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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珏轻轻哼笑一声,“小儿这话说得倒是有趣,本掌门与你非亲非故,虽身为掌门,自然是为你等弟子修为进境而欣慰,但也不会要求你们都来拜谒。毕竟,本掌门也没有那么多闲散时间。”
“自然,自然,您为掌门殚精竭虑,无暇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是正常。”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只是在弟子看来,您是掌门,一宗之主,又是修行上的前辈,我等仰望的楷模……在人间界,学子读书考科,都可说一声天子门生。那我等修筑基,炼金丹,是否也能斗胆称一句掌门门生?”
“您的学生千千万,自然不可能对每个学生都有所照拂。但我身为弟子,身为学生,却是对老师铭感五内的……尤其我又并非是那种泯然众人的学生,还得到了老师您的特别关照。虽然我已经拜师铁元婴,但在弟子心中,您亦是弟子重要的师傅。”
这番马屁拍得倒是不错,在吹捧柳长珏的同时,没忘了拉进一番两人的关系,还顺便抬高了一下自己。
不过柳长珏到底已在这掌门之位上坐了多年,怎样的吹捧也都听得习惯了,此刻虽是眉宇舒展,却还在端着那身为掌门的架子,“特别关照?本掌门管理宗门一向秉公持正,我可不记得有特别关照过哪位弟子。”
陶鸿悦心中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老东西还搁这装上了!这就是至少目前,要在自己面前撇清和陶家的关系咯?
不过他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得立即拱了拱手,“那便算是弟子时运颇佳了,但这一切也是掌门气运庇佑,才有此好结果,因此弟子才想再向您求上一问。兴许您会觉得可笑,但这种心态,便就像是凡人求仙算卦,图个吉利安生吧。”
“啊,差点儿忘了……瞧我这记性,给您带了些礼物来。我知道以您的身份,定然是看不上我们公司小打小闹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的。毕竟不管是手枪还是冲锋枪什么的,在真正的修为差距面前,都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呀,唉,就像万一您想要我死,那不就是弹弹手指的事儿吗?”
“但我们做弟子的,本分和心意都还是要尽到的,这是这次弟子在决斗中用过的所有器具,都在此处了。”
分明是行贿,但这嘴上倒是一套一套说的好听。
不过这倒是让柳长珏满意了不少——虽然他也认可陶鸿悦说的,在真正实力的碾压面前,这些小东西起不到一点真正的作用。但他听闻了那日决斗场上发生的事情,对此也是好奇的。
只是这东西只有陶鸿悦那儿有,难道还叫他堂堂一个掌门亲自去要吗?如今陶鸿悦这么识相地送过来,倒是让他有些满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陶鸿悦笑得真诚恳切,柳长珏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轻轻摆手示意陶鸿悦将东西放到一旁。
“你便讲吧,本掌门若是有能给你参考的意见,便也会同你说说。”
“多谢掌门。”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弟子在与那陶钦决斗之前,曾有决斗书做约定,现如今弟子赢了这场决斗,按道理,原本属于陶家的仙途观,就该是弟子的了。”
柳长珏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弟子之前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陶家嫡子,给宗门和您都添了一些麻烦,眼下这情况,这仙途观,您觉得,却是属于弟子个人的,还是属于陶家的呢?”
此问一出,柳长珏看向陶鸿悦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在这个小青年清瘦的身躯下、低微的修为中,却还竟然包藏着如此不一般的野心。
这倒是有些意思。
他斟酌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属于谁的呢。”
陶鸿悦知道,柳长珏显然已经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并开始感兴趣了。
“自然是属于弟子的……只是,以弟子目前的能力,却还撑不起一个仙途观,所以需要一位真正的大能,在背后坐镇……”
柳长珏收了收眼中的锋芒,“你已是陶家嫡子,却何必还要自己去撑那仙途观?若有什么想法,尽可直接与陶家商议便是。”
“哈哈……”陶鸿悦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弟子斗胆一言。正是因为弟子想将仙途观一番大改,也在其中售卖部分凡人能用的东西,多挣一笔银钱……可这银钱都是弟子自己挣来的,卖的也是弟子公司里的产品,这仙途观也是弟子靠着本事赢来的,却还要把获利反过头去分给陶家,那……怎么能一样呢?”
柳长珏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小小金丹竟然还有独自吞下仙途观的胆量。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陶鸿悦又道:“更何况,凡人最爱求仙拜神,与其让他们四处去寻那看不见的神,何不如便就让他们来拜咱们这山上就有的仙……譬如您呢?”
第138章
柳长珏终于把眼帘掀了起来, 正儿八经地看了陶鸿悦第一眼。
他自然对这小子是高看一眼的,但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的野心和胆量却竟然有这么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却偏偏识趣地匍匐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摇尾, 祈求庇护。
啧……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十分美妙。但他口中所说的, 那种让凡人将自己当做真正的神明去崇敬敬拜的感觉, 一定会更加美妙吧?
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 显然对陶鸿悦的这番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果然不愧是能甚至触动到天道的人, 还是有几分本事。或许,他该把这小子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不过,陶鸿悦明明已经得了陶家的认可,鸠占鹊巢成了嫡子,却反倒想与陶家划清界面吗?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柳长珏自然不会直接回答陶鸿悦, 他静静注视了陶鸿悦片刻,又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真是一尊无欲的慈悲仙人像。
“身为仙人, 我自然也爱护凡人,愿意予以他们庇佑。”柳长珏淡笑着,“不过,陶金丹却打算如何做?”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探究。
陶鸿悦心中一定, 既然柳长珏已经主动开口问了, 便起码证明了两件事。
其一, 这位掌门并非像他对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其二,他的确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甚至也已经在暗示他明白了自己不想与陶家绑定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柳长珏还没表态,是否同意他和陶家切割,但既然没有否定,便是可以试探的意思。
于是陶鸿悦便继续道:“掌门您知道,凡人界中,有诸多对修行和仙人抱有向往的普通人。他们或是因为生活困苦,或是因为心中有愿,都希望得到仙人的指点和庇佑。而仙途观,正是他们与修行界接触的桥梁。若是我们能在仙途观中售卖一些……譬如效力低微对修士无用,但却能助凡人养生康健的丹药,岂不是既能赚到一笔银钱,又能赚到一笔信仰?”
