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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陶鸿悦抿紧了唇线,但嘴角边的笑意却是难以压抑——“什么嘛,你这家伙,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倒还挺会写情书的嘛……”
他有些脸红地偏过头,手上重新将信纸叠好的动作却是分外小心。
等将信纸原封不动的塞回了信封了,又珍惜地折好,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儿,为这封信找一个安放处。
可是找了一圈儿,书架上、书柜里、书桌上……陶鸿悦却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微红着一张脸,将信封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嘿,嘿嘿……他竟然收到情书了,还,还是秦烈写的情书,嘿嘿……
陶鸿悦的傻乐状态就这么持续到了夜里将要睡觉的时候——是的,即便现在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陶鸿悦的日常生活习惯其实也与凡人没有多大差异,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一日三餐照旧,夜里也并不修炼,而是选择睡觉。
以前这样做,他是仗着有秦烈带他修炼,大佬的尾流不蹭白不蹭啊!
而现在……陶鸿悦大约已经明白,自己修为的增长虽然也与修炼有关系,可追根究底,似乎更重要的却在于,要在自己的这“道”上取得进益。
那封情书就埋在他的枕头下面,却像是隔着枕头硌在他后脑勺上,又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搔刮在他心尖,惹得他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之后,陶鸿悦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不行,他在高兴什么呢?这恋爱都还没谈上,男朋友却跑了,自己应该痛定思痛,悲从中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干脆起床加班得了!
于是无法冷静的陶鸿悦,便干脆重新点了灯,又找了一张白纸铺陈在桌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再按重要程度先后罗列。
写着写着,他心思便跟着沉浸下来,逐渐凝神进入其中。
而同一时间,远在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处,秦烈亦未寝。
江州实则并不大,向西出发,以他们金丹剑修这一白日御剑飞行的距离,便可抵达与濂州的边界。
但江州水草丰茂、人杰地灵,面积虽小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气较别的地方要丰沛不少。所以胤琼门虽然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宗门,但发展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许多原本闻名于这个世界的老牌宗门。
譬如眼下,秦烈正带队前往的,便是濂州的凌剑宗。
顾名思义,凌剑宗以剑修闻名,甚至于只收剑修,而濂州此地,也是武道大盛,凡间习武之风盛行,修者之间更是剽悍,一言不合便要过上几招试试深浅。
此时队伍便在两州边界处的一座山上营稍微休息,为明日进入濂州做准备。
秦烈正站在一处崖边,望着无星无月的无边月色,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过身去,只见一位金丹剑修上前来同他道:“秦修士,我等都已经收整好了,可还有什么安排?”
“辛苦你们了,之前听你说过,我们此去凌剑宗,进入濂州后还有三日路程,没错吧?”
“是的。”金丹剑修点了点头,“我曾去过一次凌剑宗,那边的确是剑修圣地,武斗之道盛行,经常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相斗,一旦开打,极有可能生死不论……而且他们有些瞧不起我们这样其他宗门的剑修,总觉得我们为人处世都太温和了,没个剑修的样子。”
“这说法倒是有趣。”秦烈声音里带了一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动也未动,“不过咱们毕竟携带者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濂州之后,还是日夜兼程快些赶路,直达凌剑宗吧,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后面的路程还有得辛苦。不过前后夜也还是得拨出两个人来守夜,以防万一。”
“自然。”金丹剑修应声。
“我夜里可能会出去四周探探。”秦烈又道,“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你了……你可能胜任?”
金丹剑修一愣,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这……秦修士,不若还是多找两位修士同你一起探路吧。即便有什么危险,也能方便应对。”
秦烈摆了摆手,“此处位于两州边界,理应人烟罕至,该是无甚危险,只是怕有个万一。难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看低?”
