,也都被他带偏了。”
吴执嗤笑一声,“不是教材料的吗?他能贩什么机密啊?研究炒粉笔灰的最佳火候配方?”
“啧!你这张嘴!”裴优皱着眉,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前沿科研项目、核心技术数据都在高校实验室里呢!你以为闹着玩的?”
吴执脸上的痞笑更深了,“哎,老裴,跟你说正经的,我手里还真有点‘独家内幕’……你那有没有‘路子’?哥们儿也想……”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数钱手势。
裴优猛地刹住脚,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你等着吧,吴执!早晚给你逮进去!”
大礼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吴执甫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台前的鲁院长。
鲁院长今天显然盛装出席,一件鲜艳得有些扎眼的红黑格子衬衫,搭配着两条略显滑稽的棕色背带裤,还有那宝贝的领结。
最高礼仪了啊,老鲁。
吴执嬉皮笑脸地走过去,脚步倏地一顿,竟然发现站在鲁院长身边,那个身姿笔挺的人,是楚淮。
楚淮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墨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深邃沉静的大眼睛。
明明是极其简洁的装扮,却透出一种沉稳老干部的气质,与前两天的英气逼人,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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