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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却不准备再多同江幼宁解释什么,只嘱咐她将信收好,切不可交给陶鸿悦之外的任何人,而后便自行进了她平日居住的内间,不知做什么去了。
而等到江幼宁终于稍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些许时,内间的门也再度被拉开。
江幼宁望着眼前的美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何云脱下了原本总是低调内敛的素雅男装,换上了一袭玲珑优雅的明黄色长裙。
那长裙裁剪缝纫极为细腻,裙摆如流云轻扬,随着走动拂过地面,又像是拂在人的眼底里、心尖上。
她的头发也不再像是以往那边,只简单披散在身后,而是也换作了女子常梳的样式,乌发优雅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额前,将她有些冷肃的面容修饰得温婉柔美了许多。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也格外的明亮动人。
江幼宁一时惊讶地说不上话来……
她虽并非是那等对美貌有什么追求的娇小姐,却也到底是出身大户人家,平素里见过的贵女不知凡几。
江幼宁敢说,放眼整个胤琼门的外门,她唯一所见容貌妍丽的女子,便是苏樊了。只是苏樊虽长得美丽,可气质上终归还差了些——苏樊就像是一朵将开的花,眼下还在花骨朵的阶段,虽已可窥见其未来盛放的几许模样,却还是到底差了几分意思。
其他女子……倒也不是她江幼宁自吹自擂,至少在这外门,她是没有瞧见比自己更出色的人了。
可此时,同何云一比,江幼宁方知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她师傅不施粉黛扮作男子时,虽冷淡刻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已经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此时换做了如此打扮,更是如同神女降世,叫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目光。
江幼宁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师傅,您……您真美。”
何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虽然美得令人心惊,却也有几分凄凉。
“美吗?或许吧。但在这修真界,没有倚靠的美貌不过无根的浮萍,甚至会给人引来灾祸。”
江幼宁心头一紧,想起江家那边得知她成功筑基后,已起了要向她介绍道侣的念头,心中不禁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件事她还未同任何人讲过……也不知该与何人说。
或许,或许等师傅回来后,能向师傅请教……但此刻师傅便要动身去见掌门,江幼宁自然也不好拿自己这点还没有眉目的烦恼去打扰何云,只道:“徒儿知晓了,师傅还请多小心行事,注意安危。”
何云淡然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虽换了一身华贵女装,可何云却并非婷婷袅袅而行,反倒昂首阔步,仿佛是要走向战场。
……
掌门洞府中,柳长珏仍坐在于他的莲台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嘴角噙着笑容一抹玩味的笑容。
感应到何云的到来,洞府禁制自然开启,轻柔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当何云行至近前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柳长珏目光一闪。
一瞬间,贪婪、恶念、玩味、色-欲等诸多情绪同时从柳长珏的眼底迸射出来。
他饶有兴味地轻笑一声,“阿云这又是,和我玩的哪一出啊?”
第154章
何云没有答话,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凝视着柳长珏,眼神之中有傲然冷意, 也有倔强的不甘。
若是换做平时,何云敢拿这样的眼神瞧着柳长珏, 定然是要惹来他一腔怒火。
然而今日,或许是因为她换上了久违的女子装扮, 柳长珏非但没有发火, 还饶有兴致地起身缓步走到何云身边, 侧脸轻轻在她肩颈处嗅闻了一下。
何云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最终也只是偏开了头,脚下的步子没有挪动。
柳长珏哼笑一声,“既然都如此打扮了,怎么不把香粉也抹上?这么素净,也想来讨好我?”
何云唇角微抿, 片刻后才道:“若是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日后想要我抹香粉,倒也不是不行。可以挑你喜欢的味道。”
“我喜欢的味道?”柳长珏将这句话在嘴中轻轻咂摸片刻, “我最喜欢的,就是湘儿你的味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何云只感觉一阵恶心顺着柳长珏的目光缓慢攀上了自己的皮肤,她忍着想立刻逃开的冲动冷然回答:“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我现在的名字是何云。”
“怎么呢, 湘儿既然都已经重新拾回了女儿家的身份, 却怎么反倒不愿意拿回你的原名呢?我还是更喜欢何湘云这个名字,我猜,师兄肯定也是如此罢?”