金丹剑修一凛,刚想要点头,却又想起他不仅比秦烈结丹更早,还是这队伍一行人中唯一去过凌剑宗的……按理来说,似乎原本就该由他领队才更为合适。
但不知为何,金丹剑修看向秦烈,有这人在,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到跟随的位置上去。分明,秦烈也该刚刚结丹几日,甚至秦烈金丹之后都还未出手与人交战过,就连他的实力也并不为人知晓,为何自己竟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将领导权拱手相让,甚至还对秦烈如此这般言听计从?
金丹剑修一时怔忡,似乎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但还是先习惯性地开口应答:“并不,我……我能做好。”
“嗯,辛苦了。”秦烈再次转回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夜色。
见秦烈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那金丹剑修便告退了。走了十余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却见崖上的秦烈如一把利剑插在岩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了种头晕目眩的恍惚之感。他不敢再看,匆匆回过头去,准备安排其他修士休息或值守。
而崖上,秦烈则足尖轻轻一点,飞身跃下——
自有了陶鸿悦赠他的这神奇之物后,秦烈的双腿虽仍旧无法完全如常人一般的灵活,却已然可以担负起基础的日常活动。
如是,便连御剑飞行、踏空行步等也都能驾轻就熟。
就像此时,他从高崖跃下,能感受着风从脸颊边狂乱地扫过,秦烈淡淡地弯起了嘴角,但这却是一个丝毫温度也没有的笑容。
风气剽悍,以剑论道,生死不论?
听起来真是颇有些残忍可怖……但,他还挺喜欢的。
临行前,自己给陶鸿悦留了一封信,将此行考虑尽数告知,现在,他应该已经读到那封信了吧,不知是是否会生自己的气呢?
想到陶鸿悦,秦烈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退去,变得柔和了些。但随即,他嘴角又扯得平直,心中浮起些不耐的情绪来。
若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要做个“好人”,他何至于匆匆离开宗门外出?
未曾对任何人说的便是,他弑杀之心日盛,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程度。仿佛不杀几个人解解乏,便犹如虫蚁在骨缝里攀爬啃咬,蚀骨难耐。
但,他从前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啊……即便确对某些恶人生了杀念,却也不至于妄想着将一方生灵屠戮殆尽。即便陶鸿悦那故事里的“残剑修”真是自己,这份毁天灭地的愤世之心,却又是从何而来呢?
秦烈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不太对劲。
自那日金丹雷劫过后,秦烈便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总觉得自己蠢蠢欲动地想要挥剑,时不时便会不经意升起弑杀之念……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邪恶的兵器,需要以血开刃。
说起来,岳剑亦有此等恶习,甚至还偷偷饮过陶鸿悦的血。
念头转回陶鸿悦身上,秦烈心头一颤,喉头紧缩,更觉难耐。如果是他的血,如果……
身影飞转,秦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崖底的草丛中。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有风轻抚,扬起一阵树叶摩挲之声。
秦烈循着心中所感,锐利的目光扫向一处——“谁?”
第141章
天色将明时, 陶鸿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想法和计划,他既觉得成就感满满, 也不禁想要叹气……
太多事情要做了,甚至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 千头万绪总有一个开启的点。陶鸿悦目光逡巡两遍,落在其中某一条计划上。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
满意地点了点头, 陶鸿悦迎着这难得的晨光, 踱步去了食堂。
食堂是整个公司每天最早开门的地方, 此时天光刚起, 小慈一家人就已经忙活起来了。
“少,陶老板!”朴实的一对中年夫妻尚还不太习惯改掉原本的称呼,对他们而言,生活原本就是陶府里一成不变的那一方小小灶房,却不知一通阴差阳错, 最终竟将他们这等凡人带上了仙界。
虽然到现在,他们也只是老实本分的厨子,可比起从前来, 他们的世界却已经宽广了太多太多。更不谈现如今,他们也成了公司的“正式员工”,不仅衣食无忧,还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一笔相当不错的报酬, 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这在以前, 在凡间界, 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心里对陶鸿悦的感激之情不必多言,只有每日辛勤工作,才能稍稍回报这位好心的少爷一二……哦不, 现在是该叫陶老板了。
“陶总,今天怎么这么早?”比起父母,小慈的适应力自然要强很多,甚至还开起了陶鸿悦的玩笑,“噢……我知道了,是因为秦总出差去了,对吧?”
