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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是这样说,但陶志的行动却是当真如此吗?
当初陶鸿悦与陶钦的那场决斗,他也没有叫陶志直接将陶钦灭口,而是叫他不要让场上闹出大事……可结果呢?他出手之后,陶钦殒命当场也就罢了,陶鸿悦和秦烈却竟然当场结丹……
怎么所有的好处都让他们陶家占了?
嘶……这其中,莫不是陶家早已经事先串通好了?
毕竟,若是陶家一开始想避开自己,再发展出一家“公司”来,大约是绝不可能的。
但以陶鸿悦这种出奇兵的方式,反倒成功了。
啧,会不会陶鸿悦其实反倒是陶家设计自己的一步棋?
柳长珏心底突然警铃大作,忍不住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一番身边的陶志。
幸好,虽然最初听陶鸿悦说起“埋骨之地”时,自己的确动了心,想要亲自去查看,但最后还是稳住了心神。
若这是陶家给自己设计的一个局,说不定还真有些危险。
柳长珏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回答陶志,又叫陶志心中忐忑了起来。
长久以来,陶家一直依附着这位掌门,代代尽忠职守,这才换来了陶家如今江州第一家族的身份。
然而,越是与柳长珏相处,对于他捉摸不透的性格和阴晴不定的情绪,便越是觉得难以招架。
此时柳长珏又长长不回话,陶志无法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绷紧了神经静静等待着。
陶志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搜索,近日是有何事办的不妥,让柳长珏心生龃龉了。
两人共事百余年,陶志对柳长珏还是很有些了解,很快便锁定了一件事——灭杀陶钦。
灭杀陶钦之事,的确是自己有些自作主张,没有向柳长珏事先请示过。
但在陶志看来,陶钦才不过是个筑基弟子,且又是陶家人,他的生死难道陶家还不能自行决定吗?
想到这儿,陶志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不满来。
柳长珏此人便是如此,很多时候不喜欢把事情说明白,非要旁人去猜他的心思。若是猜中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可若是猜错了……那便在柳长珏心中记上了一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想起这件事,算起账来。
陶志心中暗道,旁人都只觉得他是元婴修士,又得掌门青眼,常常随侍左右。
可又有谁知道伴君如伴虎,还得日日猜测这老虎的心思,再顺毛摸之,否则就有可能有性命之虞。
旁人修到元婴,虽然也难突破屏障去往上仙界,却也已经是呼风唤雨的一方大能。
哪里像是自己,还要像个孙子一样,整日在柳长珏身边伺候着,像个大太监一般?!
陶志心中的愤懑愈加翻腾,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等待着。
直到柳长珏又哼笑一声,重新接上了之前的话:“放心,我可不是那等凶狠残暴之人,在你们没有犯错的时候,就要求陶家人自相残杀……”
柳长珏这句话带着些讽刺的语气,尤其最后“自相残杀”四个字咬的很轻,甚至有些像是气音。
可落在陶志耳中,却犹如一声炸雷!
果然!柳长珏突然开始秋后算账,追究陶钦之死了!
陶志的身体甚至比意识还要更熟悉这个环节似的,直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掌门大人,当时现场实在是事态紧急,陶钦那小子自幼被陶家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之前,那小子资质平平,修炼难有进境,但好歹也是陶家这一代的嫡子,我便想着还是要帮扶于他些许。于是便告知了他可用根骨替换之法,去弥补自身原本的不足。”
“然而那小子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心便认定了要用陶鸿悦的根骨炼成他的仙骨……当时在决斗场上,他竟提前服下了急灵丹,想着借修为短暂提升之时直接截杀陶鸿悦,然后当场就把他炼制成仙骨……”
“若是真让他走出这一步,那根骨替换之法的秘密,岂不是会即刻曝光于众人眼前?!”