何云身形微微一晃, 双目怒而瞪向柳长珏:“柳长珏,你这无耻之徒!欺世盗名之辈,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哈……”柳长珏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若是真有天谴,走到今日的又怎么会是我呢,你今日前来祈求的对象,又怎么会是我呢?”
边说着,柳长珏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何云的下巴抬了起来,“说实话,你也明白。我早就想杀了你了事,只可惜……用了他的根骨,到底还是受了他的影响,竟然对你也有了些毫无意义的垂爱与不舍……愚蠢!”
手指变掐为抚,碰上他刚刚在何云脸上留下的红痕,露骨的眼神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何云,“但湘儿今日还是来了不是吗?不如好好求求我,兴许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还会大发慈悲一回。”
眼睫轻轻颤抖着,何云眼眶里积蓄已久泪水滑落下来,滚过柳长珏的指尖。
何云有些哀切的目光看了过来,“你是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让我也去‘埋骨之地’?我不想……”
“哦?为何不想呢?”柳长珏将那滴眼泪抹去,语气像是温柔的诱哄,眼神却透着森然冷意。
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去,将何云纤细的脖颈握在掌心里轻轻收紧。
“你明知道……”何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崩溃,“你明知道那是我身死之地,我不能再去……”
“身死之地?”柳长珏轻笑一声,“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哪来的什么身死之地?”
何云脸色惨白的咬紧了唇,有些哽咽的哭音闷在喉咙里。
柳长珏手指收拢,卡住何云的脖颈,目光变得狠厉,“你这一套对付师兄便罢了,你以为我也会吃你这一套吗?”
说完,柳长珏直接将何云整个人提起来,直到她双脚完全离地,呼吸也渐渐变得稀薄。
“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拿卫灯喜欢的那一套东西到我面前来,我只觉得恶心!”说罢,柳长珏直接将何云整个人摔了出去,看着她如一尾断线的风筝,摇摇摆摆地撞在洞府的岩壁上,又失去力气地滑落下来。
口中浮起些腥甜的味道,何云呛出一口血,又见柳长珏的身影走到近前蹲下。
“真是可惜了你真一身精心装扮,其实我还是有点儿兴趣。”
柳长珏伸出手,指尖抹过何云呛出的那一缕血丝,送到自己唇边,用舌尖轻轻一舔,“阿云,既然你不想做湘儿,而是想做我的阿云,下次记得穿紫色的裙子,用茉莉味的香粉。”
“至于这次。”轻哼一声,柳长珏站起身来,“便且先放过你吧,毕竟……陶鸿悦可是点名要你同他一起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今日若是我留你在这,只怕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出门了。”
柳长珏目光再度扫过何云,“不过你这次倒也还算幸运……哈哈,阿云,别害怕。那‘埋骨之地’,并不是埋着卫灯的地方。哦……我怎么忘了,卫灯他,尸骨无存呐,哈哈哈哈哈!”
看着何云身形一抖,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柳长珏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至于你今天跟我的这笔账,等你们回来来说。如果你帮我盯好了陶家的那两个,或许……我会考虑对你温柔一点。”
此时,另一道声音从洞府外传来:“陶志求见掌门!”
柳长珏抬手一挥,洞府禁制开启,陶志身影缓步走入洞府之中,瞧见倒在一旁的何云,表情先是一愣,继而染上了一抹惊慌,迅速移开了视线,转头向柳长珏深深一揖,“掌门,您找我。”
“嗯。”柳长珏应了一声,目光最后在何云身上一顿,“你先回去吧,少想些乱七八糟的,这次回来,我会帮你重理金丹,难道你不想再恢复修为,重新尝试凝聚元婴?阿云,我们这么多年,什么话我也都同你说尽了,你且好好想想吧。两三日后,你也同陶志一起出发。”
说完,柳长珏伸手一抬,一股灵气自他掌心生发而出,渡到了何云的身边,将方才被他摔出的内伤疗愈了些许。
何云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陶志身上片刻,最终没有说话,脚步踉跄地离开洞府去了。
“掌门。”陶志轻吸了一口气,又绷紧脊背轻轻鞠躬,“您叫我前来,是所为何事?”
