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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宋闻的半张脸。
他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陆今安,轻声说:“昨晚是我失了分寸,你别往心里去,也不用……”
陆今安伸手撑开门,侧身闪进空无一人的图书室,将棋谱放在桌上,回头问道:“不用什么?”
“……不用因此受到打击,性情大变。”
“我?”陆今安走回门边关上门,握住宋闻的手腕将他带到书架旁的阴影里,将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
“我怎么就性情大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就因为我换了身衣服?”
他将宋闻往阴影深处又带了一步,轻轻抬起对方的下颌:“我不好看吗?”
“你……”
“看清楚,再回答我。”
宋闻的目光被迫落在陆今安脸上,从他烫了纹理的头发,到闪着光的耳钉,再到粉色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一一扫过。
陆今安本就英俊,眉眼深邃,轮廓分明,以前要么沉稳圆滑,要么冷静狠厉,现在这身打扮,恰好中和了他身上的强势与世故,整个人散发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魅力。
宋闻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目光微微晃了晃,才轻声说:“其实是好看的。”
“宋老师,我这样穿都是为了取悦你。”陆今安凑近了些,“你别这么吝啬,再说一遍。”
“很好看。”宋闻乖巧地重复,说完他轻轻吹了吹近在咫尺的皮草绒毛,抬眼看向陆今安,“所以陆总,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花招?”
“是啊。”宋闻轻轻推开他,“陆总从来都是给一颗甜枣再甩一个巴掌,我都已经习惯了。”
陆今安很想反驳,却又一时无言以对。
他将桌上的棋谱重新整理好,放进宋闻手中:“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晚上记得给我留门,我们继续。”
宋闻看着陆今安的背影,轻声说:“你别来,贺秘书可能会回来。”
陆今安拉开门:“他不会。”
刚要迈出房门,却被坐在门口藤椅上的邱峰吓了一跳。
老爷子正端着茶杯拦人:“图书馆不能进,里面正在……”
一见陆今安出来,邱峰往室内扫了一眼,对两个被拦在外面的孩子说:“现在能进了,已经打扫好了。”
陆今安跨出门槛,在外公肩上轻轻一拍:“老邱还是这么靠谱。”
原路走下台阶,陆今安拿出手机,打电话让商场送一部空调到宋闻的出租房。
还没挂上电话,就听到了一声颤抖的“陆总”。
抬起眼,陆今安看见自己那位沉稳老练的秘书,看向自己时,似乎打了个哆嗦,然后左脚的脚尖与右脚的脚跟一绊,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陆今安不爽地双手插兜,向前走了两步:“贺秘书,找我有事?”
却见赫思翰掏出手机,慌忙拨通了一个电话:“龚小姐,你会驱邪吗?!”
“草!”
第86章 这条,拴凶狗最好
“给谁驱邪?”
电话里的声音刚刚传出,手机就被陆今安抽走了。
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丢给了贺思翰:“有事就说,没事滚蛋。”
听到了熟悉的骂骂咧咧,贺思翰心中稍安,他仔仔细细将陆今安打量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陆总,你这是帮品牌方做推广吗?”
耳朵被耳钉夹的有些疼,陆今安轻轻搔了一把,他抬腿往棋院外走:“我又不是明星,给品牌做什么推广?”
他在台阶上回身,问贺思翰:“你找我有事?”
对面犹豫了半天,才吭哧瘪肚地“嗯”了一声,语气略沉:“陆总,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还是棋院旁边的茶馆,贺思翰要了个单间。
茶水在茶盏中已经不再滚沸,陆今安抿了一口茶,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才听到贺思翰沉闷的声音:“宋闻……好像真的是奸细。”
陆今安微微皱眉,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也希望他不是,可是……”贺思翰用手机打开一篇新闻,送到陆今安面前,“月湖区的那块地,也就是那个废弃的游乐场,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陆今安看向手机,随口问道,“卖给谁了?”
“万家星。”
陆今安骤然抬目:“张启东那个万家星?”