陶鸿悦:“……咳。”这小丫头!
“哎呀,小慈你瞎说什么呢。”见自家女儿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和少爷说话,小慈她娘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就要给陶鸿悦认错道歉。
结果陶鸿悦还没说话,小慈倒是笑眯眯地先开口了,“娘,你甭担心啦!咱们陶老板啊,和以前的陶府老爷太太那些人可不一样,跟咱们是很亲近很亲近的,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呢,是不是陶老板?”
刚想稍微端起点儿老板架子的陶鸿悦:“……”
面对着小慈一张写满了信任和快乐的脸,他实在是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得叹了口气,以毒攻毒道:“但是陈良镇没出差啊,怎么没见他过来帮忙,莫不是好事将近,所以开始有所懈怠了?”
“哎,哎呀!陶老板!”小慈一张小脸顿时羞得通红,举起自己面前的菜框子挡住脸。刚巧正好踏进食堂门准备来帮忙的陈良镇也一脸羞赧:“……老板,我,我来了。”
陶鸿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打趣小情侣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儿啊,怪不得刚刚小慈要打趣自己来着。
咳,当然,他和秦烈还不能算完全小情侣,毕竟,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互通心意……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同时涌起了小小的期待感和小小的沮丧感。
他好像曾经错失了很多东西,但好在,因为秦烈的耐心,他又不至于最终完全错过了这些。
不知道秦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这样,陶鸿悦这天早早上工,却发现门口竟然已经有人在等着,且看装扮,却像是宗门的守门弟子。
瞧见陶鸿悦,那弟子当即笑脸相迎上前来行了一礼,“陶金丹。”
陶鸿悦还记得自己初入宗门那一日,这些个守门弟子趾高气扬,一副看不起新入门弟子,连多说一句话都懒得开口的模样。没想到时过境迁,此刻都还算不上身份调转,自己只不过才小小晋升了一把金丹,竟然便已经能让人舔着笑脸相迎了。
“不知您前来到访,所为何事?”
那守门弟子先是周到地客套了一番,“还未来得及恭贺陶金丹晋升成功,哈哈,我们守门弟子在宗门里地位低微,杂事繁多,还望陶金丹不要介怀啊!”
接着便笑眯眯从身后推出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少年来,“此人乃是陶家派来和陶金丹洽谈仙途观后续事宜的陶家庶出少爷,名唤陶鸿景。我见他在山门徘徊,便询问了情况,将他带了过来。”
他这一说,陶鸿悦便懂了。这家伙是想着主动帮了他的忙,来讨好处来了。只是没想到,陶家竟然这么主动,自己这边还没动静,他们倒派起人来了。
当即,陶鸿悦邀请那守门弟子和陶鸿景一起到他办公室去详谈,那守门弟子却摆了摆手拒绝,“我还有事情要办,也不方便在这里留太久,只是想着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我把事情交代给他就行了,没想到运气正好,碰上了陶金丹亲自过来。”
这就是明确拒绝不想进办公楼了,陶鸿悦不喜欢强人所难,自然是点了点头,口头上感谢了一番不说,还从袖里乾坤摸了几瓶常用丹药塞给那守门弟子,聊表谢意。
那守门弟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心道这一趟跑得算是值了。
陶鸿悦心中一动,想着这守门弟子或许未来也有用处,便又摸了张会员卡想送过去。
怎料这次,守门弟子却摆摆手拒绝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思虑片刻后还是诚实道:“多谢陶金丹美意,只是这会员卡虽好,但我等守门弟子……实在是囊中羞涩,只怕也不太用得到这些……”
陶鸿悦有些愣神,全然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却原来,方才他那句“地位低微,杂事繁多”不是客气托词,而是真心实意地心酸发言,甚至可能后面还有一句“收入微薄”没好意思给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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