“真到了那一步,您的颜面何在啊!若是整个宗门都知道,您也是凭借着根骨替换之法,才最终有了如今的成就与地位……纵使您可以灭杀整个宗门的人,但这样真的值得吗?!”
柳长珏眼皮一抽,这其间竟然还有此等事?!
他怒目瞪向陶志,声音中已然有了些杀意:“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于我?!”
“弟子万死!”陶志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弟子毕竟是陶家人,想着已将此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又已经将那陶钦挫骨扬灰,便不必再劳您为此事分神……却没想到今日您突然追问,弟子,弟子……”
这番苍白的辩白却没能让柳长珏满意,“所以,若我不追问,此事我便永远也不会知晓了是吧?”
“弟子不敢……”陶志的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已从他的额角流到了地面上。
陶志很清楚,这是触到柳长珏的逆鳞了。
此人虽然嫌弃很多事情麻烦,惰于躬亲,可却非常在乎对于事情的了解与掌握。
此事追究下来,只怕自己是要脱层皮了……
然而,陶志预想之中的惩罚却并未降临。
柳长珏轻笑了一声,“你先起来,别跪在那儿,好像本掌门要将你如何了一般。”
陶志一懵,但也不敢违背柳长珏的命令,因此虽然膝盖仍旧发软,却还是颤颤巍巍立刻站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分明两人都是元婴修士,为何自己竟然会对柳长珏有如此刻进骨髓的惧怕?更何况,柳长珏只是个战斗力并不强的阵修……
这种恐怖感,不该是他面对一个化神修士才会有的吗?
虽然,他也并未真的见过化神修士。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陶志心中虽有困惑一闪而过,却也无心细想,只赶紧站好了姿势,等着柳长珏后面的吩咐。
“陶志,此事你确实做的不该,不过你毕竟是陶家人,我倒也可以理解。柳长珏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反倒更叫陶志觉得害怕,幸而他后面还接着一句话,“如此,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陶志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这次至少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毕竟何云离开时,柳长珏似乎是说了两三日后出发……若是这般,应当是想要惩罚自己也没有空闲了吧?
陶志再度深深折下腰身,“多谢掌门大人饶我一命,陶志定然为掌门鞠躬尽瘁,还请您吩咐。”
柳长珏目光轻闪,似乎是在审视陶志的忠心到底还有几分。
半晌,他道:“这次你与陶鸿悦同行,便要以他为主,以他为尊。”
“这?!”陶志心中大惊,一时之间竟然都忘了尊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柳长珏一眼,“掌门,这……”
话不必说完,两人也都能明白陶志想说的是什么。
论资历,一个元婴,一个金丹。
论身份,一个长老,一个晚辈。
无论怎么想,也不该是他要以陶鸿悦为主、为尊啊?!
况且,自己率领着陶家,陶鸿悦应当也算是陶家的一部分……柳长珏却竟然要让陶鸿悦凌驾在自己之上?!
“怎么?”柳长珏目光轻闪,“方才还说要为我鞠躬尽瘁,如今却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了?”
陶志咬了咬牙,只能应承下来,“是,弟子知晓了。只是不知道掌门如此做,却是什么用意?是想培养陶鸿悦做陶家未来的掌舵人吗?”
听他这么问,柳长珏却竟然轻轻笑了几声。
“培养陶鸿悦做陶家的掌舵人?这件事不该是你们陶家自己考虑的吗?却如何又问到我这里来了呢?”