“如此一来,宗门上下内外,乃至于整个江州,谁人不感谢您的恩德,谁人不称颂您的高尚呢?”
“当然,弟子也有私心……您也知晓,弟子经营的公司内,最主要的营收便是来自于丹药坊,弟子此举自然也是想借此把丹药坊炼药中会产生的一些瑕疵品给卖出去。唉,这些东西虽然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却是求而不得之宝物,如此一来,岂不既废物利用,又积了功德?”
“你倒是将自己剖白得快,也毫不掩饰心中对利益的渴望。”柳长珏淡然点评了一句,语气神态都听不出是褒是贬。
陶鸿悦则拱了拱手,“弟子便斗胆当做是夸奖应承下来了。”他说着心头一动,又接着道:“弟子想,这或许也与弟子所修之道有关吧,此乃今日斗胆前来觐见掌门,所求第二件事。”
“哦?如何说。”柳长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心中升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照理而言,他之前所说之事,才是与柳长珏更密切相关的,然而柳长珏看起来始终从容淡定,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可此时,自己才刚讲起了自身修炼的事情,柳长珏却反而很快便投来了关注,甚至主动询问……莫非,自己修仙之道的这件事,对他而言,竟然比前面那能带来庞大利益和名声的事情都更加重要?
陶鸿悦觉得似乎隐约摸到了什么关键。
“是这样的……”陶鸿悦脸上展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弟子筑基之时,因着出了些意外,阴差阳错的,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筑在那一条‘道’上了……后来也一直忙忙碌碌的,直到这次决斗后又意外结成了金丹……”
“唉,弟子惭愧,每次进境似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导致弟子次次匆忙行事,直到今日,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修的哪一道,只是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大多数修士修得那些‘道’,只知晓自己显然不是武修,是个灵修。”
“此便为意欲向您请教的第二件事,弟子,究竟修得是何道呢?”
柳长珏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此事,你可还同旁人讲过。”
感受到他的打量,陶鸿悦立时摆出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目光低垂,摇了摇头,“未曾讲过,弟子一想到这件事后,心中便觉得十分害怕,若是别其他人当成异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又因为弟子正好拜师铁谛,且公司出售之物又有各类器物,因此许多人都默认弟子也属于器修一道……”
“此事毕竟干系重大,弟子也不知如何处置,便都暂且默认了下来。只是到底心中不安,这才想着,希望能从您这儿得到回答。”
柳长珏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来回在陶鸿悦身上逡巡,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等了片刻,他又问:“你也说了,你乃是铁谛的弟子,却怎不向他问询此事?”
陶鸿悦脸上出现了一瞬间不悦,尽管他掩饰得很快,却又怎么逃得过柳长珏的眼睛?
柳长珏还以为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对自己的提问不悦,就听陶鸿悦微微叹了口气。
“唉,还请掌门大人恕罪。身为弟子,我本不该说起自己师傅的不是……可铁谛,咳,可我师傅他,却实在是太终于沉迷于器修一道,于其他事物则无知如稚童。”
“弟子深知不该如此乱嘴长舌,评价自己的师傅,可有些事情……却实在同他也无法沟通,因此弟子才在修为稳固后,便第一时间来了掌门这儿。”
柳长珏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陶鸿悦回答得极好,神色姿态也都诚恳至极,叫人看了遍忍不住要想要相信他。可柳长珏是什么人?
“若不是我分明知晓,你今日先是到了公司,而后又先后去拜访了铁谛于何云,我恐怕真要信了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了。”
陶鸿悦心中一凛,何云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心眼掌门在公司里还有眼线!
不过也正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这样当面戳破了“谎言”,陶鸿悦也丝毫不慌,只拱了拱手道,“掌门恕罪,有些事情实属无奈之举。如今弟子虽然只是个小小金丹,却也好歹经营着算是有些规模的一家公司,有些样子,总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况且,弟子前来找您,实则需要更大的勇气……毕竟您的威严和强大乃是有目共睹的。再者您事务繁忙,弟子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便来叨扰,岂不是太不懂事?因此弟子才冥思苦想许久,又问了师傅还有何修士的想法,这才忐忑地带着想将仙途观也献给您的想来前来……”
说到这儿,陶鸿悦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您实在两袖清风,便是似乎对此事,兴趣不高。只是,这件事是造福一方水土之好事,弟子还是斗胆,希望掌门能够准许……”
嘴上虽然还回答得顺遂,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想骂人了!难缠的老东西,还真是老成精了,话里话外一套套的!幸好自己早先问过何云,做了好些准备,不然肯定破绽百出了!
而且,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问题,结果现在被左右各种试探,套了一圈儿的话,可自己所问的,却都还没答案呢。
陶鸿悦咬咬牙,再度恳切地望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若是您实在对此事无甚想法,弟子自然也是不敢强求的。只是弟子本打算,您对那件事有意,弟子也算为您办了件小事,这才好向您询问着修道之事……毕竟,于情于理,哪有小修士能得掌门亲自指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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