“对,我刚刚私下打听了一下,这个项目就是张启东一手促成的。”
贺思翰沉吟片刻还是说道,“当初我们顶着大太阳,在那个废弃的游乐园里演了一场戏给宋闻看,您说要钓他身后的大鱼。”
陆今安想起了宋闻在咖啡厅密会张启东与陈志远的那张照片。
“陆总,你也说过宋闻涉世未深,斗不过陈致远那个老狐狸,他一定是被胁迫的,或是被人家算计的。”贺思翰绞尽脑汁为宋闻开脱,“要不……您就放过他一次?”
陆今安沉默不语,只端杯饮茶,目光落在木桌的花纹上,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一杯茶见底,他才问:“那份月湖区的企划书,后来你放哪儿了?”
贺思翰想了想:“当时各方都没什么动静,我以为计划失败了,就将那份企划书当做废件销毁了。”
“我记得宋闻一直在协助你做事,这份文件是他销毁的?”
贺思翰被问得微微一怔:“应该是吧,最近这些杂事都是宋闻做的。”
“也就是说,”陆今安慢慢抬起眼帘,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宋闻很有可能知道这是一个被我们搁置,甚至淘汰的项目,如果他是奸细,那他为什么还要让张启东买下那块地?”
贺思翰:“这……”
陆今安从椅子上起身,一身粉嫩的装扮下,他的目光依旧显得锐利:“虽然我并不在意宋闻是不是奸细,但我也不想让他背上这个罪名。”
他起身向外走,却被贺思翰唤了一声:“陆总,您要做什么?”
陆今安微微回身:“直接去找宋闻问清楚。”
一墙之隔的棋馆,如今到了每天最热闹的时候。
晚饭前后,每一张石桌上的棋盘都有了主,下棋的,观棋的,家长里短闲聊的凑成了一堆。
宋闻那张桌子的人最多,有人瞧着棋盘也不忘闲扯:“听说了吗,good张的老妈搬走了。”
旁边的大爷搭腔:“儿子进了监狱,她身子差,又干不了什么活计,手里没钱,自然房子也租不下去了。”
“你说good张干什么不好,非要去放火,杀人放火都是重罪,啧啧,年纪轻轻的,不知道要在牢里蹲到什么时候?”
宋闻落子后,听了一耳朵闲言,他微微惊诧:“good张进监狱了?”
“是啊。”对面执棋的大爷边琢磨棋局边说,“都好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了,小宋你不知道?”
宋闻刚想摇头,就听到有人在人群外问:“你们口中的good张,是叫张洋吗?”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去而复返的陆今安。
有人思量了一下,回答道:“good张好像是叫这么个名,他老娘确实是洋子洋子的叫他。”
陆今安破开人群,走到宋闻身边,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微微蹲身,看着面前的人,轻声问道:“所以你只认识good张,并不知道他就是张洋,是吗?”
宋闻忽然想到大概半年前,陆今安曾经逼问过自己是否认识一个叫张洋的人。当时他给了否定的答案,可陆今安似乎不信。
“那个人总爱说good,街坊就给他取了个good张的绰号。我们一起下过棋,但也不算很熟,我并不知道他叫张洋。”
“所以,游乐场那块地……”陆今安收紧握着宋闻腕子的手指,“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让陈致远他们上套的?”
宋闻微微一惊,四下瞧了瞧抻着脖子吃瓜的众人,轻轻向外挣了挣手腕:“你……别问了。”
陆今安不依不饶,并未松手。
宋闻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唇缝中小声嘟囔:“晚上回去和你说好吗?”
刚刚拆封的一包烟,被陆今安从西服口袋中翻了出来,随手塞进棋桌对面老头的手里:“大爷,抱歉,我要借宋老师一会儿,你们这棋改天再下。”
话音未落,他就拉着宋闻起身,快步走出棋院,穿过热闹的街市,顺手讨了根黄瓜,才在街路的转角,将宋闻推上了车子。
四门落锁,陆今安咬了一口冰凉的黄瓜,嚼得嘎嘣嘎嘣响。
他目视前方,对一脸懵的宋闻说:“我觉得我以前就是个傻X。”
宋闻挺想认同的,但今天陆今安穿的实在是招摇漂亮,他又不忍心开口。
被初冬的凉意浸透的黄瓜,压下了陆今安骤然而起的激动、狂热,以及欲望。
他将剩下的半根黄瓜塞进宋闻手中,沉甸甸的目光在那只修长的手和粗圆的黄瓜上用力流连:“握好。”
赶在暗火又一次燎原之前,他发动了车子,一踩油门,驶向了汇森商场。
还是那家备受瞩目的男装店,陆今安依旧坐在曾经坐过的那只沙发上。
手边的茶台上放着几支包装精美的盒子,单从包装上来看就价值不菲。
“选一只。”陆今安对宋闻说。
宋闻虽然习惯性摆烂,但也不愿重蹈覆辙。他看着盒子里一只只精美的项圈,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愤怒。
“陆今安,你说过你要悔过自新的。”
穿着皮草的男人正在拧开一瓶苏打水,闻言淡淡瞥来了一眼:“宋老师,你怎么不问我喜欢哪条?”