方才他当然听到了柳长珏的那句话,叫何云同自己一起出发……为什么竟然会是何云同自己一起出发?而且……何云方才那般,到底是因为他本就是女子,还是扮成了女子?
陶志有些神思不属,就听柳长珏轻笑一声,“啊,她还挺漂亮的是不是?”
陶志心头一惊,赶紧肃了肃神色,“掌门的人,弟子不敢置喙。”
这回答倒是让柳长珏满意,陶志一向如此,万事小心谨慎,从来都不会行差踏错。
一直以来,他最满意的便是陶志的乖巧懂事。
但最近,有了陶鸿悦的跳脱活泼做对比,陶志这般谨慎做派,却显得有些无趣了。
虽然就下属而言,是否有趣并不重要。
可一个心思深沉难以把控的下属,和一个简单直接容易看透的下属……
柳长珏眼眸微眯,心中已有了些偏向和答案。
“嗯,闲事不谈了,今日确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洞府的禁制重新关闭,柳长珏也没有再和陶志闲聊的兴致,转而说起了正事,“你们陶家那位新晋的嫡子,陶鸿悦。他说得了些机缘,但又怕把握不住,因此来向我求助。”
听柳长珏这么说,陶志眉头立刻皱起,口中已是训斥了起来,“这无知小儿,此等区区小事竟然也敢闹到您的面前!简直不知所谓,成何体统!”
“唉,这倒不必。”陶志这黑脸唱得恰到好处,柳长珏立刻摆出慈爱又大度的长辈模样,“也是我之前应承过他,他能信任我,也算是不错,毕竟也是你们陶家的孩子。啧,说起来,你们陶家接回嫡子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陶志脸色更是不善,“唉,还能如何?陶家拿了这样大的好处与荣耀给他,他竟然还不主动低头,我真是……”他长吁短叹,一副操心长辈的模样。
“哈哈,年轻人嘛,难免气盛。”柳长珏跟着笑了一声,“我也猜到是这般情况,所以这不是给你找机会来了吗?”
“哦?那陶志在这里先代陶家谢过掌门大恩了!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机会……”
闻言,陶志又是一个恭敬的欠身。
柳长珏对他这套做派向来是满意的,但不知怎地,似乎习惯了和陶鸿悦直接了当的沟通,今日这弯弯绕绕的,却让他感到了些许不耐烦。
明明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陶志却还在揣着明白装,非要他亲自解释一遍。
柳长珏的声音里略带了些不耐烦,“自然便是方才所说的事情。他不愿同我说太多,却又说怕他一个人处理不了,把握不住。我想着他既然来向我寻求帮助,我不能不管……但这不也恰好是一个让你们陶家人之间互相拉进距离的机会吗?”
陶志微微一顿,似乎是在思索,忽而恍然道:“掌门的意思是,让我陪同陶鸿悦去找他那份奇遇?”
“嗯。”柳长珏颔首,“你意下如何?”
“掌门有令,自然是万死不辞。”陶志沉稳应下,继而试探着询问,“只是,不知陶鸿悦这奇遇却是究竟在何处,又是怎样的……”
“这便要你亲自去问了。”柳长珏扫了一眼陶志,“这是你们陶家自己的事情,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能做到哪一步,便要看你自己了。”
陶志微微一顿,“是……弟子一定会想办法将东西带回来给掌门,至于陶鸿悦,掌门可需要弟子将他……”后面的话陶志没有说出口,而是改为伸出手,轻轻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啧。”柳长珏有些不满地睨了陶志一眼,“这可是你陶家刚刚新来的嫡子,你能舍得?”
陶志义正言辞地表忠心,“纵使舍不得,只要掌门有令,陶志定然也会按您说的去做。”
柳长珏哼笑一声,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却反倒升起了一丝不耐烦的感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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