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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是裴子濯的记忆碎片吗?可他方才见过的并非这个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眼看就要逃出梦魇,他不想节外生枝,便急忙抓紧裴子濯躲闪开来。
可这些碎片仿佛有意识般,竟然径直朝他们所在之处撞来,碎片如细雨绵绵,沈恕无从躲闪,只能全力将裴子濯护在身后,让自己迎头撞上。被碎片砸中的瞬间眼前骤然一暗,脑中一阵撕裂般巨痛袭来。
未等痛意消散,一段奇怪的记忆便在他脑海中徒然展开……
入目便是一片茫茫紫云,雾霭氤氲,金光万道,瑞气缤纷。如此祥瑞,一看便知此乃圣天地界。
沈恕一头雾水疑惑不解,按理来说,这些碎片无论真假都应该出自于裴子濯的真实记忆,可眼前这璀璨圣况必定出于天界,难道他也曾于天界遨游过?
而且这记忆并不似往常一般,放任沈恕于梦魇中游走。这次他好似被人禁锢在了某人躯体之内,只能随那人所视看去。
天际红霓万丈,在云层与天际交汇处,有一人一袭黑衣匍匐跪拜,虔诚不已。
而他所在的视角明显身居高位,看到了来人便脚踏彩云缓缓走下,直到那人身前,才启口淡淡道:“君北宸,你若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君北宸?!沈恕猛然警醒,心口高悬,只觉得自己手脚俱是一凉,这是什么情况?君北宸怎么会出现在天界?!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怕除了应元帝君之外,无人能在听我言语半句。”君北宸缓缓抬头,那张俊朗的脸上溢出苦笑。
应元帝君语气淡然,启口道:“是非对错,终将在漫漫年岁中得以见证,凡人寿短尚且从容,你寿元无量,何必急于一时?”
“在下倒是羡慕凡人,死生有命,甘愿一搏。正因我生命漫漫,必须背负魔族万年既往,所行艰难才期望于尽早脱离苦海,不被世人误解。”君北宸拱手道:“只求帝君慈悲,愿舍我一个恩赏,能否借此改命全看自己,今后再不怨天尤人。”
半晌,应元帝君缓缓叹了口气,“你可知,何为天命,天命为何?”
这话虽如云遮月,可其意不言而喻,君北宸仍蹙眉不解,“在下愚笨,还望帝君指点一二。”
“罢了,”应元帝君不欲多言,他张手一划,一把通体银白的宝剑横空而出,立在君北宸眼前,“听闻你在西南擒下作恶的王侯,解救万千怨灵,是助太平人间有功。有功之人,无论出身,福泽当赏。此乃寒栖剑,曾随我征战化外之地,剑灵非常。今日便将其赠予你,愿你道心坚定,往回大道。”
君北宸跪地叩谢,大赞恩德,所言肺腑,声声切切。
帝君看向他的发顶,轻言道:“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万发缘生,皆系一瞬。”
话音刚落,霞光乍然普照,一阵春风拂面,将沈恕从梦中推了出来。
甫一抬眼,暖光氤氲,视线被一片雾色蒙上,但能依稀看出这里是他所化的小楼。
见自己终于从梦魇之中脱出,沈恕急忙揉了揉眼角,待双眼重新聚焦落在塌上,只见裴子濯仍直挺挺躺着,一头黑发竟也同梦魇里一般变成银白。
不等他悍然起身,便听周苍大笑道:“你回来了!此事成了!成了!”
第55章 原来我才是变态
沈恕顾不上周苍惊叫个什么, 起身快步走向裴子濯。
见那人双目紧闭没半分转醒的模样,心头焦急肝火升起,强忍着性子追问周苍, “前辈, 我已将他从梦魇中带出, 为何他白了头发, 至今未醒?是我哪里出了纰漏?只求前辈明示!”