陶志眉头皱起,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越来越不懂柳长珏了……
他心中思索,今日这一番种种,似乎又都是因为陶鸿悦而起,或许,他能在陶鸿悦那儿找到答案。
既然今日与柳长珏相谈如此不虞,领命之后陶志也不再多待,只再度叩谢认罪,这才躬身告退,准备飞舟去了。
“啧……”瞧着陶志恭恭敬敬地退出洞府,柳长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陶家,倒真是有些意思……难道想要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弄些什么,还真要靠我们阿云了?呵呵……刚刚不该放你走的啊。”
柳长珏思索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说起来,我却还没去过陶鸿悦那公司,既如此,倒也是该走一趟看看了。”
第155章
柳长珏一挥衣袖, 转身向洞府外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在方才何云摔倒的地方, 有一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突然碎裂开来化作粉末, 如一层落灰。
正缓步走回学校的何云脚步一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说来她看似万念俱灰, 实则却又没办法真的完全放弃……
重塑金丹之后, 虽然没办法作为医修继续修炼, 却也触类旁通, 多少琢磨出了些算旁门左道的东西。
这次她特意忍着恶心与柳长珏虚与委蛇,便是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柳长珏真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全然是个废人,对他毫无威胁,只能摇尾乞怜, 因此甚至也没注意到她带来的这枚特殊小小丹丸。
这一趟来的果然还算值得,她早便猜测,在陶钦被陶志出手灭杀之后, 柳长珏那小心眼的家伙心中必有不满。但今日看来,柳长珏比她猜测的还要更加苛刻吝啬。
该说不愧是柳长珏吗?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而这胤琼门的水面平静了太久太久,也该起些波纹了。
“柳长珏,你偷来的东西……总会有该偿还的一天。”
何云轻捏玉牒, 给江幼宁传了条消息, “你去替我问问陶老板, 我若是想两天之内造把剑来防身,该去哪里打才好。”
收到消息的江幼宁虽然一头雾水,但却一向很听何云的话, 于是脚步匆匆跑向陶鸿悦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陶鸿悦,却正坐在办公桌前,将岳剑放在桌上,静静端详着。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这把剑锻造出来时候,对它简直是如弃敝履,却在师傅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将自己打铁生涯的第一件“作品”给带回家去。
后来,这把剑被秦烈发现,并视作为自己送他的礼物。
说起来陶鸿悦当时还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么一把破破烂烂的剑,他拿出来叫人看见都觉得有点儿羞耻心,却被秦烈当作珍宝,甚至在后来,也直言不想更换这把剑,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锻造升级。
而现在,这把剑又成了他确认秦烈安危的依据。
自岳剑诞生剑灵并成为秦烈的本命剑之后,它便与秦烈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此时岳剑虽然有所损伤,却也都是在他们二人金丹雷劫之中所遭受的,至今未添新伤,整体状况也还稳定,想来秦烈应当也并无大碍——这也是陶鸿悦眼下还能沉得住气的原因。
“唉,小剑剑。”陶鸿悦的指尖轻轻抚在有些焦黑的剑刃边缘,“是我对不起你,说好了要给你换个新剑身的,结果后来各种事……咳,就暂时忘记了,你不会怪我吧?”
“说起来,你爸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娘儿俩这身娇体弱的又不能打,只能忽悠个厉害的去打白工了,再稍微等等吧……”
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剑身竟也微微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陶鸿悦又轻轻叹了口气,盯着自己落在剑刃上的指尖,稍稍出神。
在旁人面前,他一直都表现得无比镇定,仿佛心有成竹,一切都尽在把握之中。
然而只有陶鸿悦自己知道,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可是他却必须撑起来,这么多人瞧着他的表现,这么大一家公司还在运转,他不仅不能倒下,还得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才能赶去秦烈那边。
一直以来,陶鸿悦总觉得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秦烈——他可是男主角啊,那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有光环加身的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太多的剧情走向,现如今一切好像都乱了,他所了解的书中那些原本内容,也都没有了可以参考的价值。
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结果真的会好吗?
仅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陶鸿悦不禁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唉……”陶鸿悦又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准备起身,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阿悦,你在吗?”江幼宁有些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在!”陶鸿悦下意识手撑着桌面站起,指尖磕碰在剑刃上,顿时划开了一道豁口。
他倒吸一口冷气,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那豁口只细细一点儿,以他现在的金丹修为,只肖凝一点儿灵气过去便可毫无痕迹地直接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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