“啊?”宋闻将手指一根一根缓慢的蜷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过你曾经受过的欺负,都可以向我讨回来。”陆今安用手指将粉色的衬衫领口微微向下一压,露出脖颈,“还是说,宋老师觉得我戴这些不会好看?”
宋闻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他不可避免地瞧了一眼陆今安的脖颈,想起了昨夜吻上去的触感,细腻紧实,薄薄的皮肤下,血液在血管中不断涌动,让人恨不得用牙齿轻碾。
正是交换吃完饭的时间,卖场的营业员只剩一位。送走了客人,女孩才忙不迭地过来招呼:“陆总,您这是又来给家中的宠物买项圈?”
陆今安用苏打水润了喉,才向宋闻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陪朋友来买。”
女孩转了个身,赶紧奉上笑脸:“宋助理,你养宠物了?小猫还是小狗?”
宋闻红着脸,支支吾吾。
女孩为了在老板面前表现,亲切地凑近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养了……狗。”
“哦,小狗啊,什么品种?”
起了个头儿,似乎下面的话就好说了,宋闻快速瞄了一眼陆今安:“哈士奇。”
“是德牧。”陆今安更正。
截然不同的两个答案,让女孩儿不知如何接话,想了半天,才又扬起笑容:“反正都是大型犬,宋助理,你看你喜欢哪条项圈?”
宋闻将几条贵气逼人的项圈一一过了眼,问道:“有便宜一点的吗?”
陆今安:“价格不是问题。”
宋闻没理旁边拽的二五八万的陆今安,看着女孩,认真地说道:“主要我那只狗是杂交的串串,脾气不好,总爱咬人,配不上这么贵的项圈。”
“这样啊。”女孩想了想,“那他它长得漂亮吗?”
宋闻一哽,半晌才哼哼道:“嗯,除了漂亮没别的优点。”
“那就这一条吧。”女孩起身,从货架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又折回宋闻身边,“黑色皮革的项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带着淡淡的压纹,漂亮低调,最重要的是结实,拴凶狗最好。”
“行,就它了。”
第87章 坏狗
出租房的窗子很窄,外沿积着薄灰,时常有野猫蹲在那里。
宋闻瞥了眼窗外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退缩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可以不报复的。”
陆今安绕过那张单人床,走到窗边,屈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力度不大,却足够让窗外的野猫受惊,“噌”地一下跳窗逃走,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抬手拉上窗帘,月光被一寸寸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
“东西都买了,宋老师不是最讨厌浪费么?”
陆今安转身将暗红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宋闻面前,“虽然你挑的是最便宜的,但也过了五千,不用实在可惜了。”
今晚的陆今安,英俊得实在扎眼。
烫过纹理的头发被他微微后拢,用一只普通的黑色发夹在脑后简单一夹,碎发凌乱地垂在鬓角,既显得蓬松,又透着慵懒的随意。
褪去皮草外套后,丝质衬衫的质感愈发明显,沉甸甸的衣料顺着肩线流畅垂落,在腰际收束,隐约勾勒出结实的胸腹线条。
每一寸肌骨都透着力量感,却偏偏被娇柔的粉色覆盖,是极致的反差与诱惑。
陆今安的手指抚过礼盒的缎面,缓缓掀开盖子,他从里面拿出了那只黑色的皮质项圈,手掌稳稳握住项圈的卡扣处。
宽大的手背绷起青筋,皮革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当他用项圈轻轻掠过宋闻下颌时,皮革的质感擦过皮肤,带来了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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