周苍抬起手拍了拍沈恕的肩膀,虽说只是一道魂影,这番动作连衣角都没能触及,但意在安抚,“勿急, 你想他短短一日先是自废了灵脉, 再与三股煞气凝成的梦魇缠斗, 哪怕是个金丹修士都得大伤本元,更何况他现在这般虚弱。这一头白发也是灵力脱垂之态, 泄洪如注,可逆水难行, 他且得养着呢。”
见沈恕粉白的小脸上仍是苦蹙着眉头, 周苍不禁闲的打趣道:“他现在筋脉俱废, 除了有剑魂傍身与常人无异,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一想他平日对你冷皮冷脸阴阳怪气, 我都忍不住要教训他,只可惜力有不逮……不过我向你保证, 今后你若出手削他,我绝不拦着。”
“筋脉俱废……”沈恕蹙眉喃喃道:“这得需要好生将养,血灵丹、万生丹、地坤丹……这些丹药缺一不可,还需许多补益的天材地宝……”
他掏出腰间的玲珑袋, 将近日自己所积攒的灵石和法器逐一清点,拢共就那么几样,穷酸极了。
“这些灵石可去修界换一些补灵草,这避水珠和黑甲也可去老君山处换些丹药,用这雪莲花露不知能否再从武陵哪换些补药来……”沈恕一边念叨,一边将自己仅有的几样法宝分配得当,算着怎么将这些家当充分利用。
见这人不仅没听出挑拨,还抓错了重点,不趁此机会对裴子濯有怨报怨,居然盘算着散尽家财治病救人了。
周苍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朽木不可雕也,你就守着你那点东西慢慢算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钻回寒栖剑中。经此一番,他消耗大半,急需静养,反正短时间内是不想再和沈恕言语一句了。
想曾经一掷千金未有蹙眉,而现在一分一毫都要精打细算,沈恕来不及埋怨自己,眼珠子转了十几个圈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筹钱。
沈恕叹了口气,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最不济他再舔脸去趟极阳宫,预支个几百万的功德来,先把人救了再说。
他将那些家当抬袖收回玲珑袋,转眸看向榻上的裴子濯,许是见惯了那人一头乌黑,此时变了白发倒真有些新奇。
好像黑发之时,裴子濯的戾气更重,现在银发素衣,反倒有些清心寡欲的样子。
沈恕抓来一张白帕子,将他额头的汗水擦过,虽说现在已无性命之忧,可他那道剑气着实将自己打得不轻。
殷红的血迹渗出黑衣沾满半张床铺,身体被剑气穿过的地方已被灼成焦褐,散着浓浓的血腥,真是惨不忍睹。
沈恕催动灵力,抬手将人从头到脚一一抚过,治愈伤口,清理血迹,将人收拾妥当。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搭在床沿,偏头看向裴子濯,那人仿佛睡熟了一般。这一幕何其相似,几个月前他们初遇之时,不也是这样一幅场景。
只不过,那时的裴子濯灵力尚存,而今却如废人一个。
沈恕抿紧了下唇,心疼得要命。
天命任务,是助人飞升得道,本是大功德一件,眼下却被他越弄越遭,让裴子濯不断染上煞气,还平白受了那么多的苦。
这世上,哪有神仙能当成他这样?
沈恕抬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事到如今,自怨自艾有什么用?周苍苦熬大半修为,短时间不会再冒头了,武陵去探查神陨一事,也是分身乏术,此后如何便全要靠他自己。
终有重担千斤,他也必须肩负起来。
沈恕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回忆一路以来所发生的任何事,任何反常的被他忽视的事。
最为蹊跷的便是在看到的裴子濯梦魇中君北宸的记忆。裴子濯入道区区百年,怎会与千年前的魔尊扯上关系?
神魔大战已过去许久,君北宸的名号早已如一页旧书卷,早被整个修界翻了篇,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位魔尊所知甚少。
可自漠北一行之后,君北宸的种种因果不断暴露开来。
先是其剑魂被裴子濯收服,再到周苍与寒栖剑,一切太过顺其自然。
若此刻自己未能助裴子濯逃出梦魇,那三大魔神岂不复生,此刻正闹得天倾地覆,妖魔横行,三界九洲永无宁日。
思绪至此,沈恕脸色一白,好似他们身边有一双手,再不断地推着裴子濯,以他之力,复苏魔族。
沈恕下意识攥着了裴子濯微凉的手,想他昏沉之时自废灵脉,应该并不是疯癫发狂,而是预料到了即将会发生的事。
一路而来,自己与裴子濯朝夕相伴,这一切究竟是何时出现了偏差?叫他察觉不到……
不,不对,沈恕抬眼缓缓向裴子濯看去,在婵山之后他们的确分别了一段时日。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从没问过裴子濯,仿佛自那之后裴子濯便能肆意操纵煞气,而自身灵力枯竭。
再往细想,还有许多不解,这一股煞气何时变成了三股?周苍为何偏偏认定裴子濯能承接剑魂?不周山中苍乐的出现目的是何?
还有一点,那便是自己所扮的丹霄究竟是何身份?
按理来讲,修界最看重门派修为,以丹霄的道行虽不及能卖出面子,也不至于如此人人喊打,将他与裴子濯一同打骂了去?
这些疑点他早就应当发现,只是自小被四方阁内的师父师兄护得太好,差点忘了人心险恶。
亟待解决的事情多如牛毛,沈恕思绪不断,宛如乱麻。
突然,小楼之外传来细微响动,似是脚步声。
乐柏山早已被他下了结界,修士与大半妖魔皆被拦下,此时能闯入者绝非善类。
他当即起身,抽出白鹿宝华剑魂立在门前,剑光熠熠,仙气沛然,横眉怒目,蓄势待发。
那声音越发接近,沈恕紧绷心弦,正欲先发制人……
“叩、叩、叩。”三声门响,力道温和,不紧不慢,随即一人便道:“灵殊仙君日安,在下谷星剑,拜武陵仙君所托,特来此相助。”
谷星剑?沈恕愣了一瞬,想起这位乃是有一面之缘的极阳宫执笔仙官,这才将高悬的心放下半颗。
他刚要拂袖收了剑魂,却在此时多出一分心眼,将剑魂隐在掌心,上前半开木门。
看到来人仙气充沛,可脸上依旧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如几月之前那般,便走出门来作揖道:“劳烦仙官下凡。”
谷星剑退了几步,让出门口,丝毫不在意自己没被迎进门内,反而躲得远远。
他本次下凡也是得极阳宫名誉上二把手武陵仙君告知,认定司命星君失踪,而这段时日极阳宫堆积的事物早已让他分/身乏术,索性都先暂放,将最要紧的解决。
谷星剑拱手回拜,声音平淡,公事公办般启口道:“下官有二事告知仙君,其一便是武陵所嘱,此番任务所需皆挂在武陵府,不用为其劳神,仙君所需皆可告知与我。”
沈恕眼睛一亮,似抓住救命稻草,“有!多谢仙官,在下需要些灵丹,仙草。”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谷星剑难得大方准备自掏腰包,他抽出玲珑袋边翻边问:“仙君所需多少?”
“三十颗神力丹、五十颗血灵丹、八十颗万生丹、一百颗地坤丹,八十株补灵草,还有……”
“……”谷星剑缓缓抬眼与沈恕对视,眼眶下青黑的眼底隐隐抽动。
“稍等,”谷星剑打断道,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崭新的账簿,凭空抓出一只笔来,肃穆道:“请仙君慢言。”
所要的这些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沈恕汗出沾背,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能控制在让谷星剑听见的程度。
一盏茶后,谷星剑看着沈恕在一摞写满的账簿上用灵力盖上手印后,这才将所需的丹药及天材地宝修书一封,用千里传音符传回天界。
“这些丹药琐碎倒也不是大数,已派人去老君殿取,仙君莫急。”
沈恕汗颜,连忙道谢:“仙官与武陵仙君大恩,在下日后必定还报。”
谷星剑将账簿贴身收好,正色道:“不必日后,眼下便有一事要告知仙君。”
沈恕竖起耳朵听着。
“我已重启极阳宫天命运算,将神谕拓印于神古青玉之上,此番波折乃极阳宫过失,若神谕所言与司命所交代的有出入,还望仙君海涵。”谷星剑捻了个决,一片火云极速盘旋在他头顶,瞬间几道雷火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在二人之间闪着银紫色的光辉。
“仙君依神谕行事切记三不可,不可将其书告知他人、不可借用他方捷径外力、不可毁约放任自流。”
“在下铭记。”说罢,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盘便从电光中幻化而出,飞至沈恕眼前。
青玉上拓着用金墨写的小字,在日光照耀下浮光跃金,难以辨认,他接过青玉,微眯起眼睛细细查看内容。
“紫薇七星倒悬,天界运算将崩,气运之于一人,亟待山海宫裴子濯道人飞升。”
“有道乐柏山丹霄好喜男风,性狠阴鸷,手段阴毒,截虏凌虐数百余修士。只因机缘巧合,救出裴子濯,将其囚禁于地宫月余,日日折磨,苦不堪言。因失手被裴子濯寻机重伤,逃窜入不周山后怀恨在心,多次寻仇未果,一年后偷袭裴子濯于颍川时降天雷劫,遭五雷轰顶,消散神魂。”
“借此天雷,得遇机缘,裴子濯依势而行,得道飞升,挽天命之倾颓。”
沈恕面如死灰,浑身冰冷,一字一句地看向最后一句话。
“丹霄因故早死,着令灵殊仙君补其空缺,尊天命所判,依据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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